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宝钗巧解流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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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儿看着贾宝玉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小嘴，轻快转身回到屋里，伺候主子更衣。
薛宝钗这才松了口，起身拣了件月白色的素缎褙子换上。
梨香院确实离黛玉所住的贾母正房远了些，等薛宝钗带着莺儿赶到的时候，碧纱橱外已经站满了人。
贾宝玉正背着手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念叨，看见宝钗来了，像是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屋里头，三春姐妹早已到了。
二姑娘迎春正和她的丫头司棋立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捏着帕子，一副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的怯懦模样，眉眼间满是为难。
三姑娘探春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双杏眼精光四射，正淡淡地扫视着屋里众人。
她身后的侍书也是个机灵的，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最小的四姑娘惜春，领着丫头入画，远远地坐在个小杌子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她全无干系。
姐妹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是那张花梨木雕花的架子床。
床上，林黛玉正侧身倚着个半旧的迎枕，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瘦削的肩头一耸一耸，看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那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两弯原本似喜非喜含露目已是红肿不堪。
她身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眉眼清秀的丫头也在跟着抹泪，正是紫鹃。
宝钗的目光掠过黛玉，落在床边矮几上。
那上面摊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纸上用一手娟秀挺拔的小楷，工工整整誊抄的，正是那首在京师已然传遍的《奉母》。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心底暗叹。
如今才止十一岁，便生得这般风流灵秀，宛若瑶台仙姝。
再过数载长成，不知该是何等倾城绝代的容色。
她将脑中这些杂念甩开，正要上前跟着劝慰几句。
“嗷——”
却是贾宝玉猛地大叫一声，声音尖利，将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只见他像是魔怔了一般，涨红了一张圆脸，要是身上有块玉，说不得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他指着那张写了诗的纸，大声嚷道：“林妹妹何苦为那人一首小诗伤怀至此！如今满城都传，当初选秀那日，那位四殿下曾当众表露倾慕于你。这般看来，他哪里是什么至孝君子、有德贤王，不过是借诗文博取名声、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
姐妹几个面面相觑，连迎春都惊得张开了嘴。
床上的林黛玉，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含露眼，直直地转向薛宝钗，眸中闪过一丝羞恼，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委屈。
“宝姐姐……这是怎么说？”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却执拗地看着宝钗。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薛宝钗身上。
仰慕哪家未出阁的小姐，在这些世家子弟间本不算什么风流罪过。
可那小姐，起码也得及笄或是将笄之年才说得过去。
林黛玉今年才十一岁，一个年满十六的皇子说“仰慕”一个十一岁女孩。
这话说出去，味道终究有些变了。
薛宝钗可是亲身参加了选秀，更是被指给了那位殿下做侧妃，此事真假，她最清楚不过。
宝钗的绣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心头电光一闪，瞬间便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宫中选秀，乃是何等肃穆之事，殿上对答，更是天家体面。
怎会传得连贾宝玉这等不问世事的公子哥都知道了？
还传得这般详尽，这般……恶毒！
她心中暗急。
此事绝非寻常闲言碎语，分明是有心之人刻意诋毁，专要折损四殿下一身贤德清名。
只是眼下光景，她无暇深究背后究竟是何人暗中作祟。
薛宝钗快走几步，来到林黛玉的床畔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黛玉那只冰凉纤细的小手，声音是她一贯的温润平和。
“妹妹快别听外头那些混话，为这个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柔声说着，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替黛玉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略一沉吟，宝钗迎着满屋探询目光，神色沉稳，语声清亮：
“我也是事后才知，那日殿上局面繁杂，原不是外头人能揣度的。四殿下彼时那般言语，自有他一番深意在内。”
众女见她说的笃定，都是纷纷松了口气。
独有宝玉涨红了一张圆脸，先前一时心急糊涂，早将长辈叮嘱不可妄议此事、恐招祸从口出的话抛在脑后。
此刻被宝钗几句话说得无言可辩，满心又急又愤，却也无法反驳。
“至于那位殿下的人品，”薛宝钗的目光扫过贾宝玉，最终又落回林黛玉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据我所知，殿下在几位皇子中，文采风评皆是翘楚，为人更是端方自持，绝非是传闻中那般轻浮之人。”
贾探春一双明亮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见这么一打岔，林黛玉竟真的止住了眼泪，只是垂着头不说话，便知此时正是转圜的最好时机。
她笑着上前一步，故意用轻快的调子开口：“好了好了，为这点子小事，倒把正经事忘了。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佳节，我可听说了，自太上皇禅位，宫里头的中秋夜宴是越办越热闹，说不得，今年咱们姐妹也能入宫去凑凑趣儿呢。”
说着，她促狭地将目光投向宝钗，打趣道：“到那时候，宝姐姐说不定还能见一见这位名满京师的四殿下了呢。”
这话倒也并非虚言。
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眼下依旧是太上皇最坚定的拥趸。
每年太上皇兴致高昂地操办中秋宫宴，荣宁二府这等门第都在受邀之列，且能携带族中女眷入宫观礼。
探春话音一落，屋里几个姑娘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宝钗身上。
饶是薛宝钗平日里再如何安分随时、端庄豁达，此刻被众人这般看着，一张莹白如月的脸颊，也禁不住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那抹绯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漾开，让她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水杏眼，也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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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正背着手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地念叨，看见宝钗来了，像是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屋里头，三春姐妹早已到了。
二姑娘迎春正和她的丫头司棋立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捏着帕子，一副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的怯懦模样，眉眼间满是为难。
三姑娘探春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双杏眼精光四射，正淡淡地扫视着屋里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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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四姑娘惜春，领着丫头入画，远远地坐在个小杌子上，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她全无干系。
姐妹们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是那张花梨木雕花的架子床。
床上，林黛玉正侧身倚着个半旧的迎枕，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瘦削的肩头一耸一耸，看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那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下，两弯原本似喜非喜含露目已是红肿不堪。
她身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眉眼清秀的丫头也在跟着抹泪，正是紫鹃。
宝钗的目光掠过黛玉，落在床边矮几上。
那上面摊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纸上用一手娟秀挺拔的小楷，工工整整誊抄的，正是那首在京师已然传遍的《奉母》。
薛宝钗看着林黛玉，心底暗叹。
如今才止十一岁，便生得这般风流灵秀，宛若瑶台仙姝。
再过数载长成，不知该是何等倾城绝代的容色。
她将脑中这些杂念甩开，正要上前跟着劝慰几句。
“嗷——”
却是贾宝玉猛地大叫一声，声音尖利，将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只见他像是魔怔了一般，涨红了一张圆脸，要是身上有块玉，说不得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他指着那张写了诗的纸，大声嚷道：“林妹妹何苦为那人一首小诗伤怀至此！如今满城都传，当初选秀那日，那位四殿下曾当众表露倾慕于你。这般看来，他哪里是什么至孝君子、有德贤王，不过是借诗文博取名声、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
姐妹几个面面相觑，连迎春都惊得张开了嘴。
床上的林黛玉，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含露眼，直直地转向薛宝钗，眸中闪过一丝羞恼，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委屈。
“宝姐姐……这是怎么说？”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却执拗地看着宝钗。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薛宝钗身上。
仰慕哪家未出阁的小姐，在这些世家子弟间本不算什么风流罪过。
可那小姐，起码也得及笄或是将笄之年才说得过去。
林黛玉今年才十一岁，一个年满十六的皇子说“仰慕”一个十一岁女孩。
这话说出去，味道终究有些变了。
薛宝钗可是亲身参加了选秀，更是被指给了那位殿下做侧妃，此事真假，她最清楚不过。
宝钗的绣眉几不可察地一蹙。
她心头电光一闪，瞬间便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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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声说着，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替黛玉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略一沉吟，宝钗迎着满屋探询目光，神色沉稳，语声清亮：
“我也是事后才知，那日殿上局面繁杂，原不是外头人能揣度的。四殿下彼时那般言语，自有他一番深意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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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有宝玉涨红了一张圆脸，先前一时心急糊涂，早将长辈叮嘱不可妄议此事、恐招祸从口出的话抛在脑后。
此刻被宝钗几句话说得无言可辩，满心又急又愤，却也无法反驳。
“至于那位殿下的人品，”薛宝钗的目光扫过贾宝玉，最终又落回林黛玉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据我所知，殿下在几位皇子中，文采风评皆是翘楚，为人更是端方自持，绝非是传闻中那般轻浮之人。”
贾探春一双明亮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见这么一打岔，林黛玉竟真的止住了眼泪，只是垂着头不说话，便知此时正是转圜的最好时机。
她笑着上前一步，故意用轻快的调子开口：“好了好了，为这点子小事，倒把正经事忘了。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佳节，我可听说了，自太上皇禅位，宫里头的中秋夜宴是越办越热闹，说不得，今年咱们姐妹也能入宫去凑凑趣儿呢。”
说着，她促狭地将目光投向宝钗，打趣道：“到那时候，宝姐姐说不定还能见一见这位名满京师的四殿下了呢。”
这话倒也并非虚言。
四王八公这些老牌勋贵，眼下依旧是太上皇最坚定的拥趸。
每年太上皇兴致高昂地操办中秋宫宴，荣宁二府这等门第都在受邀之列，且能携带族中女眷入宫观礼。
探春话音一落，屋里几个姑娘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宝钗身上。
饶是薛宝钗平日里再如何安分随时、端庄豁达，此刻被众人这般看着，一张莹白如月的脸颊，也禁不住飞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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