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很舒服

    崔玉贞反应过来,立刻喊道:

    “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故意摔的!”

    周围的丫鬟婆子早已围了过来,看见白樱苧裙摆上的血,一个个都脸色大变。

    “快去叫府医!快去叫世子!”

    “夫人把白姑娘推倒了!”

    “我看见了,夫人刚才推了她一把!”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杀人了!”

    崔玉贞尖声:“我没有推她!全都是她自己在演戏,你们都是瞎子吗!”

    没有人听她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侯府。

    晚香院里,白樱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

    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泪还是汗。

    王府医正在给她诊脉,周氏捏着帕子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们,生怕白樱苧肚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很快,王府医手指颤了颤,一脸哀凄道:“侯夫人节哀,孩子没保住。”

    周氏的脸一下子白了,大骂道:“崔玉贞你这个毒妇!她这是要绝我侯府的后啊!”

    话音刚落,她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倒去。

    房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刘嬷嬷掐人中,王府医把脉,将她抬去偏房休息。

    裴寂此时也从衙门赶了回来。

    他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藏蓝色的朝服。

    白樱苧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世子……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好疼……”

    裴寂坐到床边,两人交握的双手在锦被上微微颤抖。

    然而,发抖的人不是白樱苧,却是裴寂。

    “苧苧……”裴寂的声音泛着哑意。

    这个一向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红了眼眶。

    那是他的孩子,他盼望了许久的孩子。

    还没出生,就没了。

    裴寂握住白樱苧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这件事,我一定会让崔玉贞付出代价。”

    他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我已经派人去请杜院判了,他一定能调养好你的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白樱苧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世子,夫人她是故意的,她不光容不下我肚里的孩子,她还想让我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脆弱得让人心疼。

    “都怪我,我不该一时心软帮夫人保守秘密,我应该将听到的话,全都告诉世子……”

    裴寂的眉头猛地一皱,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白樱苧咬着唇,抬起泪眼看了裴寂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我听见夫人说,都怪世子,若不是你当时回来得晚了些,她也不会因为吃延产药生了死胎,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裴寂瞳孔猛地一缩。

    白樱苧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害怕:

    “我还听见她身边的那位公子说,我们的孩子死了,裴寂的孩子也不能留。”

    “夫人说,那是一定,我绝不会让那个小贱人生下裴寂的孩子。”

    房中安静了一瞬。

    白樱苧能感觉到,裴寂握着她的手,指节在一点一点地收紧,紧到她的骨头都在疼。

    她没有出声。

    她抬眼看着裴寂。

    裴寂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双一贯清冷克制的凤眸。

    此刻像是被人投了一把火进去,烧得眼底一片猩红。

    他下颌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整个人有一种可怕到病态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白樱苧知道,自己成功了。

    裴寂松开了白樱苧的手,向门外吩咐了一声:

    “好好照顾苧苧。”

    白樱苧躺在床上,看着他笔挺的背影,步伐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凌厉,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稍微动了动腿。

    血包里的鸡血已经流干了,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但她心里很舒服。

    她埋下的种子,终于开花了。

    ……

    裴寂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面色发白的侍书。

    侍书垂手站着,不等他开口询问,便低声道:

    “世子,老夫人已经送回宁安堂了。”

    “府医说她气急攻心,怕是要调养些日子。”

    裴寂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眼底像是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墨。

    “下人怎么说。”

    侍书跟上他的步子,低声道:

    “院中洒扫的下人说,他们亲眼看见世子夫人,将白姑娘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彩霞也承认了,是夫人借着道歉之由,将白姑娘约去了院中的凉亭。”

    “白姑娘出事后,夫人吓得立刻跑回了崔府。”

    裴寂的脚步顿了一下,冷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去崔府,将崔玉贞带回来,禁足海棠院。”

    “她若是不回,我就去宫中禀告太后,说她在禁足期间,罔顾太后懿旨,私自出府,看她们崔家能不能担得起!”

    侍书心中一凛。

    世子这是要斩断夫人所有的退路,不让崔家去陛下那里求助。

    “是。”他应声。

    裴寂又道:“去把凌云阁的厉掌柜找来,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侍书的脚步一滞。

    凌云阁是江湖上最大的暗网组织,极其隐秘。

    据说与朝廷势不两立,手中握着不知多少达官显贵的秘辛。

    朝中官员避之不及,世子为何要见那里的掌柜,难道他要调查什么人?

    他不敢多问,垂首应道:“是。”

    ……

    白樱苧喝了杜院判开的滋补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院中有人在争吵。

    好像是崔玉贞的声音,尖厉而凌乱,翻来覆去地喊着“我是冤枉的”。

    那声音刺耳得很,像指甲划过瓷器。

    她听了一会儿,便又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房中已经亮起了烛火。

    昏黄的光晕笼在帐顶,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色。

    裴寂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睛,面色疲惫而痛苦。

    白樱苧看着他这副眉心紧蹙,眼下乌青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心中有的只有恨。

    崔玉贞让姐姐跪在荆棘上,割血抄经,她又怎么会饶过她。

    白樱苧想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立刻忽然哭喊出声,像是要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娘亲没有不要你。”

    “没有!你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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