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试探
三妖离开断桥，直奔城北柳树胡同。
小青办事麻利，拿了几锭银子，当场盘下了一处清静的小院。
推门进去，白娘子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小青把柳青按在白娘子旁边。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我去保和堂提人啊。”
小青说完，转身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院里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妖怪。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白娘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又放下，视线落在柳青身上。
“你额头上的水纹，带的是哪里的香火？”
柳青眼皮一跳。
“不是说不问出处么？”
白娘子笑了笑。
“随口一问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
柳青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不知深浅的大妖，话越多漏洞越多，他索性低着头，手指抠着淡青色的衣角，专心演自己的小屁孩。
小青一路快步，直奔保和堂。
药铺门口，人来人往。
许仙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戥子称药，眉头微皱，时不时往门外望一眼，心不在焉。
伙计在旁边叫了他两声。
“许大夫，当归多了半钱。”
许仙赶紧回神，有些尴尬的把多出来的药材拨了回去。
他正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在门槛外晃了一下。
许仙抬头，眼睛一下亮了，他连忙放下戥子，几步迎了出去。
“小青姑娘！”
小青站在阶下，冷着一张脸，没给什么好脸色。
“许官人，倒是有闲心在这儿称药。”
许仙有些局促，双手在长衫下摆搓了搓。
“白姑娘她……这几日可好？为何不见她来湖边走动？”
小青叹了口气，眉头蹙起。
“好什么好，病了。”
许仙大惊失色。
“病了？要紧么？可曾请过大夫？我这就去拿药箱……”
他转身就要往里跑。
“哎，等等。”小青叫住他，“请什么大夫，姐姐那是心病。况且，她现在也不便见客。”
“为何不便？”
小青故意顿了顿。四下看了两眼，声音压低。
“许官人，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别以为我家姐姐看不出来。可有些事，姐姐一直瞒着你，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许仙愣住。
“何事瞒着我？”
小青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咬咬牙。
“姐姐她……其实早年遇人不淑。如今身边，还带着个年幼的孩童。这几日孩子闹腾，姐姐又病了，正一个人在城北柳树胡同的院子里掉眼泪呢。”
轰。
许仙只觉得脑子里响了一声惊雷。
早年遇人不淑？带着个孩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青冷眼看着他的反应。
“话我带到了。姐姐说，这般身世配不上许官人的深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让你莫要再去寻她了。”
说完，小青一扭头，挤进人群，脚下走得飞快。
许仙站在保和堂门槛上。
身后的伙计探出头。
“许大夫？这药还包不包了？”
许仙没回话，双手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突然扯下身上的围裙，转身对掌柜喊了一句。
“掌柜的，我告个假！”
也不等掌柜回话，许仙夺门而出，直奔城北。
……
“吱呀——”
两扇长满青苔的斑驳木门被一把推开。
许仙提着两大包用麻绳捆好的药材，跨过柳树胡同这处清冷小院的门槛。
他一只脚悬在半空，眼睛盯着院里石桌旁的画面，再也迈不下去。
白娘子端坐着。
一抹淡青色小褂躲在她身侧，是个五六岁的男童。
柳青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揪住白娘子的宽大流云袖，又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娘亲~~~”
柳青清脆的童音响在院里。
许仙身子剧烈一晃。手里的药包险些脱手滑落在地，他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急促，一滴汗从他鬓角滑落，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没有半点响动。
屋檐阴影处，小青两指间捏着一片边缘锋利的青叶，随时准备甩出去割断什么。
白娘子微垂眼睫，只伸出手，一点点理平柳青微皱的衣领，半句解释也没有。
许仙在日头下暴晒，目光在白娘子和那男童脸上来回扫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抬起腿。一步、两步，慢慢走到石桌前。
砰。
几包药材被沉沉搁在桌案上。
“白姑娘，你身子有恙，药得趁热煎了喝。”
许仙声音沙哑。
他没有回头走，反而撩起长衫下摆，蹲在柳青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可有哪里觉得发热？不舒服？”
柳青没接茬，他直通通地盯着许仙的双眼。
“你会嫌弃我娘亲吗？”
柳青忽然问出这一句。
许仙猛地一怔，脸颊瞬间红透。
他慌乱地收回手，抓住自己大腿侧的布料。
“我……我这等凡夫俗子……”许仙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家境贫寒，双亲早故。全靠家姐拉扯大，勉强在保和堂谋个抓药的差事。”
许仙飞快瞟了白娘子一眼，马上移开目光。
“许仙有什么资格去嫌弃旁人？”许仙提高了嗓音，“姑娘受过苦处，那都是命数。若我许仙真心敬重一人，又怎会因为这些变了心意？”
屋檐下，小青指尖的青叶松开了些许缝隙。
“那你会给我买糖吃吗？”
柳青紧接着问。
许仙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双肩塌了下来。
他双手在袖兜和腰带间来回摸索，掏出六七枚沾着汗水的铜钱，全摊在掌心。
“今日出诊急，没备着糖果。”许仙抹掉额角的汗水，“这街口有一家卖桂花糕的。我带你去买。若……若白姑娘首肯，我得空时也能教你认字念书。”
白娘子抬起眼帘，清亮的视线锁在许仙身上。
“哎哟，这小寡妇面生得很。也不知是哪里逃荒来的。”
“可不是。带着个没断奶的拖油瓶。那保和堂的许仙，倒天天往这寡妇门前凑。”
“这要是传出去，许家那点脸面都要丢尽了。等许家大姐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几道刺耳的女声，隔着一堵青砖墙，字字分明地落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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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办事麻利，拿了几锭银子，当场盘下了一处清静的小院。
推门进去，白娘子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小青把柳青按在白娘子旁边。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我去保和堂提人啊。”
小青说完，转身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院里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妖怪。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白娘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又放下，视线落在柳青身上。
“你额头上的水纹，带的是哪里的香火？”
柳青眼皮一跳。
“不是说不问出处么？”
白娘子笑了笑。
“随口一问罢了。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
柳青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不知深浅的大妖，话越多漏洞越多，他索性低着头，手指抠着淡青色的衣角，专心演自己的小屁孩。
小青一路快步，直奔保和堂。
药铺门口，人来人往。
许仙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戥子称药，眉头微皱，时不时往门外望一眼，心不在焉。
伙计在旁边叫了他两声。
“许大夫，当归多了半钱。”
许仙赶紧回神，有些尴尬的把多出来的药材拨了回去。
他正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在门槛外晃了一下。
许仙抬头，眼睛一下亮了，他连忙放下戥子，几步迎了出去。
“小青姑娘！”
小青站在阶下，冷着一张脸，没给什么好脸色。
“许官人，倒是有闲心在这儿称药。”
许仙有些局促，双手在长衫下摆搓了搓。
“白姑娘她……这几日可好？为何不见她来湖边走动？”
小青叹了口气，眉头蹙起。
“好什么好，病了。”
许仙大惊失色。
“病了？要紧么？可曾请过大夫？我这就去拿药箱……”
他转身就要往里跑。
“哎，等等。”小青叫住他，“请什么大夫，姐姐那是心病。况且，她现在也不便见客。”
“为何不便？”
小青故意顿了顿。四下看了两眼，声音压低。
“许官人，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别以为我家姐姐看不出来。可有些事，姐姐一直瞒着你，她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许仙愣住。
“何事瞒着我？”
小青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咬咬牙。
“姐姐她……其实早年遇人不淑。如今身边，还带着个年幼的孩童。这几日孩子闹腾，姐姐又病了，正一个人在城北柳树胡同的院子里掉眼泪呢。”
轰。
许仙只觉得脑子里响了一声惊雷。
早年遇人不淑？带着个孩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青冷眼看着他的反应。
“话我带到了。姐姐说，这般身世配不上许官人的深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让你莫要再去寻她了。”
说完，小青一扭头，挤进人群，脚下走得飞快。
许仙站在保和堂门槛上。
身后的伙计探出头。
“许大夫？这药还包不包了？”
许仙没回话，双手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突然扯下身上的围裙，转身对掌柜喊了一句。
“掌柜的，我告个假！”
也不等掌柜回话，许仙夺门而出，直奔城北。
……
“吱呀——”
两扇长满青苔的斑驳木门被一把推开。
许仙提着两大包用麻绳捆好的药材，跨过柳树胡同这处清冷小院的门槛。
他一只脚悬在半空，眼睛盯着院里石桌旁的画面，再也迈不下去。
白娘子端坐着。
一抹淡青色小褂躲在她身侧，是个五六岁的男童。
柳青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揪住白娘子的宽大流云袖，又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娘亲~~~”
柳青清脆的童音响在院里。
许仙身子剧烈一晃。手里的药包险些脱手滑落在地，他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急促，一滴汗从他鬓角滑落，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没有半点响动。
屋檐阴影处，小青两指间捏着一片边缘锋利的青叶，随时准备甩出去割断什么。
白娘子微垂眼睫，只伸出手，一点点理平柳青微皱的衣领，半句解释也没有。
许仙在日头下暴晒，目光在白娘子和那男童脸上来回扫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抬起腿。一步、两步，慢慢走到石桌前。
砰。
几包药材被沉沉搁在桌案上。
“白姑娘，你身子有恙，药得趁热煎了喝。”
许仙声音沙哑。
他没有回头走，反而撩起长衫下摆，蹲在柳青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可有哪里觉得发热？不舒服？”
柳青没接茬，他直通通地盯着许仙的双眼。
“你会嫌弃我娘亲吗？”
柳青忽然问出这一句。
许仙猛地一怔，脸颊瞬间红透。
他慌乱地收回手，抓住自己大腿侧的布料。
“我……我这等凡夫俗子……”许仙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家境贫寒，双亲早故。全靠家姐拉扯大，勉强在保和堂谋个抓药的差事。”
许仙飞快瞟了白娘子一眼，马上移开目光。
“许仙有什么资格去嫌弃旁人？”许仙提高了嗓音，“姑娘受过苦处，那都是命数。若我许仙真心敬重一人，又怎会因为这些变了心意？”
屋檐下，小青指尖的青叶松开了些许缝隙。
“那你会给我买糖吃吗？”
柳青紧接着问。
许仙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双肩塌了下来。
他双手在袖兜和腰带间来回摸索，掏出六七枚沾着汗水的铜钱，全摊在掌心。
“今日出诊急，没备着糖果。”许仙抹掉额角的汗水，“这街口有一家卖桂花糕的。我带你去买。若……若白姑娘首肯，我得空时也能教你认字念书。”
白娘子抬起眼帘，清亮的视线锁在许仙身上。
“哎哟，这小寡妇面生得很。也不知是哪里逃荒来的。”
“可不是。带着个没断奶的拖油瓶。那保和堂的许仙，倒天天往这寡妇门前凑。”
“这要是传出去，许家那点脸面都要丢尽了。等许家大姐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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