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考城隍（2）
柳青从老人袖中游出，落在堂前桌案上。
尺长的青蛇抬起头。
“你拿上千活人做考卷，倒有脸让本王答题！”
两侧皂隶齐齐举起水火棍。
判官抬手。
“退下。”
皂隶重新垂首，判官端详柳青片刻。
“龙王老爷。”
“老爷的水脉已延伸至阴县地界，此地阴阳失序，也与老爷有关。”
“少往本王头上扣帽子，我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柳青吐了吐蛇信。
“这座考院在城里作乱的时候，本王的水脉还没接过来呢！况且此处只是末梢水脉，并不与本地相接太多。”
判官耐心说道，“但龙王老爷的水脉如今与阴县相接驳，便要承担其中的责任。”
“承担不等于听你摆布。”
判官没有争辩。
他挥动朱笔，正堂四周景物随之改变。
只见地面化作一条漆黑水脉，水脉上游涌来大片污秽，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活人染病。
下游出现一座村庄。
村中炊烟升起，男女老少浑然不知灾祸将至。
“水脉污染，无药可解。”
判官指向村庄。
“只有用全村人的性命填入河眼，才能封住污秽，保下游十万百姓。”
“龙王老爷护水护民。”
“这一村人命，你舍不舍得？”
堂内一片寂静，退休教师看向柳青，外面的考生也停下笔，等着他的答案。
柳青扫过那条黑色水脉。
“不舍。”
判官问道：
“那便任由十万人死？”
“也不让他们死。”
“两者只能选一。”
“谁规定的？”
“题目如此。”
柳青笑了。
“赈灾银案，只准保官或害人。”
“误判案，只准屈杀无辜之人或逼死证人。”
“学生偷粮，只准断手或包庇。”
“轮到本王，又只准杀一村或死十万百姓。”
他用尾尖敲了敲桌子。
“你不是在考人如何断善恶。”
“你是在逼人承认，只有杀与不杀两条路！你做的什么判官，安得什么心！”
判官脸上仍无表情。
“世事本就难得两全。”
“难得两全，不等于没有第三条路。”
柳青指向幻化出的水脉。
“污秽从哪里来，为何无药可解，河眼能否迁移，十万百姓能否疏散？”
“这些你一个字都没提。”
“只把人命摆在秤上，让答题者挑一边去死。”
判官握住朱笔。
“若时间已来不及呢？”
“那就先挡住污染，再查源头。”
“挡不住呢？”
“本王下水去挡！”
判官盯着他。
“若老爷也会死呢？”
“真到那一步再说，你死了本王都不会死。”
柳青昂起蛇头。
“本王掌管水脉，出事自然算是本王的职责，拿一群不知情的村民填坑，算什么龙王？”
“至于你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告诉你，人命和水脉，本王全都要！”
四周幻境轻轻晃动。黑色水脉表面裂开细纹。
外面的试卷也开始翻动。那些原本只有两个选项的卷纸上，空白处慢慢渗出新的墨痕。
有人拿起笔，开始补写第三种答案。
差役们同时转身。
“禁止更改考题！”
“停笔！”
“违令者沉河！”
考院顿时乱了起来。
判官手中的残缺官印震动不止，他看向柳青，终于放下朱笔。
“扰乱考场。”
“擅改考题。”
“动摇阴律。”
柳青盘在桌案上。
“怎么，要给本王判个沉河吗？”
判官抬手压住官印，正堂两扇大门轰然合拢。
“龙王老爷并非本场普通考生。”
“自此刻起，列为特别考生。”
他指向屏风后的黑暗之处。
那里缓缓打开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木门，门后没有灯火，只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响动。
“余下考题，不必在外院作答。”
判官侧过身，态度相当恭敬。
“请龙王老爷入正堂。”
柳青：？
这鬼东西想干什么呢？
不过以他如今神识的强度，是不怕这些东西呢，况且他的真身已经在摸索这里的入口了，实在不行，他便以香火愿力强行打开此处，他的真身一旦到此处，打死这群孤魂野鬼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柳青身形一动，瞬间移动到木门处，等他游动进去后，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柳青沿着门后的石道向前游去。
两侧没有灯，脚下也不见砖石，只有一层黏稠黑水托着他的蛇身。
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等他越过第二道门，眼前豁然开阔。
正堂比外面看起来大了数倍，两排无脸差役贴墙而立，手中水火棍齐齐拄地。它们的官服已经腐朽，体内却压着一团浓重阴气。
堂下黑水翻涌。一个个魂影沉在水底。有的握着笔，有的抱着空白试卷，还有人张着嘴，似乎仍在回答那道没有答案的题。
柳青停在堂中。
“这些都是空卷者？”
判官从侧门走出，坐上高案。
“也有答错者。”
“错在哪里？”
“不合阴律。”
“你出的题只有两条死路，怎么答都由你说错，这样也叫答题？”
判官拿起朱笔。
“善恶有界，生死有数。答题者犹豫不决，便不配执掌阴阳。”
“他们本来也没想执掌阴阳。”
柳青扫过水底魂影。
“你把人抓来，再怪他们不够资格。照这么说，强盗进门抢钱，还是主人没守住家业的错？”
两侧差役同时抬头。判官抬手压下躁动。
“龙王老爷，你有正神印，却未入神仙正册。”
“香火聚印，水脉养身。村民私祭，野地自封。”
“若旧日天条尚在，你这样的神灵，该先受审再定罪，最后才谈封敕之事。”
柳青吐了吐蛇信。
“哦？旧日天条若真在，你怎么不请它来审我？”
判官手中的朱笔停住。
“阴司崩毁，天册散失，不等于旧律无效。”
“印没了，册也没了，只剩你拿半块官印在梦里抓活人，狐假虎威的东西。”
柳青抬眼看向高案。
“你跟我谈哪门子的旧律新规？！你也配！”
正堂上方传来一阵闷响。
悬在梁下的铁链轻轻摆动，几张残破试卷从黑暗里落下。判官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暗红官袍却鼓动起来。
“本官可以给老爷指一条正路。”
“说说看。”
“接受梦考。”
判官将残缺的城隍官印放在案上。
“你若通过考验，可列入阴司候选。待城隍归位，便能补录神籍。”
“到那时，你的神位不再是乡野私封。”
“山精不敢觊觎，修士不能擅伐。即便上界重开天门，也无人能以神位不正问罪于你。”
柳青围着堂中游了一圈。
黑水里的魂影随着他的移动转动脑袋，上百张惨白面孔隔着水面望来，嘴唇不断开合。
“听着挺划算。”
“龙王老爷有龙蛇血脉，又有一地香火根基。”
判官的声音放缓。
“今日入阴司候选，来日未必不能掌一江一府。”
“城隍归你管，阴差听你调遣。阳间有庙，阴间有册，掌管一地水陆，才算真正走上神道正途。”
“哎哟，还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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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长的青蛇抬起头。
“你拿上千活人做考卷，倒有脸让本王答题！”
两侧皂隶齐齐举起水火棍。
判官抬手。
“退下。”
皂隶重新垂首，判官端详柳青片刻。
“龙王老爷。”
“老爷的水脉已延伸至阴县地界，此地阴阳失序，也与老爷有关。”
“少往本王头上扣帽子，我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柳青吐了吐蛇信。
“这座考院在城里作乱的时候，本王的水脉还没接过来呢！况且此处只是末梢水脉，并不与本地相接太多。”
判官耐心说道，“但龙王老爷的水脉如今与阴县相接驳，便要承担其中的责任。”
“承担不等于听你摆布。”
判官没有争辩。
他挥动朱笔，正堂四周景物随之改变。
只见地面化作一条漆黑水脉，水脉上游涌来大片污秽，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活人染病。
下游出现一座村庄。
村中炊烟升起，男女老少浑然不知灾祸将至。
“水脉污染，无药可解。”
判官指向村庄。
“只有用全村人的性命填入河眼，才能封住污秽，保下游十万百姓。”
“龙王老爷护水护民。”
“这一村人命，你舍不舍得？”
堂内一片寂静，退休教师看向柳青，外面的考生也停下笔，等着他的答案。
柳青扫过那条黑色水脉。
“不舍。”
判官问道：
“那便任由十万人死？”
“也不让他们死。”
“两者只能选一。”
“谁规定的？”
“题目如此。”
柳青笑了。
“赈灾银案，只准保官或害人。”
“误判案，只准屈杀无辜之人或逼死证人。”
“学生偷粮，只准断手或包庇。”
“轮到本王，又只准杀一村或死十万百姓。”
他用尾尖敲了敲桌子。
“你不是在考人如何断善恶。”
“你是在逼人承认，只有杀与不杀两条路！你做的什么判官，安得什么心！”
判官脸上仍无表情。
“世事本就难得两全。”
“难得两全，不等于没有第三条路。”
柳青指向幻化出的水脉。
“污秽从哪里来，为何无药可解，河眼能否迁移，十万百姓能否疏散？”
“这些你一个字都没提。”
“只把人命摆在秤上，让答题者挑一边去死。”
判官握住朱笔。
“若时间已来不及呢？”
“那就先挡住污染，再查源头。”
“挡不住呢？”
“本王下水去挡！”
判官盯着他。
“若老爷也会死呢？”
“真到那一步再说，你死了本王都不会死。”
柳青昂起蛇头。
“本王掌管水脉，出事自然算是本王的职责，拿一群不知情的村民填坑，算什么龙王？”
“至于你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告诉你，人命和水脉，本王全都要！”
四周幻境轻轻晃动。黑色水脉表面裂开细纹。
外面的试卷也开始翻动。那些原本只有两个选项的卷纸上，空白处慢慢渗出新的墨痕。
有人拿起笔，开始补写第三种答案。
差役们同时转身。
“禁止更改考题！”
“停笔！”
“违令者沉河！”
考院顿时乱了起来。
判官手中的残缺官印震动不止，他看向柳青，终于放下朱笔。
“扰乱考场。”
“擅改考题。”
“动摇阴律。”
柳青盘在桌案上。
“怎么，要给本王判个沉河吗？”
判官抬手压住官印，正堂两扇大门轰然合拢。
“龙王老爷并非本场普通考生。”
“自此刻起，列为特别考生。”
他指向屏风后的黑暗之处。
那里缓缓打开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木门，门后没有灯火，只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响动。
“余下考题，不必在外院作答。”
判官侧过身，态度相当恭敬。
“请龙王老爷入正堂。”
柳青：？
这鬼东西想干什么呢？
不过以他如今神识的强度，是不怕这些东西呢，况且他的真身已经在摸索这里的入口了，实在不行，他便以香火愿力强行打开此处，他的真身一旦到此处，打死这群孤魂野鬼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柳青身形一动，瞬间移动到木门处，等他游动进去后，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柳青沿着门后的石道向前游去。
两侧没有灯，脚下也不见砖石，只有一层黏稠黑水托着他的蛇身。
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等他越过第二道门，眼前豁然开阔。
正堂比外面看起来大了数倍，两排无脸差役贴墙而立，手中水火棍齐齐拄地。它们的官服已经腐朽，体内却压着一团浓重阴气。
堂下黑水翻涌。一个个魂影沉在水底。有的握着笔，有的抱着空白试卷，还有人张着嘴，似乎仍在回答那道没有答案的题。
柳青停在堂中。
“这些都是空卷者？”
判官从侧门走出，坐上高案。
“也有答错者。”
“错在哪里？”
“不合阴律。”
“你出的题只有两条死路，怎么答都由你说错，这样也叫答题？”
判官拿起朱笔。
“善恶有界，生死有数。答题者犹豫不决，便不配执掌阴阳。”
“他们本来也没想执掌阴阳。”
柳青扫过水底魂影。
“你把人抓来，再怪他们不够资格。照这么说，强盗进门抢钱，还是主人没守住家业的错？”
两侧差役同时抬头。判官抬手压下躁动。
“龙王老爷，你有正神印，却未入神仙正册。”
“香火聚印，水脉养身。村民私祭，野地自封。”
“若旧日天条尚在，你这样的神灵，该先受审再定罪，最后才谈封敕之事。”
柳青吐了吐蛇信。
“哦？旧日天条若真在，你怎么不请它来审我？”
判官手中的朱笔停住。
“阴司崩毁，天册散失，不等于旧律无效。”
“印没了，册也没了，只剩你拿半块官印在梦里抓活人，狐假虎威的东西。”
柳青抬眼看向高案。
“你跟我谈哪门子的旧律新规？！你也配！”
正堂上方传来一阵闷响。
悬在梁下的铁链轻轻摆动，几张残破试卷从黑暗里落下。判官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暗红官袍却鼓动起来。
“本官可以给老爷指一条正路。”
“说说看。”
“接受梦考。”
判官将残缺的城隍官印放在案上。
“你若通过考验，可列入阴司候选。待城隍归位，便能补录神籍。”
“到那时，你的神位不再是乡野私封。”
“山精不敢觊觎，修士不能擅伐。即便上界重开天门，也无人能以神位不正问罪于你。”
柳青围着堂中游了一圈。
黑水里的魂影随着他的移动转动脑袋，上百张惨白面孔隔着水面望来，嘴唇不断开合。
“听着挺划算。”
“龙王老爷有龙蛇血脉，又有一地香火根基。”
判官的声音放缓。
“今日入阴司候选，来日未必不能掌一江一府。”
“城隍归你管，阴差听你调遣。阳间有庙，阴间有册，掌管一地水陆，才算真正走上神道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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