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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翩翩

    “此去北岚山,路途不远不近,来去也方便。”

    “你们守好水府即可,本王去去便回。”

    “是。”

    柳青最后交代了一句,身影一晃,便已踏着一团青色的水云,悄无声息地自龙宫偏殿飞出,直奔北岚山深处而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守卫,甚至连水府中的府兵都未察觉。

    只在柳青消失的方向,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水汽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吟之音。

    悠哉游哉,踏着水云而去。

    眨眼间便不见了柳青的踪影。

    .......

    北岚山脉,蜿蜒起伏如卧龙,层峦叠嶂间常年云雾缭绕。

    一朵青色的水云轻柔地自天际飘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山脚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柳青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连同神念波动都被他压制得宛如凡人,若非亲眼所见,无人能察觉这里曾有神祇降临。

    他现在化作一个唇红齿白、五六岁模样的小道童,身着普通的青布便袍,头顶的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簪着,看起来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嗯?”

    柳青刚从云头上落下,鼻尖便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掺杂着酒气、血腥与陈腐气息的臭味。

    这股味道不仅没有随着山风消散,反而越发浓郁刺鼻。

    他微微侧目,落在了古道前不远处。

    那是一座残破的土地庙,屋顶塌陷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木梁,半截泥塑的神像歪倒在供桌上,被风吹雨淋得面目全非。

    庙前本该平整的空地,此刻却被雨水冲刷成了一个泥泞的浅坑。

    而那股恶臭的源头,赫然正趴在泥坑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男子。

    确切地说,是一具被泥水浸泡得看不清本来面目、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子。

    他像是被丢弃的破麻袋,四肢扭曲地瘫在泥浆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仍有活气。

    柳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露出半分怜悯,反而多了一丝玩味与探究。

    这等连凡人都不齿的狼狈模样,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倒也少见。

    他心念一动,元婴蛟龙周身神光流转,地阶神通“破妄”悄然运转开来。

    “嗡——”

    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青金色神光自柳青的眼眸深处暴射而出,无声无息地笼罩在那瘫软的男子身上。

    一瞬间,男子的血肉、骨骼、经脉,甚至于灵魂深处的命格,都变得通透无比,纤毫毕现。

    “呵,原来如此。”

    柳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这男子,竟是省城豪门罗家的浪荡子——罗子浮。

    这罗家在省城扎根数百年,虽算不得顶尖世家,却也是一方豪强,家中子弟多有官身与商贾产业。

    灵气复苏之后,门内更是豢养着几位筑基期的散修供奉。

    然而,这罗子浮却是罗家出了名的不成器,平日里不学无术,仗着家族权势在省城里吃喝嫖赌,为祸一方。

    最令人不齿的,是他资质修为平平却偏爱调戏女修,惹得几次险些酿成大祸。

    最终,罗家忍无可忍,废去了他的修为,将其逐出家门,以平众怒。

    自那以后,罗子浮便彻底沦为弃子,带着一肚子怨气与恶习,一路流浪到这北岚山的荒野之中。

    如今看来,他显然是饿了许久,又兼山中瘴气侵蚀,浑身长满了流脓的恶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瘦骨嶙峋,面如金纸,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还勉强睁着,其中满是对酒肉脂粉的贪婪与渴望。

    “酒……酒……”

    罗子浮在泥水里蠕动了一下,嘴唇干裂,发出嘶哑的低语。

    “老子……要吃肉……还要女人……臭婆娘……别跑……”

    柳青收回目光,眼底的漠然更甚。

    这罗子浮果然不负其“浪荡子”之名,即便落魄至此,心心念念的也依旧是那些糜烂之事,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难以磨灭的市井劣根性。

    然而,让他意外的并非罗子浮的品性,而是他命格深处缠绕的那一缕浓郁的青木仙缘。

    那仙缘犹如一棵扎根于污泥之中却依然生机勃勃的青木,虽被重重浊气与孽障遮蔽,却仍旧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等仙缘,别说是凡人,即便是在修行界,也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寻常人若能得之,即便无灵根也能脱胎换骨,踏入仙途。可这罗子浮,身负如此仙缘,却沦落至此,被家族废弃,流落荒野,当真是造化弄人。

    “啧~那些仇人竟然没有追过来把他给砍了,真稀奇。”

    柳青隐在土地庙旁一棵枯树的树梢上,青布长袍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没有急于出手。

    他此番前来北岚山,一是为寻庚金矿脉,二是为探寻那传说中擅长草木造化的异人。

    如今这罗子浮身上缠绕的青木仙缘,与那异人所擅长的草木神通,隐隐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

    这让他不禁生出了几分看戏的兴致。

    他倒想看看,这身负仙缘的浪荡子,究竟会迎来怎样的机缘?

    这天底下可真不公平,这样的烂人都有仙缘。

    当真是世事无常。

    就在此时,山林间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风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雅花香,那香气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瞬间冲淡了罗子浮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柳青的目光微微一动,金色的圆瞳转向花香飘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山道尽头,一个身披翠绿罗衫、容貌绝美若仙的少女,正踏着一地新生的嫩绿树叶,轻盈地朝着土地庙方向走来。

    她每一步落下,足下枯黄的落叶便会瞬间焕发生机,变作翠绿欲滴的新叶,衬得她如同画中仙子,不染凡尘。

    少女的容颜清丽脱俗,眉目如画,肌肤若雪,一双灵动的眸子里仿佛蕴含着山间万物的灵气。发间簪着几朵不知名的山花,周身散发着一种纯粹而磅礴的草木生机,正是柳青寻觅已久的草木花仙。

    “这是……”

    这少女本体应是传闻中的那株芭蕉树,如今化形而出,倒也印证了沈砚的猜测。

    花仙翩翩纤尘不染地来到土地庙前,看到泥坑里苟延残喘的罗子浮,清丽的眉宇间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愁绪。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罗子浮焦黑干裂的额头。

    “痴儿……”

    翩翩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悯。

    她似乎能感受到罗子浮体内那股被秽气遮蔽、却依然旺盛的青木仙缘,也看穿了他命格深处被扭曲的执念。

    她没有嫌弃罗子浮身上的污秽与恶臭,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一片翠绿的光雨自她袖中洒落,如梦似幻。

    那光雨带着纯粹的草木生机,瞬间笼罩住罗子浮全身。原本发臭流脓的恶疮,在绿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结出薄薄的痂皮。那颗濒临枯萎的心脉,也在这股生机下重新焕发了活力,剧烈跳动起来。

    做完这一切,翩翩并未多言,只是用法力轻轻托起罗子浮的身体,让他从泥坑中缓缓浮起。

    她看了一眼四周荒凉的山野,似乎不愿将这凡夫俗子丢弃在此,而是转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罗子浮的身体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着,亦步亦趋地跟在翩翩身后。

    柳青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花仙心地善良,不计较罗子浮的凡俗品性,反而以法力救治,这倒省了他一番手脚。

    而那被翩翩施展的草木神通,在他破妄法眼之下,清晰地映照出其精妙绝伦的运转轨迹,每一片光雨都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与他炼制蛟珠所需的木行主材完美契合。

    柳青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轻轻从树梢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得如同落叶,无声无息地跟上了翩翩与罗子浮的脚步。

    山谷深处,仙雾缭绕,翠竹摇曳,隐隐有流水潺潺之声。

    显然那便是翩翩的隐居洞天。

    柳青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他倒想看看,这草木花仙的洞天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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