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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想要什么?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片,又扫了一眼别处。

    满屋狼藉,钧窑的瓷器碎成渣,翡翠屏风倒在地上,紫檀多宝架的摆件七零八落。

    整个海棠院的正房,像是被土匪洗劫过。

    裴寂的脸黑了。

    “崔玉贞,你给我适可而止!”

    崔玉贞一抬眼,看见裴寂丰神凛秀的一张脸,有一瞬间是害怕的。

    她刚刚可说了周氏不少坏话,还骂她是“老不死”,不知道裴寂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见了多少。

    但她想到今日是自己受了委屈,立刻梗着脖子道,“翠屏被母亲活活打死了,我发泄一下也不行吗。”

    裴寂蹙眉。

    他想起昨日在晚香院,崔玉贞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就有翠屏。

    他立刻明白了,母亲这是在借着此事,翻三年前的旧账。

    “你身边奴仆众多,翠屏死就死了,难道你还要因为一个下人跟我置气吗。”

    崔玉贞听见这话,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怒气减了大半。

    翠屏是她的陪嫁,跟了她十年,帮她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但再怎么着,翠屏也只是一个奴婢。

    没了翠屏,还有绿屏、红屏。

    裴寂是她的夫君,跟她相伴一生的人。

    她的确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下人,跟她相伴一生的夫君置气。

    崔玉贞的目光,落在裴寂英挺的面容上。

    夫妻七载,每次看裴寂,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男人眉目疏朗,鼻梁高挺……都说男人鼻梁高,那里就大。

    别人是不是这样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裴寂很是可观,每次都让她腰酸腿软。

    崔玉贞笑了一下,踢开脚下的碎瓷片,走到裴寂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说的对,我的确没必要为了一个奴婢和你置气,既然问题出在子嗣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偏房……”

    崔玉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下人的声音打断了。

    “世子爷不好了,侯夫人心病又犯了,您快去看看吧。”

    崔玉贞笑容僵在脸上。

    裴寂收回手,“我去看看母亲。”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衣袍带起一阵风

    崔玉贞看着裴寂大步离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老不死,又想让那狐媚子爬床!”

    “哐当”一声,又一只青瓷花瓶碎了,丫鬟站在门外吓得战战兢兢,听着崔玉贞气急败坏大骂。

    “白樱苧,早晚有一天,我要挖了你乳,让你像三年前那个贱人一样,惨死后巷!”

    ……

    裴寂赶到宁安堂时,周氏正躺在榻上,嘴唇白得像涂了一层霜。

    白樱苧刚喂她吃完药,手上端着一只白瓷碗,一眼望过去,一时竟分不清手和药碗哪个更白。

    她弯腰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细细的腰肢弯折出一道柔韧的弧线。

    粉色滚着白色水浪的裙摆,如一朵倒置的喇叭花铺散开来,包裹着圆润挺翘的臀。

    白樱苧抬眸,正好撞上裴寂的视线。

    她如受惊的小鹿,惶恐低头,屈膝行礼。

    “见过世子。”

    裴寂淡淡应了声,看向躺在床上的母亲。

    周氏朝他伸出手,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感叹。

    “寂儿,母亲刚刚好悬没过去,险些就见不到你了。”

    裴寂两步来到床前,握住周氏的手。

    “母亲,现在好些了吗。”

    周氏没回答他,而是侧目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白樱苧。

    “多亏了白姑娘,娘亲才又捡回来一条命……”

    裴寂用余光扫过去。

    “你想要什么?”

    白樱苧心里“咯噔”一下。

    裴寂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出来她的心思,没这么简单了?

    白樱苧挺直了脊背,脸上带着几分被冒犯到的倔强,声音不卑不亢。

    “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侯夫人对我好,拿我当亲闺女般看待,我为侯夫人调养身体,也是应该的。”

    “世子若是信不过我,民女现在就收拾包袱走人,待侯夫人身体好些,再来看她。”

    说罢,她挪动了半步,脚尖冲外,转身欲走。

    周氏还指望白樱苧给自己生大孙子呢,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立刻叫住她。

    “不许走!”

    白樱苧站住了。

    周氏看着裴寂,很是生气,“你想让我上吊自尽吗。”

    裴寂立刻解释,“母亲误会我了。”

    “儿子的意思是,白姑娘对母亲如此上心,应该好好奖赏她,所以儿子才问她想要什么。”

    他看着白樱苧,“没想到,白姑娘竟然这么想我。”

    不愧当朝首辅,心思诡谲,一句话逆转了他当下的处境。

    明明是他试探在先,如今不对的人反而变成别人。

    “民女失礼了。”白樱苧红着脸道歉。

    只是那红是活的,一路烧下去,烧进粉色领口遮住的那一抹雪白里。

    裴寂的目光也顺着那抹红色一路落了下去,最后停在她呼之欲出的胸口上,耳边响起了水滴声。

    “叮咚”。

    一滴水珠从锁骨滑下来,沿着那道弧线缓缓滚落,到顶端稍作停留,颤巍巍地悬着,最后才不甘地坠下去……

    知子莫若母。

    周氏怎么会看不出来,儿子看白樱苧的目光早已变得不清白,那是男人看女人时才有的。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脸虚弱地捂着胸口。

    “我这心里还是发慌,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她喘了两口气,仿佛说话都费劲。

    “寂儿,不如你今晚就睡在宁安堂,免得母亲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

    她看一眼白樱苧,“你也不许走,就陪着我老婆子。”

    白樱苧睫毛颤了颤。

    整个国公府不过五进的院子,宁安堂到裴寂的院子,来回用不上一盏茶的功夫。

    周氏这是等不及要将她往裴寂床上送了,竟然能说出让她和裴寂全都睡在她院中的话。

    裴寂淡淡一笑,看破不说破。

    “母亲说的是哪里的话,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儿子还有公务在身,今日就睡在书房了,您若是想我,就去叫我一声。”

    他看一眼白樱苧,“有劳白姑娘费心。”

    白樱苧点点头,“世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侯夫人。”

    周氏一脸失望地看着裴寂离开。

    她捻起帕子,擦了擦涂在嘴上的西瓜霜,看着白樱苧。

    “世子今日睡在书房,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白樱苧垂着头,“民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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