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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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秉怀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
不过两三日光景，京华城里，便悄然刮起了一阵风。
那风，是冲着苏氏来的。
先是几家素来与苏氏有生意往来的老主顾，忽然一改常态，纷纷寻着由头，推了原先谈好的单子。
其中有一家做布料的老字号，与苏氏合作了三四年，交情素来不错。
那老板前脚还在电话里，跟苏氏的人称兄道弟，约着改日一起吃饭。
后脚，一纸解约的函件，便送到了苏氏。
苏氏的人上门去问，那老板支支吾吾，只推说家中有事、生意难做，连正眼都不敢瞧来人一眼。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施了压。
有的说资金一时周转不开，有的说上头临时改了主意，说辞五花八门，可那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都不想再跟苏氏，扯上干系。
紧接着，坊间的风言风语，也跟着起来了。
有人说，苏氏那位深居简出的东家，其实是个来路不正的外乡人，靠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在京华站住了脚。
有人说，苏氏这生意做得邪性，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沾上了要倒大霉。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这些捕风捉影的话，起初只在私底下传，可传的人多了，竟渐渐有了几分以假乱真的架势。
一时间，苏氏在京华苦心经营的名声，蒙上了一层灰。
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苏晴雪听着下属的一桩桩汇报，一张俏脸，沉静如水。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负责业务的经理，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
"总裁，不好了！"
他一进门便嚷道，额上全是汗。
"光是今日一天，就有好几家客户，单方面撕了合约。东港那两个大单，还有城西的供货协议，全黄了。"
"那些客户，昨儿还跟咱们称兄道弟，今儿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变了卦。"
苏晴雪端着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却半分不乱。
"还有呢？"
"还有那些流言。"经理苦着脸，"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使坏，把咱们苏氏说得一文不值，传得满城风雨。这两下里一夹，再这么下去，只怕咱们苏氏在京华，就要待不下去了。"
苏晴雪端着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却半分不乱。
"慌什么。"
她放下茶盏，声音清冷而笃定。
"天塌不下来。"
那经理被她这份镇定，稍稍安抚了几分，可眉宇间，仍是化不开的忧色。
苏晴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鳞次栉比的楼宇。
这一手，她再熟悉不过。
明面上斗不过，便在暗地里，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搅得你后院起火。
先断你的生意，再毁你的名声，双管齐下，逼你自乱阵脚。
叶家这一招，玩得老辣。
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
苏晴雪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白手起家，一步一步，将苏氏做到今日这般规模，靠的，从来就不是运气。
商场上的这些腌臜伎俩，她见得多了，也早已练就了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事。
"传我的话。"
她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第一，立刻联系那些撕了合约的客户。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条款，一分一毫，都给我按规矩追回来。谁想空手套白狼，先问问咱们苏氏的律师团答不答应。"
那经理精神一振，随即又面露难色。
"总裁，那几家客户，背后隐隐都有叶家的影子。咱们真要追这违约金，只怕会跟叶家，正面撕破脸。"
"撕破脸？"苏晴雪冷笑一声，"是他叶家，先动的手。"
"你只管拿着合约去追。他们既然敢撕合约，就该想到有今日。这违约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叶家想在背后使绊子，那就让他们看看，苏氏的规矩，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那经理心头一定，将那点顾虑，尽数抛开。
是啊，做生意，讲的就是个规矩二字。谁破了规矩，谁就得付出代价。哪怕对方是叶家，也不能例外。
"第二，那些被推掉的单子，空出来的产能，正好用上。我记得，前些日子萧家名下的产业，有几个项目，一直在寻靠得住的合作方。你即刻去接洽，把这些产能，转过去。"
"叶家不是想断我的生路么？我偏要让他看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经理眼睛一亮。
萧家是京华八大世家之首，与苏氏本就交好。有萧家这条路子，非但能补上叶家搅黄的那些单子，反倒能借着这个由头，与萧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叶家想断苏氏一条路，苏晴雪却顺势，给自己开辟了一条更宽的道。
这一进一退之间，高下立判。
苏晴雪一条一条，有条不紊地吩咐着，那份从容与决断，让办公室里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下属，都渐渐定下了心神。
"至于那些流言。"
苏晴雪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泼脏水，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去把苏氏这些年，在京华捐资助学、赈济灾民的公益记录，还有历年来完税的凭证，都整理出来，交给相熟的几家媒体。"
"我要让全京华的人都看看，苏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企业。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事实。"
"另外，那些造谣的源头，给我顺着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可若是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那就不是辟谣这么简单了。"
"造谣中伤、损害商誉，这官司，我奉陪到底。"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办公室里，清晰地传达下去。
原本被叶家搅得有些混乱的阵脚，在苏晴雪这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下，竟被硬生生地，稳住了。
下属们看着自家总裁那副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模样，心中的惶恐，尽数化作了叹服。
先前那个急得满头是汗的经理，此刻只觉得一股底气，从心底升了起来。
跟着这样一位掌舵人，天大的风浪，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都愣着做什么？"苏晴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还不快去办。"
"是，总裁！"
众人轰然应诺，一扫先前的颓丧，各自领命而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处理完这一切，苏晴雪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了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那捏着茶杯的指尖，却微微用了几分力。
方才在下属面前的那份从容，有几分是真，也有几分，是撑出来的。
叶家这一次的反扑，来势汹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今日撕合约、传谣言，不过是投石问路。接下来，只会更狠。
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苏晴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市，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刚接手苏氏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守着父母留下的一点家业，被多少人觊觎，被多少人算计。
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从那些明枪暗箭里，趟了过来。
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早已把她磨成了一块，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轻易动摇的磐石。
叶家的这点手段，与她当年经历的那些相比，算不得什么。
她能守得住。
只是心里，始终悬着另一桩事，怎么也放不下。
苏晴雪的目光，望向了西郊的方向。
她能守住苏氏这个后方，却不知道，明面上的林北，此刻，又在面对怎样的凶险。
那个男人，总是把最重的担子，一个人扛在肩上。把最凶险的那一面，独自挡在身前。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她知道，那份从容的背后，是怎样的殚精竭虑。
想到那个男人，苏晴雪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即，又化为一片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后方稳了，他在前头，才能放开手脚，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也是她，甘之如饴的事。
苏晴雪这边，将叶家的暗招，一一化解。
而林北那边，对叶秉怀的这点小动作，早已了然于胸。
西郊四合院的书房里，方子鸣正向林北，禀报着这两日的动静。
"龙帅，叶秉怀果然沉不住气了。"
方子鸣将一份汇总的文书，放在案上。
"这两日，他动用了不少官面上的关系，暗中给苏氏使绊子。断生意、传谣言，用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还托了几个相熟的老关系，去衙门那边递话，想在苏氏几个项目的审批上，卡上一卡。"方子鸣补充道，"不过，那几位如今都学精了。叶家眼看要出事，谁还敢明着帮他，都拿话搪塞了过去。"
"叶秉怀这是病急乱投医，四处求人，可肯真心帮他的，却没几个。"
林北听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树倒猢狲散。他如今才尝到这滋味。"
"苏总裁那边，应付得如何？"林北翻看着文书，随口问道。
提起苏晴雪，方子鸣的脸上，露出一丝钦佩。
"苏总裁真是女中豪杰。叶家那些手段，压根就没能翻起什么浪花，全被她见招拆招，一一化解了。追违约金、转产能、澄清谣言，桩桩件件，处置得滴水不漏。"
"叶家赔了夫人又折兵，怕是偷鸡不成，反倒蚀了一把米。"
林北听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有晴雪替他守着后方，他确实，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
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
"叶秉怀这点伎俩，不过是困兽之斗。"
林北放下文书，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他明面上，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手里能打的牌，也不多了。这时候还在苏氏身上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说白了，就为一个拖字。"
林北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他想搅乱苏氏，让我分心去救火，好为他自己，争一口喘息的气。他更想拖到圣殿那边，能给他递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他算错了两件事。"
"其一，他小看了晴雪。他以为断了苏氏的生意、坏了苏氏的名声，就能乱我阵脚。却不知，那点手段，在晴雪面前，根本不够看。"
"其二。"林北的唇角，泛起一丝冷意，"他更小看了我的耐心。"
"我要的，本就不是他这点无关痛痒的反扑。"
林北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我要的，是他狗急跳墙之下，去联络他背后那尊大佛。"
"传令下去，给我死死盯住叶府。任何一个进出叶府的人，任何一封送出叶府的信，都不能放过。"
"叶秉怀想搬救兵，那咱们，就顺着这条线，看看他背后那尊大佛，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子鸣心头一凛，郑重领命。
他这才彻底明白，龙帅从头到尾，就没把叶秉怀的这点反扑，当回事。
在龙帅眼里，叶秉怀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拼命搬救兵，就越是能把那个藏在幕后的圣殿，一步步引出来。
叶秉怀自以为的绝地反击，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林北铺好的路上。
他明白，龙帅这是要放长线，钓那条真正的大鱼了。
叶秉怀的反扑，看似闹得凶，实则，早已落入了林北的算计之中。
他越是挣扎，就越是会朝着林北设好的方向，越走越深。
而那潜藏在叶秉怀背后、那个手眼通天的圣殿，也终将，因为叶秉怀这颗棋子的躁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叶秉怀的垂死挣扎，悄然收紧。
京华城的这场博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无论叶秉怀如何腾挪反扑，都始终，跳不出林北与苏晴雪这一明一暗、内外合围的掌心。
这盘棋，胜负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倒向了林北这一方。
叶秉怀还在为那点垂死的反扑，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每多挣扎一分，那张为他量身织就的网，便收得更紧一分。
他离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就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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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是冲着苏氏来的。
先是几家素来与苏氏有生意往来的老主顾，忽然一改常态，纷纷寻着由头，推了原先谈好的单子。
其中有一家做布料的老字号，与苏氏合作了三四年，交情素来不错。
那老板前脚还在电话里，跟苏氏的人称兄道弟，约着改日一起吃饭。
后脚，一纸解约的函件，便送到了苏氏。
苏氏的人上门去问，那老板支支吾吾，只推说家中有事、生意难做，连正眼都不敢瞧来人一眼。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施了压。
有的说资金一时周转不开，有的说上头临时改了主意，说辞五花八门，可那意思，却出奇地一致。
都不想再跟苏氏，扯上干系。
紧接着，坊间的风言风语，也跟着起来了。
有人说，苏氏那位深居简出的东家，其实是个来路不正的外乡人，靠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在京华站住了脚。
有人说，苏氏这生意做得邪性，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沾上了要倒大霉。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这些捕风捉影的话，起初只在私底下传，可传的人多了，竟渐渐有了几分以假乱真的架势。
一时间，苏氏在京华苦心经营的名声，蒙上了一层灰。
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苏晴雪听着下属的一桩桩汇报，一张俏脸，沉静如水。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负责业务的经理，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
"总裁，不好了！"
他一进门便嚷道，额上全是汗。
"光是今日一天，就有好几家客户，单方面撕了合约。东港那两个大单，还有城西的供货协议，全黄了。"
"那些客户，昨儿还跟咱们称兄道弟，今儿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变了卦。"
苏晴雪端着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却半分不乱。
"还有呢？"
"还有那些流言。"经理苦着脸，"也不知是谁在背后使坏，把咱们苏氏说得一文不值，传得满城风雨。这两下里一夹，再这么下去，只怕咱们苏氏在京华，就要待不下去了。"
苏晴雪端着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却半分不乱。
"慌什么。"
她放下茶盏，声音清冷而笃定。
"天塌不下来。"
那经理被她这份镇定，稍稍安抚了几分，可眉宇间，仍是化不开的忧色。
苏晴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鳞次栉比的楼宇。
这一手，她再熟悉不过。
明面上斗不过，便在暗地里，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搅得你后院起火。
先断你的生意，再毁你的名声，双管齐下，逼你自乱阵脚。
叶家这一招，玩得老辣。
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
苏晴雪能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白手起家，一步一步，将苏氏做到今日这般规模，靠的，从来就不是运气。
商场上的这些腌臜伎俩，她见得多了，也早已练就了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事。
"传我的话。"
她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第一，立刻联系那些撕了合约的客户。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条款，一分一毫，都给我按规矩追回来。谁想空手套白狼，先问问咱们苏氏的律师团答不答应。"
那经理精神一振，随即又面露难色。
"总裁，那几家客户，背后隐隐都有叶家的影子。咱们真要追这违约金，只怕会跟叶家，正面撕破脸。"
"撕破脸？"苏晴雪冷笑一声，"是他叶家，先动的手。"
"你只管拿着合约去追。他们既然敢撕合约，就该想到有今日。这违约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叶家想在背后使绊子，那就让他们看看，苏氏的规矩，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那经理心头一定，将那点顾虑，尽数抛开。
是啊，做生意，讲的就是个规矩二字。谁破了规矩，谁就得付出代价。哪怕对方是叶家，也不能例外。
"第二，那些被推掉的单子，空出来的产能，正好用上。我记得，前些日子萧家名下的产业，有几个项目，一直在寻靠得住的合作方。你即刻去接洽，把这些产能，转过去。"
"叶家不是想断我的生路么？我偏要让他看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经理眼睛一亮。
萧家是京华八大世家之首，与苏氏本就交好。有萧家这条路子，非但能补上叶家搅黄的那些单子，反倒能借着这个由头，与萧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叶家想断苏氏一条路，苏晴雪却顺势，给自己开辟了一条更宽的道。
这一进一退之间，高下立判。
苏晴雪一条一条，有条不紊地吩咐着，那份从容与决断，让办公室里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下属，都渐渐定下了心神。
"至于那些流言。"
苏晴雪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泼脏水，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去把苏氏这些年，在京华捐资助学、赈济灾民的公益记录，还有历年来完税的凭证，都整理出来，交给相熟的几家媒体。"
"我要让全京华的人都看看，苏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企业。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事实。"
"另外，那些造谣的源头，给我顺着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可若是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那就不是辟谣这么简单了。"
"造谣中伤、损害商誉，这官司，我奉陪到底。"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办公室里，清晰地传达下去。
原本被叶家搅得有些混乱的阵脚，在苏晴雪这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下，竟被硬生生地，稳住了。
下属们看着自家总裁那副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模样，心中的惶恐，尽数化作了叹服。
先前那个急得满头是汗的经理，此刻只觉得一股底气，从心底升了起来。
跟着这样一位掌舵人，天大的风浪，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都愣着做什么？"苏晴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还不快去办。"
"是，总裁！"
众人轰然应诺，一扫先前的颓丧，各自领命而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处理完这一切，苏晴雪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端起了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那捏着茶杯的指尖，却微微用了几分力。
方才在下属面前的那份从容，有几分是真，也有几分，是撑出来的。
叶家这一次的反扑，来势汹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今日撕合约、传谣言，不过是投石问路。接下来，只会更狠。
这，恐怕，还只是个开始。
苏晴雪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市，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刚接手苏氏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守着父母留下的一点家业，被多少人觊觎，被多少人算计。
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从那些明枪暗箭里，趟了过来。
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早已把她磨成了一块，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轻易动摇的磐石。
叶家的这点手段，与她当年经历的那些相比，算不得什么。
她能守得住。
只是心里，始终悬着另一桩事，怎么也放不下。
苏晴雪的目光，望向了西郊的方向。
她能守住苏氏这个后方，却不知道，明面上的林北，此刻，又在面对怎样的凶险。
那个男人，总是把最重的担子，一个人扛在肩上。把最凶险的那一面，独自挡在身前。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她知道，那份从容的背后，是怎样的殚精竭虑。
想到那个男人，苏晴雪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即，又化为一片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后方稳了，他在前头，才能放开手脚，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也是她，甘之如饴的事。
苏晴雪这边，将叶家的暗招，一一化解。
而林北那边，对叶秉怀的这点小动作，早已了然于胸。
西郊四合院的书房里，方子鸣正向林北，禀报着这两日的动静。
"龙帅，叶秉怀果然沉不住气了。"
方子鸣将一份汇总的文书，放在案上。
"这两日，他动用了不少官面上的关系，暗中给苏氏使绊子。断生意、传谣言，用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还托了几个相熟的老关系，去衙门那边递话，想在苏氏几个项目的审批上，卡上一卡。"方子鸣补充道，"不过，那几位如今都学精了。叶家眼看要出事，谁还敢明着帮他，都拿话搪塞了过去。"
"叶秉怀这是病急乱投医，四处求人，可肯真心帮他的，却没几个。"
林北听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树倒猢狲散。他如今才尝到这滋味。"
"苏总裁那边，应付得如何？"林北翻看着文书，随口问道。
提起苏晴雪，方子鸣的脸上，露出一丝钦佩。
"苏总裁真是女中豪杰。叶家那些手段，压根就没能翻起什么浪花，全被她见招拆招，一一化解了。追违约金、转产能、澄清谣言，桩桩件件，处置得滴水不漏。"
"叶家赔了夫人又折兵，怕是偷鸡不成，反倒蚀了一把米。"
林北听着，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有晴雪替他守着后方，他确实，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
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
"叶秉怀这点伎俩，不过是困兽之斗。"
林北放下文书，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他明面上，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手里能打的牌，也不多了。这时候还在苏氏身上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说白了，就为一个拖字。"
林北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他想搅乱苏氏，让我分心去救火，好为他自己，争一口喘息的气。他更想拖到圣殿那边，能给他递来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他算错了两件事。"
"其一，他小看了晴雪。他以为断了苏氏的生意、坏了苏氏的名声，就能乱我阵脚。却不知，那点手段，在晴雪面前，根本不够看。"
"其二。"林北的唇角，泛起一丝冷意，"他更小看了我的耐心。"
"我要的，本就不是他这点无关痛痒的反扑。"
林北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我要的，是他狗急跳墙之下，去联络他背后那尊大佛。"
"传令下去，给我死死盯住叶府。任何一个进出叶府的人，任何一封送出叶府的信，都不能放过。"
"叶秉怀想搬救兵，那咱们，就顺着这条线，看看他背后那尊大佛，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子鸣心头一凛，郑重领命。
他这才彻底明白，龙帅从头到尾，就没把叶秉怀的这点反扑，当回事。
在龙帅眼里，叶秉怀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拼命搬救兵，就越是能把那个藏在幕后的圣殿，一步步引出来。
叶秉怀自以为的绝地反击，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林北铺好的路上。
他明白，龙帅这是要放长线，钓那条真正的大鱼了。
叶秉怀的反扑，看似闹得凶，实则，早已落入了林北的算计之中。
他越是挣扎，就越是会朝着林北设好的方向，越走越深。
而那潜藏在叶秉怀背后、那个手眼通天的圣殿，也终将，因为叶秉怀这颗棋子的躁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叶秉怀的垂死挣扎，悄然收紧。
京华城的这场博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无论叶秉怀如何腾挪反扑，都始终，跳不出林北与苏晴雪这一明一暗、内外合围的掌心。
这盘棋，胜负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倒向了林北这一方。
叶秉怀还在为那点垂死的反扑，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每多挣扎一分，那张为他量身织就的网，便收得更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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