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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大长老遁走

    杀气漫过来的一瞬间,大长老就知道,今晚,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黑暗里,连呼吸都没乱一分,像一座压过来的山。

    三十上下,身量挺拔,往那儿一站,渊渟岳峙,看不出一点破绽。

    自始至终,大长老的眼睛里只有林北一个人,旁边咳血的叶承业和顾清商,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先下手为强。

    大长老暴起发难,灰袍鼓荡,一双枯瘦的手掌带着几十年的功力,劈头盖脸,拍向林北的天灵盖。

    他这双掌,浸了五十年的功力,年轻时劈碎过石碑,寻常好手沾一下,筋断骨折,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功力,江湖上能接住的,数不出三个。

    可林北没躲,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抬起手,稳稳架住了这一掌,像架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大长老瞳孔剧震,变招,再攻,掌影翻飞,快得像一阵急雨,一掌比一掌狠,一掌比一掌毒。

    第三个回合,他变掌为爪,直取咽喉,指尖泛着青黑,显然淬过东西,林北头微微一偏,爪风擦着耳际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林北应付得漫不经心,左手负在身后,只用一只右手,见招拆招。

    大长老越打越心惊,他这一身功力,放到哪儿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可这年轻人从头到尾,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名动江湖的大长老,就这点本事?”

    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得大长老心头一凉。

    他咬碎后槽牙,把压箱底的功力全逼了出来,双掌齐出,带着一股腥风,直取林北的胸口。

    林北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再招架,欺身,进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是替那十七口人的。”

    这一拳看着不快,也没什么花哨,可大长老偏偏躲不开,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自己瞳孔里越放越大。

    咔嚓。

    大长老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胸腹里像被炸药炸开,一口热血急涌上来,喷出去老远。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像一张被撕烂的破布,贴着墙,滑下来。

    墙根下,他蜷缩着,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嘶啦嘶啦的杂音。

    圣殿前三的武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够看。

    “好,好得很。”

    大长老咳着血,从喉咙里挤出笑。

    “几十年了,没人能接住本座一掌,今天,本座认栽。”

    “你的命,我不收。”

    林北垂着眼,看着瘫在墙根的大长老。

    “有人,等着亲手收。”

    大长老咳着血,想笑,没笑出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光,变故,就在这一瞬。

    “为了圣殿!”

    黑暗里一声嘶吼,几名藏在暗处的死士,亲眼看着大长老重伤,红着眼,扑向了预埋的炸点。

    圣殿建这座山谷的时候,就在各处要害预埋了炸药,防的就是有朝一日被人端了老巢,好同归于尽。

    轰——

    一声巨响,像平地起了个雷,火光冲天而起,整座山谷都在晃。

    浓烟翻滚着腾起来,像一床脏棉被,捂住了整座山谷。

    爆炸掀翻了半边假山,火借风势,眨眼烧上了主楼的房檐,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团。

    趁着眼不能睁、耳不能闻的当口,大长老那几个亲信黑卫从烟里窜出来,架起他就走,像架着一截朽木。

    假山底下的鱼池,水被机关抽干,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阴风阵阵,隐隐有水声,是暗河。

    这条道不在布防图上,九曲十八弯,通到山外,连顾清商都不知道,是大长老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命。

    洞口的风一阵一阵往外冒,带着河水的腥气,黑得深不见底。

    “给我站住!”

    顾清商拖着伤,从火光里追出来,一口血还含在嘴里,人已经扑到了洞口。

    死士们回身,又引爆了洞口的炸药。

    轰——

    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当胸拍过来,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她撑着地,一点一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火光深处,那几个黑影架着大长老,钻进暗河,消失在黑暗里,就差这一步。

    叶承业从侧翼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一拳砸在洞口的石壁上,砸得碎石飞溅。

    两个老兵要往洞里冲,被赵虎一把薅住。

    “不要命了,里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进去就是送死。”

    顾清商喉咙里腥甜翻涌,一口血,当场呕了出来,砸在滚烫的碎石上。

    这么多年的仇,仇人就在眼前,她甚至已经摸到了他的衣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林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望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的命,我说过,给你留着。”

    顾清商攥着刀,指甲掐进掌心,把这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这一仗,远远没完。

    老兵们两人一组,把山谷又梳了一遍,俘虏挨个捆好,军火一箱箱抬上平地,没人喊一声累。

    “组长,俘虏二十七名,军火三百一十箱,罪证档案十六箱,全点清了。”

    赵虎扯着嗓子报数,一身的硝烟味。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山谷里的火,还没熄。

    罪证和军火能带走的都装了箱,档案一箱一箱,堆在空地上,顾清商带伤亲自清点。

    翻到一份往来文书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刑堂的刑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头,批着同一个道号,笔迹瘦硬,像刀划的。

    “判官,是判官。”

    她盯着那个名字,眼里结了冰。

    “大长老的师弟,道号判官,掌圣殿刑堂,这些年,一直盘踞在北洲。”

    “大长老管杀,判官管刑,圣殿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脏事,一半经他的手。”

    “这个人比大长老更阴,刑堂手里,没有问不出来的口供。”

    “这个判官,你知道多少。”

    “只闻其名,刑堂的事,连我当年,都插不进手。”

    林北接过那份文书,扫了一眼:“挂号,挂头一号。”

    “下一个,就是他。”

    另一边,叶承业跪坐在一口打开的档案箱前,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圣殿的人押着军械入境,领头那个刀条脸,化成灰,他也认得。

    俘虏堆里,一个想活命的老黑卫,把当年的老人挨个点了一遍名。

    “是他,当年接货的时候,他就跟在大长老身边,错不了。”

    点到刀条脸的时候,叶承业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当年随大长老入境交接军械、参与构陷父亲的执行者,就是这张脸。

    俘虏堆里,那个刀条脸被拖了出来,跪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叶承业站起身,从怀里摸出父亲的军功章,贴在胸口,然后拔刀。

    刀光一落,血溅三尺,这笔陈年的血债,清了一角。

    他没有擦刀,转身,朝着龙国的方向,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额头都实实在在地砸在地上。

    “爸,主谋在押,从犯伏诛,您安息。”

    三个头磕完,额头一片青紫,压了二十年的石头,落了地。

    他站起身,把军功章重新贴回胸口,朝着老兵们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可谁都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晨风穿过山谷,没人说话,玄甲营的老兵们齐刷刷摘下帽子,低下了头。

    白凉道那边,也有了结果。

    几个被胁迫入教、手上没血债的外围成员,跪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有的家里还有老娘。

    “道长,我们是被骗进来的,求您给条活路。”

    “愿意戴罪立功,出来指证圣殿。”

    白凉道把拂尘一甩:“好,既然有心向善,贫道给你们指条活路。”

    “回头,是岸,别叫贫道白跑这一趟。”

    罪证、军火,尽数起获,布防图原件封存装箱,带回京华,交方子鸣录入档案。

    白凉道没有登机,他要留下来,把暗河的出口一条一条查过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把那老东西的遁踪,给挖出来。

    “查到任何消息,直接报方子鸣。”

    图纸边角那枚环形三齿的徽记,一并入了档,像三条咬着彼此尾巴的蛇,满营的人,没一个认得。

    方子鸣在电话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这个记号,他记下了,挖到底。

    带不走的一把火连谷一起烧,这是出发前就定下的规矩。

    火舌舔着房梁,像一条贪吃的舌头,把这座魔窟,一寸一寸,吞了下去。

    顾清商是被抬上直升机的,李军医当场给她扎了三针,才稳住翻腾的气血。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这座魔窟二十年的罪恶,烧了个干净。

    “收队,回家。”

    林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谷,转身登机,火光在他背后,烧得正旺。

    天亮的时候,直升机编队升空,舷窗外,圣殿亚洲总部的方向,只剩一片火海,在晨光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机舱里没人欢呼,连一向咋咋呼呼的赵虎,都抱着机枪,闷着头没吭声。

    顾清商靠着舱壁,望着那片火光,很久没有说话,刀,横在膝上。

    林北望着舷窗外的火光,淡淡道:“这一仗,只算赢了一半。”

    “另一半,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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