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五百年前的先生
大巴车上，不少人都注意到，赵铁柱今天的这身打扮有点用力过猛。黑夹克、黑裤子、黑运动鞋，那叫一个正式。
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两条腿并拢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跟平时在宿舍里歪着躺着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几个男生率先调侃起来。坐在他前排的周浩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哟，铁柱哥，今天这是要干嘛呀？搞得这么隆重。”
旁边的人也跟着回过头来，说：“就是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赵铁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呵呵一笑，也没多做解释。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几个女生听见了，也都捂着嘴笑。谢微雨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听见后面在说赵铁柱，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目光在赵铁柱那身黑衣服上停了一瞬，然后转了回去。
赵铁柱正好看见她回头，整个人一下子就坐得更直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吴承泽坐在赵铁柱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你放松点，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赵铁柱说：“我放松着呢。”
吴承泽说：“你放松的时候手会攥着膝盖？”
赵铁柱低头一看，果然，两只手把膝盖上的裤子攥出了两道褶子，然后赶紧松开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大巴车终于抵达了姑苏城。
车子下了高速，开进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和厂房，变成了白墙黑瓦的民居和河边的垂柳。
有同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说“这儿的房子跟画里似的”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文学院早就和酒店对接好了，所以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前台把房卡分好，两个人一间，大家各自提着行李上楼。
陈北玄和吴承泽一间，赵铁柱和杨凯一间。赵铁柱进了房间，先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杨凯在旁边看着，说“行了，已经够帅了”
放好行李之后，大家又到酒店一楼，简单吃了个早饭。
早饭是自助的，有粥、有包子、有小菜。吃完早饭，研学，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站，是平江路历史街区。
欧阳范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边走，一边给同学们介绍。
他那把扇子也没打开，就那么攥在手里，说到兴起的时候比划两下。走在石板路上，步子不急不慢，像是来过这里无数回似的。
“同学们，你们现在脚下的这条平江路，可大有来头。这条路，从宋代开始，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们看这条河.......”
“这条河，叫平江河。宋朝时，它就在这儿了。八百多年了，河道愣是没改过一寸。”说着蹲下来，伸手在河面上比了比，“你看这水位，跟宋朝的记载，也差不了多少”。
欧阳范顿了顿，站起身，又感慨道：“路，还是那条路。河，也还是那条河。只是这两岸的店铺，却从当年的绸缎庄、米行、茶馆，变成了如今你们看到的奶茶店、文创店。”
“真可谓，物是人非啊。”
欧阳范讲得细致，讲得动情。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几百年前的风霜。
他讲平江路当年的繁华，说“那时候这条街上，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米行的门口堆着麻袋，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底下鸦雀无声”
同学们听得入了神，越发觉得，眼前这位老师，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听完介绍，大家便四散开来，各自拍照。
有人拍小桥，桥是石拱桥，桥栏上长着青苔，有人拍流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有人对着那些老牌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大家边走边记，时不时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有个女生蹲在桥边上，对着桥墩上的刻字看了半天，然后在本子上描了下来。
那模样，倒真有点研学的意思了。
陈北玄和孙柔，也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两人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介绍牌，偶尔又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
走着走着，欧阳范忽然在一座小亭子前，停住了脚步。
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撑着个瓦顶，柱子上刷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亭子里头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盘线都快磨平了。
欧阳范站在亭子前面，望着它，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尚未踏上修仙之路。
每天背着书箱，从这条街上走过，去私塾里读书。就在这座亭子里，曾经有个说书先生，天天在这儿摆摊说书。
那说书先生是个瘦老头，留着山羊胡子，手里一把折扇，醒木一拍，就开讲。
说的全是些仙人妖怪、腾云驾雾的故事。什么某书生夜遇狐仙，什么某樵夫误入仙山，什么某道士降妖除魔。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每次路过都走不动道，蹲在亭子边上，一听就是一下午。
也就是那些故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求仙问道的种子。
可以说，这座不起眼的小亭子，便是他欧阳范的悟道之地。
陈北玄见欧阳范那副出神的模样，心里便知，他这是在怀旧了。
于是陈北玄笑着凑上去，打趣道：“欧阳老师，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欧阳范回过神来，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本典籍上记载的旧事。说是在这座亭子里，当年有个说书先生，专门讲修仙故事。他在江南一带，可是大受欢迎。”
“据说，后来还真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修士，就是受了那位说书先生的启发，才走上修行之路的。”说着用扇子指了指亭子里的石桌，说“就在那儿，那说书先生就坐在那儿讲”
周围的学生听了，都纷纷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有个男生问：“老师，真的假的？那大修士后来怎么样了？飞升了？”
有个女生惊呼：“飞升？那不是成仙了吗？”
欧阳范连忙摆手说：“飞升倒是不至于，不过也算是得道高人了。”
陈北玄又笑着问：“那欧阳老师，您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修仙者呢？”
他问这话时看着欧阳范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欧阳范闻言，哈哈一笑。只要聊到修仙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几乎每一届学生，都会问他一遍。
看了看陈北玄，又看了看周围的学生，故作高深地说：“主观上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啊。”
学生们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到底是大教授啊，说个话，都充满了辩证法。”
旁边的人说：“什么辩证法？”
那人说：“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陈北玄听了，也是呵呵一笑。正想再追问两句，但孙柔却已经朝他招起了手：“北玄，快过来，我们一起拍张照！这个江南水乡太好看了”
此时孙柔站在一座小桥上，桥下是流水，身后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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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两条腿并拢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跟平时在宿舍里歪着躺着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几个男生率先调侃起来。坐在他前排的周浩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哟，铁柱哥，今天这是要干嘛呀？搞得这么隆重。”
旁边的人也跟着回过头来，说：“就是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赵铁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呵呵一笑，也没多做解释。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几个女生听见了，也都捂着嘴笑。谢微雨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听见后面在说赵铁柱，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目光在赵铁柱那身黑衣服上停了一瞬，然后转了回去。
赵铁柱正好看见她回头，整个人一下子就坐得更直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吴承泽坐在赵铁柱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你放松点，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赵铁柱说：“我放松着呢。”
吴承泽说：“你放松的时候手会攥着膝盖？”
赵铁柱低头一看，果然，两只手把膝盖上的裤子攥出了两道褶子，然后赶紧松开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大巴车终于抵达了姑苏城。
车子下了高速，开进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和厂房，变成了白墙黑瓦的民居和河边的垂柳。
有同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说“这儿的房子跟画里似的”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文学院早就和酒店对接好了，所以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前台把房卡分好，两个人一间，大家各自提着行李上楼。
陈北玄和吴承泽一间，赵铁柱和杨凯一间。赵铁柱进了房间，先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杨凯在旁边看着，说“行了，已经够帅了”
放好行李之后，大家又到酒店一楼，简单吃了个早饭。
早饭是自助的，有粥、有包子、有小菜。吃完早饭，研学，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站，是平江路历史街区。
欧阳范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边走，一边给同学们介绍。
他那把扇子也没打开，就那么攥在手里，说到兴起的时候比划两下。走在石板路上，步子不急不慢，像是来过这里无数回似的。
“同学们，你们现在脚下的这条平江路，可大有来头。这条路，从宋代开始，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们看这条河.......”
“这条河，叫平江河。宋朝时，它就在这儿了。八百多年了，河道愣是没改过一寸。”说着蹲下来，伸手在河面上比了比，“你看这水位，跟宋朝的记载，也差不了多少”。
欧阳范顿了顿，站起身，又感慨道：“路，还是那条路。河，也还是那条河。只是这两岸的店铺，却从当年的绸缎庄、米行、茶馆，变成了如今你们看到的奶茶店、文创店。”
“真可谓，物是人非啊。”
欧阳范讲得细致，讲得动情。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几百年前的风霜。
他讲平江路当年的繁华，说“那时候这条街上，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米行的门口堆着麻袋，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底下鸦雀无声”
同学们听得入了神，越发觉得，眼前这位老师，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听完介绍，大家便四散开来，各自拍照。
有人拍小桥，桥是石拱桥，桥栏上长着青苔，有人拍流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有人对着那些老牌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大家边走边记，时不时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有个女生蹲在桥边上，对着桥墩上的刻字看了半天，然后在本子上描了下来。
那模样，倒真有点研学的意思了。
陈北玄和孙柔，也并肩走在石板路上。两人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介绍牌，偶尔又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
走着走着，欧阳范忽然在一座小亭子前，停住了脚步。
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撑着个瓦顶，柱子上刷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亭子里头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盘线都快磨平了。
欧阳范站在亭子前面，望着它，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尚未踏上修仙之路。
每天背着书箱，从这条街上走过，去私塾里读书。就在这座亭子里，曾经有个说书先生，天天在这儿摆摊说书。
那说书先生是个瘦老头，留着山羊胡子，手里一把折扇，醒木一拍，就开讲。
说的全是些仙人妖怪、腾云驾雾的故事。什么某书生夜遇狐仙，什么某樵夫误入仙山，什么某道士降妖除魔。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每次路过都走不动道，蹲在亭子边上，一听就是一下午。
也就是那些故事，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求仙问道的种子。
可以说，这座不起眼的小亭子，便是他欧阳范的悟道之地。
陈北玄见欧阳范那副出神的模样，心里便知，他这是在怀旧了。
于是陈北玄笑着凑上去，打趣道：“欧阳老师，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欧阳范回过神来，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本典籍上记载的旧事。说是在这座亭子里，当年有个说书先生，专门讲修仙故事。他在江南一带，可是大受欢迎。”
“据说，后来还真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修士，就是受了那位说书先生的启发，才走上修行之路的。”说着用扇子指了指亭子里的石桌，说“就在那儿，那说书先生就坐在那儿讲”
周围的学生听了，都纷纷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有个男生问：“老师，真的假的？那大修士后来怎么样了？飞升了？”
有个女生惊呼：“飞升？那不是成仙了吗？”
欧阳范连忙摆手说：“飞升倒是不至于，不过也算是得道高人了。”
陈北玄又笑着问：“那欧阳老师，您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修仙者呢？”
他问这话时看着欧阳范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欧阳范闻言，哈哈一笑。只要聊到修仙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几乎每一届学生，都会问他一遍。
看了看陈北玄，又看了看周围的学生，故作高深地说：“主观上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啊。”
学生们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到底是大教授啊，说个话，都充满了辩证法。”
旁边的人说：“什么辩证法？”
那人说：“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陈北玄听了，也是呵呵一笑。正想再追问两句，但孙柔却已经朝他招起了手：“北玄，快过来，我们一起拍张照！这个江南水乡太好看了”
此时孙柔站在一座小桥上，桥下是流水，身后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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