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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去地牢干什么?

    曹四把文书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头儿。今天给那位驰公子办入职,打从他一进门,我这眼皮就没停过。我寻思是自己没睡好,贴了张纸压着,结果还是跳。方才他在文书上按了手印,我接笔的时候,手都一哆嗦,这人气场咋这么足啊?!"

    李捕头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拿手指敲着桌面。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曹四,你说这李仵作,咱们共事了多少年?"

    曹四想了想:"得有个七八年了吧,他是老人了,在六扇门那是更久,你想啊,李仵作都送走了好几任捕头了,嘿嘿嘿,我不是这事不好,我是想要说,他比咱们干的都久。可话说回来了,李仵作平日里跟谁也不亲近,就自个儿闷在后院验尸房里,一待就是一天。在任上的时候也没听他说起过家里头的事,更别提什么关门弟子了。"

    "是啊。"李捕头把眼睛闭上又睁开,那张白纸片在眼皮上跟着动了动,"李仵作那个人,老实巴交的,一手验尸的本事算得上中规中矩,可要说他教出来一个陆瑶那样的徒弟——又是验尸又是测写的,破案跟吃饭喝水似的——那我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曹四也跟着点了点头:"一个陆瑶也就罢了,好歹是验尸行当里的功夫,兴许人家姑娘天资好,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什么老天爷赏饭吃,还有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可那驰公子……头儿,我方才虽然就跟他打了一个照面,可他那身气派,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李捕头忽然"腾"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翻了翻,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香和一叠黄纸钱,在手上掂了掂,又回头冲曹四道:"别说了。准备香烛纸钱,趁着今儿天好,咱们去李仵作坟上祭拜祭拜。不管这两个徒弟是他教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反正人家现在都在咱们六扇门干活了。感谢他老人家人前脚走,后脚就给咱们添砖加瓦——甭管怎么添的,添了就行。"

    曹四被他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可还是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出去准备了。

    值房里,陆瑶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支笔的笔杆,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那几页旧卷宗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驰骋去办入职了,她原本想着六扇门的背调虽然比不得现代强大,但是古代这好歹也是在编的吧,府衙那般严格,什么籍贯、路引、保人、来历,每一样都要查,但凡有一处对不上,入职的事就得黄了。

    她倒不是怕驰骋进不来。她怕的是他进来了,但身份经不起深查。万一李捕头或者曹四多问了几句话,把他那些天衣无缝的谎话捅破了,到时候牵连的就不止他一个人了。她收留他、替他编身份、把他弄进六扇门——这些事加在一起,够把她从六扇门里撵出去三四回了,万一自己再跟车吃锅烙,就倒血霉了。

    她在心里把最坏的结果盘算了一遍,越想越坐不住,笔杆在指尖都快被她捻出火星子了。

    值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陆瑶抬起头,驰骋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六扇门的腰牌,上面"永安六扇门·捕役"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刻着。

    他走进来,径直坐到了今天刚搬进来的那张新椅子上,把腰牌搁在桌角,发出一声轻脆的"嗒"。

    陆瑶盯着那块腰牌看了两秒:"办完了?"

    "办完了。"驰骋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嘎吱"一声响。

    陆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没查你?没为难你?"

    驰骋看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有什么好查的?身家清白,文书可溯,入个职而已,还能有多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他本人真就像是他说的那般。

    陆瑶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说不上来。

    他那份从容太妥帖了,妥帖到像是陆瑶自己职业病犯了,多想了。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驰骋靠在椅背上看窗外,谁也没说话。

    门忽然被敲响了,陆瑶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捕快,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哟,张扬和陈默还没回来呢?"

    陆瑶道:"我上值就没见着他们。"

    捕快拍了拍脑门:"哦对,估摸着还在下面牢房里耗着呢。昨儿夜里不是押回来四个黑衣人么,张扬他俩审了一宿,到现在没上来。我方才打地牢门口过,听见里头陈默嗓子都哑了,我想着他们回来了,所以想着过来讨杯茶喝。"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那行,没啥事,我先走了。"

    陆瑶正要关门,没留意身后。她回头,差点撞上驰骋的胸口——这人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她竟然一点没听见。

    “走吧。”

    "去哪?"她看着驰骋已经往门口走了。

    "地牢。"

    陆瑶脑子空了一瞬:"去地牢干什么?"

    驰骋头也没回:"审讯。"

    地牢在六扇门最深处,顺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走到底,空气便变得又潮又闷。

    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把砖缝里渗出的水汽照得泛着暗光。

    越往里走,那股混着铁锈和潮土的异味就越浓。

    最里面那间审讯室里,张扬和陈默一人靠着一面墙,一个抱着胳膊闭着眼,一个半蹲在地上揉膝盖,两人眼皮底下都挂着两团青黑,显然是困蒙了。

    四个黑衣人被铁链捆在柱子上,鞭痕交错,衣衫破损,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嘴闭得严严实实。

    陈默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驰骋下来先是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被他身上的气息逼退了。

    驰骋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墙边的刑具架前,目光在那一排铁钳、皮鞭、烙铁上扫过,抬手拿起了架子上那柄最不起眼的匕首。

    陈默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张扬也睁开眼站直了。

    驰骋走到第一个黑衣人面前,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夜鞭刑淬出来的麻木。驰骋看了他两息,然后反手将那柄匕首刺进了黑衣人的大腿。

    刀入肉的声响在逼仄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猛地仰起头,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绷了起来,整个人在铁链的束缚下剧烈地挣动,铁环磕在柱子上发出当当的撞击声。

    驰骋没有拔刀。他松开刀柄,垂手站在那人面前,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挨了一夜的鞭子,皮肉倒是硬气。可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给你机会,说。"

    陈默和张扬站在一旁,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眼,默契地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眼底熬出来的困意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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