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小无忧回老家，张振北去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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郸市，四月，天清地明。
梧桐树冒了新芽，小河边的桃花，一片片红，一片片粉。
油菜花地，连成排。
铺天盖地，一片流光溢彩的金黄。
“让无忧回老家看油菜花！”张望海骑着破旧的三轮车来接孩子。
张七宝要开车送，他三叔都不愿意。
快70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的劲头。
张七宝就纳了闷了，那油菜花有什么可看的。又不是住在大城市的孩子，小县城，有些人的家里就种了一院子的油菜花。
张七宝怀疑他三叔就是找借口，这小老头，想孩子，就说想孩子，看什么油菜花。
再说了，有什么可想的，明明清明节才刚回老家上过坟。
又给张家人耍了一遍刀。
张七宝瞥了一眼他三叔那三轮车，上面还铺了两条崭新的棉花被子。
还有一袋子零嘴。
花生、瓜子、糖稀、果丹皮、酸梅粉，但凡村里小卖部能买到的全都有。
天爷爷！
张七宝看见了啥，他三婶子竟然还给炸了焦叶子。
张七宝伸手拿了一块焦叶子，想吃。
那叶子没没到嘴里，就被张望海一把夺过去：“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零嘴吃！你三婶专门给无忧炸的，你要吃，自己炸！”
张七宝翻白眼。
父母不公，儿女不和。
就他三叔这个偏心眼子。
怪不得赵乐乐连声三姥爷都懒得叫。
小无忧背着自己的刀，从房间出来，张望海赶紧把一条被子叠好：“无忧，这个当靠背，靠着舒服。”
小无忧第一次为这盛大的偏爱，感到忧愁。
三爷爷亲自来接他回老家看油菜花，还是只接他一个人。
三爷爷都70多岁了，不能拒绝。
爹说了：“也不知道小老头还能再活几年，小老头想咋样就咋样，咱们老张家，血脉至亲的长辈，独这一个了。”
小无忧上车，乖乖地躺好。
张望海把那两袋子的吃食，全摆张无忧跟前：“吃，你三奶奶，专门给你炸的焦叶子，放了芝麻，香得很。”
张七宝简直没眼看。
“谢谢三爷爷。”小无忧很乖很有礼貌。
“谢啥谢，跟三爷爷不用那么客气，我跟你爷爷可是一个爹娘生的。”
小无忧被张望海骑着三轮车拉走了。
张七宝听到他三叔一边蹬三轮，一边跟小无忧絮叨。
“爷俩就这样慢悠悠往家走。”
“你三爷爷小时候，咱家里没车，我就跟着你爷爷，两条腿跑到县里，再跑回家。”
“咱老家，这个时节，桃红，柳绿，油菜花黄，好看的很。”
张无忧走后，张七宝把赵乐乐送回了他三姐家。
张七宝要带着张振北和马平安去津门。
三个月，张振北瘦了10斤！
张七宝怎么会看不出来。
张七宝心里难受。
这孩子，多沉重的心事。
小小的孩子，怎么这么能忍，这么能抗。
马平安天天跟那个鬼魂一点点说话，张振北又是那么敏感的孩子，估计他自己也知道马平安说的是真的。
原本身世的事，张振北都暂时放下了。
偏偏马平安出了一场车祸，开了鬼眼。
不仅问出了姓氏，问了家乡，竟然还真的问出了下乡的地方，张新庄。
张七宝犹豫了好几天，架不住马平安天天晚上带着鬼魂去找他。
“叔，你帮帮鬼吧。”
“鬼也不容易，跟了振北12年啊！”
张七宝也是个爹，他代入一下自己，不敢深想。
张七宝想哭，这得是多深的执念，连死了都不能消散。
张七宝去了张辛庄，问姓宋的女知青，还有姓陈的男知青。
张辛庄的支书，跟张望海差不多的年纪。
看了张七宝很长时间，领着张七宝去了一个水塘。
“12年了，我一直在等，等有人来问姓宋的女知青，宋静安。”
张七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坐在水塘边上，听老人讲那个女知青的事情。
“没爹没妈的孩子，跟着叔叔婶婶，下乡的时候，连床棉被都没带来。”
老支书点上了旱烟，说话慢吞吞的。
“那姑娘性子硬，也犟，干活任劳任怨，多沉重的活，都没喊过累。老实本分的很。”
“就这么一个姑娘，竟然没结婚，就怀了孩子。”
老支书的目光变得朦胧，重重地抽了一口烟，像是要压下什么。
“那时候男女作风问题，虽然不用再转着村子挨批斗了，可还得做检讨，一旦做了检讨，全村人都知道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姑娘脾气真硬，反反复复只说一句，他男人会回来接她的。”
“问男人是谁也不说，问男人是哪里的也不说。”
“十个月啊！她怀着孩子干活，怀着孩子做检讨，怀着孩子被全村人骂，都熬过来。”
张七宝听得正认真，老人突然停了，不说话了。
而是继续捯饬他的烟袋子。
张七宝等了等，见老人还是不说，只好自己问：“后来呢？”
老人拿着烟袋子狠狠地敲了几下旁边的柳树。
声音也高了些：“后来，掉这个水塘里淹死了。”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张七宝反应了一会儿老人的话，心跳莫名加速：“怀着孩子，淹死了？”
老人看了张七宝一眼：“不知道，反正捞上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下去了，不知道是生了，还流到河里了。”
老人终于问了张七宝第一个问题：“你是她什么人啊？是她叔叔那边的人？”
张七宝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解释。
“不是，就是有一个朋友可能认识她，来打听打听。”
“她叔叔那边的人心狠啊！人死了，联系那边，那边说断绝关系了，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还是村里的人给她收的尸，埋后山了。”
“有没有姓陈的男知青？”
“姓陈的没有。”
这次老支书很肯定。
“那时候，已经很少有知青下乡了。我们这个村，就四个知青，两男两女，没有姓陈的。”
张七宝自己也捋不清了。
是这个村没错。
这个村确实有姓宋的女知青，可没有姓陈的男知青。
可人会说谎，鬼不能也说谎吧。
张七宝不说话，看着水面发呆。
老人也不说话，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一个蜻蜓停在了水面上，煽动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张七宝脑子突然就又开始转了：“叔，那个女知青是哪天淹死的？”
老人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张七宝也并不是女知青的什么人，站起来就要走了。
听到张七宝问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六月六号，阴历四月二十，那天我媳妇记混了阴历和阳历，非要闹着六月六送面羊。”
老人慢悠悠地走了。
张七宝一个人坐在水塘边，风中凌乱。
六月六号，阴历四月二十。
是张无忧和张振北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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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地，连成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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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七宝要开车送，他三叔都不愿意。
快70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的劲头。
张七宝就纳了闷了，那油菜花有什么可看的。又不是住在大城市的孩子，小县城，有些人的家里就种了一院子的油菜花。
张七宝怀疑他三叔就是找借口，这小老头，想孩子，就说想孩子，看什么油菜花。
再说了，有什么可想的，明明清明节才刚回老家上过坟。
又给张家人耍了一遍刀。
张七宝瞥了一眼他三叔那三轮车，上面还铺了两条崭新的棉花被子。
还有一袋子零嘴。
花生、瓜子、糖稀、果丹皮、酸梅粉，但凡村里小卖部能买到的全都有。
天爷爷！
张七宝看见了啥，他三婶子竟然还给炸了焦叶子。
张七宝伸手拿了一块焦叶子，想吃。
那叶子没没到嘴里，就被张望海一把夺过去：“多大人了，还跟孩子抢零嘴吃！你三婶专门给无忧炸的，你要吃，自己炸！”
张七宝翻白眼。
父母不公，儿女不和。
就他三叔这个偏心眼子。
怪不得赵乐乐连声三姥爷都懒得叫。
小无忧背着自己的刀，从房间出来，张望海赶紧把一条被子叠好：“无忧，这个当靠背，靠着舒服。”
小无忧第一次为这盛大的偏爱，感到忧愁。
三爷爷亲自来接他回老家看油菜花，还是只接他一个人。
三爷爷都70多岁了，不能拒绝。
爹说了：“也不知道小老头还能再活几年，小老头想咋样就咋样，咱们老张家，血脉至亲的长辈，独这一个了。”
小无忧上车，乖乖地躺好。
张望海把那两袋子的吃食，全摆张无忧跟前：“吃，你三奶奶，专门给你炸的焦叶子，放了芝麻，香得很。”
张七宝简直没眼看。
“谢谢三爷爷。”小无忧很乖很有礼貌。
“谢啥谢，跟三爷爷不用那么客气，我跟你爷爷可是一个爹娘生的。”
小无忧被张望海骑着三轮车拉走了。
张七宝听到他三叔一边蹬三轮，一边跟小无忧絮叨。
“爷俩就这样慢悠悠往家走。”
“你三爷爷小时候，咱家里没车，我就跟着你爷爷，两条腿跑到县里，再跑回家。”
“咱老家，这个时节，桃红，柳绿，油菜花黄，好看的很。”
张无忧走后，张七宝把赵乐乐送回了他三姐家。
张七宝要带着张振北和马平安去津门。
三个月，张振北瘦了10斤！
张七宝怎么会看不出来。
张七宝心里难受。
这孩子，多沉重的心事。
小小的孩子，怎么这么能忍，这么能抗。
马平安天天跟那个鬼魂一点点说话，张振北又是那么敏感的孩子，估计他自己也知道马平安说的是真的。
原本身世的事，张振北都暂时放下了。
偏偏马平安出了一场车祸，开了鬼眼。
不仅问出了姓氏，问了家乡，竟然还真的问出了下乡的地方，张新庄。
张七宝犹豫了好几天，架不住马平安天天晚上带着鬼魂去找他。
“叔，你帮帮鬼吧。”
“鬼也不容易，跟了振北12年啊！”
张七宝也是个爹，他代入一下自己，不敢深想。
张七宝想哭，这得是多深的执念，连死了都不能消散。
张七宝去了张辛庄，问姓宋的女知青，还有姓陈的男知青。
张辛庄的支书，跟张望海差不多的年纪。
看了张七宝很长时间，领着张七宝去了一个水塘。
“12年了，我一直在等，等有人来问姓宋的女知青，宋静安。”
张七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坐在水塘边上，听老人讲那个女知青的事情。
“没爹没妈的孩子，跟着叔叔婶婶，下乡的时候，连床棉被都没带来。”
老支书点上了旱烟，说话慢吞吞的。
“那姑娘性子硬，也犟，干活任劳任怨，多沉重的活，都没喊过累。老实本分的很。”
“就这么一个姑娘，竟然没结婚，就怀了孩子。”
老支书的目光变得朦胧，重重地抽了一口烟，像是要压下什么。
“那时候男女作风问题，虽然不用再转着村子挨批斗了，可还得做检讨，一旦做了检讨，全村人都知道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姑娘脾气真硬，反反复复只说一句，他男人会回来接她的。”
“问男人是谁也不说，问男人是哪里的也不说。”
“十个月啊！她怀着孩子干活，怀着孩子做检讨，怀着孩子被全村人骂，都熬过来。”
张七宝听得正认真，老人突然停了，不说话了。
而是继续捯饬他的烟袋子。
张七宝等了等，见老人还是不说，只好自己问：“后来呢？”
老人拿着烟袋子狠狠地敲了几下旁边的柳树。
声音也高了些：“后来，掉这个水塘里淹死了。”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张七宝反应了一会儿老人的话，心跳莫名加速：“怀着孩子，淹死了？”
老人看了张七宝一眼：“不知道，反正捞上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下去了，不知道是生了，还流到河里了。”
老人终于问了张七宝第一个问题：“你是她什么人啊？是她叔叔那边的人？”
张七宝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解释。
“不是，就是有一个朋友可能认识她，来打听打听。”
“她叔叔那边的人心狠啊！人死了，联系那边，那边说断绝关系了，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还是村里的人给她收的尸，埋后山了。”
“有没有姓陈的男知青？”
“姓陈的没有。”
这次老支书很肯定。
“那时候，已经很少有知青下乡了。我们这个村，就四个知青，两男两女，没有姓陈的。”
张七宝自己也捋不清了。
是这个村没错。
这个村确实有姓宋的女知青，可没有姓陈的男知青。
可人会说谎，鬼不能也说谎吧。
张七宝不说话，看着水面发呆。
老人也不说话，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一个蜻蜓停在了水面上，煽动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张七宝脑子突然就又开始转了：“叔，那个女知青是哪天淹死的？”
老人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张七宝也并不是女知青的什么人，站起来就要走了。
听到张七宝问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六月六号，阴历四月二十，那天我媳妇记混了阴历和阳历，非要闹着六月六送面羊。”
老人慢悠悠地走了。
张七宝一个人坐在水塘边，风中凌乱。
六月六号，阴历四月二十。
是张无忧和张振北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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