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下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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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崔承安便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三人都没空着手，怀里、手上，都抱着一摞摞沉甸甸的书册卷宗，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放下，出去守住院门，无我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半步。”崔承安压嗓挥退小太监，反身将两扇雕花木门牢牢栓上。
他回过身，将册子分门别类摆在宽大的书案上。
内府皇家藏书、御制文集、历朝实录、玉牒、典章制度，垒成一座小山。
最底下，压着一卷用黄绫包裹的粗壮画轴。
“殿下要的东西，奴婢全取来了，未惊动旁人。”
崔承安解开黄绫，将画轴平铺于书案上，双手按着画轴两端，一点点抹平。
朱靖泽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图攫住。
这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张古早舆图都不同。
没有写意挥洒的山川河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精准的方格。
图上山脉以等高线描绘，河流走向清晰，城镇、关隘、驿站的位置标注得毫厘不差。
这分明是一张采用了西式三角测量法、以经纬度定位、用梯形投影绘制的实测地图。
这是这个时代的“国家级实测工程”，是传统舆图望尘莫及的精度。
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前朝末年，曾有一批泰西教士远渡重洋而来，带来的不只是教义，还有天文、历法、算学与测绘之术。
当时他的那位皇太爷淳靖帝朱慈昭雄心勃勃，意图重新丈量天下，便下令成立“舆图局”，以教士为顾问，辅以钦天监和工部官员，耗费十数年光阴，才制成这图。
这图用的便是后世的科学测绘法。
崔承安无声退了出去，朱靖泽蹲下身，指尖划过纸面，前世所学的地理知识，与这张图上的山川脉络开始飞速重合、印证。
在觉醒宿慧之前，他虽也勤奋，攻读的却多是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对这方天地的真实样貌，了解得并不深刻。
可现在不同了。
朱靖泽随手拿起一本《本朝实录》，指尖飞快地翻动书页，一目十行。
那枯燥的文字、繁复的事件，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清晰无比的时间线，被他轻易捕捉、记忆、归纳。
一场大梦，带来的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他的精神，他的思维，仿佛被某种力量淬炼过，变得异常敏锐，近乎过目不忘。
不仅如此。
他从秀女殿选到现在，滴水未进，精神却不见半分萎靡，反而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用不完的劲头儿。
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
常服之下，贴身系着的那块温润玉石，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暖意。
通灵宝玉……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最近这场大梦，以及身上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都与这块从娘胎里带来的玉，脱不了干系。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他这般废寝忘食的查阅中飞速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书房染上一层暖金色。
朱靖泽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他没有感到半分疲累，反而因为弄清了某些关键问题而精神振奋。
这方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前世，确是两个走向了不同分叉口的平行时空。
他先翻了《御制诗集》与几本名家文选，记忆中那些璀璨夺目的名字，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豪放不羁的苏东坡……一个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文坛，另有巨擘，却也失了那份他所熟悉的风流。
更大的偏差，出现在史书之中。
大明之前的历史脉络，与前世并无二致。
转折点，发生在本朝。
他翻开《明史·中宗本纪》，上面的记载与他所知的并无不同，李自成破京，崇祯帝自缢煤山。
但接下来，历史的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急弯。
满清入关，南下之路却并未如前世那般势如破竹。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后，在山海关一带与大顺军鏖战。
而此时，远在长安的秦王朱由贞，也就是他朱靖泽这一支的太祖中宗皇帝。
以雷霆之势整合了西北残余的明军，趁吴三桂与李自成两败俱伤之际，奇兵出潼关，一举击溃了疲惫的大顺军主力。
随后，中宗皇帝并未急于与满清决战，而是挥师南下，迅速扫平了各自为政的南明小朝廷，整合了整个南方。
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于河南一带，与南下的满清主力展开决战。
史书上称之为“洛阳之战”。
那一战，大明惨胜。将满清彻底逐回黄河以北。
最终，大明重新定都于中宗皇帝的龙兴之地：长安。
而退回北方的满清，则定都北京。
以太行山、恒山、拒马河一线为界，形成了南北对峙的格局。
朱靖泽的手指，在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分界线上缓缓划过。
他捏了捏眉心。
满清占据着幽云十六州故地，控扼着长城沿线的雄关，有点像北宋时期，得了燕云十六州的辽国。
而他所在的大明，定都长安，手握中原腹地与江南财赋，却失去了北方屏障，处处受制，像极了那个憋屈的北宋。
他翻到最后一本《大明会典》，找到了当今的纪年。
大明，延景四年。
他又从一旁清人奏报中，找到了满清的年号。
大清，乾隆五十八年。
朱靖泽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换算，换算成他前世所熟悉的西历。
公元，1793年。
一个风云激荡，旧时代行将落幕，新时代即将来临的年份。
彼时英国工业革命已推进三十载，距离第一次鸦片战争，尚不足五十年。
前世历史便是自这一时期起，华夏与西方的差距日渐悬殊，最终坠入百年屈辱的深渊。
朱靖泽的眼神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目光死死钉在明清两国的分界线上。
他的指尖，正停在雁门关上，那里，一个朱红色的标记，代表着大明最北的军事重镇。
而关外，便是满清的疆域。
他轻轻摩挲腰间愈发温热的通灵宝玉。
自身身为大明的汉家皇子，又携前世宿慧，莫非是天命所归？
这乱世变局，自己岂能坐视，总要有所作为。
而想要搅动乾坤、扭转时局，唯有登临那至尊帝位。
朱靖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不分昼夜研读各国形势、朝堂政典与天下格局，如饥似渴汲取各类经世学识，就连晚饭也是崔承安悄悄送入殿内。
他心里透亮，身处乱世，唯有这些务实治国的学问，方能立身自保，支撑他实现心底的抱负。
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崔承安轻步入内，低声通传：“殿下，御前裘世安公公前来传旨，令您明日清晨至临敬殿觐见圣上。”
朱靖泽闻言，方才从书卷间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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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出去守住院门，无我吩咐，谁也不许靠近半步。”崔承安压嗓挥退小太监，反身将两扇雕花木门牢牢栓上。
他回过身，将册子分门别类摆在宽大的书案上。
内府皇家藏书、御制文集、历朝实录、玉牒、典章制度，垒成一座小山。
最底下，压着一卷用黄绫包裹的粗壮画轴。
“殿下要的东西，奴婢全取来了，未惊动旁人。”
崔承安解开黄绫，将画轴平铺于书案上，双手按着画轴两端，一点点抹平。
朱靖泽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图攫住。
这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张古早舆图都不同。
没有写意挥洒的山川河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精准的方格。
图上山脉以等高线描绘，河流走向清晰，城镇、关隘、驿站的位置标注得毫厘不差。
这分明是一张采用了西式三角测量法、以经纬度定位、用梯形投影绘制的实测地图。
这是这个时代的“国家级实测工程”，是传统舆图望尘莫及的精度。
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前朝末年，曾有一批泰西教士远渡重洋而来，带来的不只是教义，还有天文、历法、算学与测绘之术。
当时他的那位皇太爷淳靖帝朱慈昭雄心勃勃，意图重新丈量天下，便下令成立“舆图局”，以教士为顾问，辅以钦天监和工部官员，耗费十数年光阴，才制成这图。
这图用的便是后世的科学测绘法。
崔承安无声退了出去，朱靖泽蹲下身，指尖划过纸面，前世所学的地理知识，与这张图上的山川脉络开始飞速重合、印证。
在觉醒宿慧之前，他虽也勤奋，攻读的却多是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对这方天地的真实样貌，了解得并不深刻。
可现在不同了。
朱靖泽随手拿起一本《本朝实录》，指尖飞快地翻动书页，一目十行。
那枯燥的文字、繁复的事件，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清晰无比的时间线，被他轻易捕捉、记忆、归纳。
一场大梦，带来的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他的精神，他的思维，仿佛被某种力量淬炼过，变得异常敏锐，近乎过目不忘。
不仅如此。
他从秀女殿选到现在，滴水未进，精神却不见半分萎靡，反而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用不完的劲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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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服之下，贴身系着的那块温润玉石，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暖意。
通灵宝玉……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最近这场大梦，以及身上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都与这块从娘胎里带来的玉，脱不了干系。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他这般废寝忘食的查阅中飞速流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书房染上一层暖金色。
朱靖泽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他没有感到半分疲累，反而因为弄清了某些关键问题而精神振奋。
这方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前世，确是两个走向了不同分叉口的平行时空。
他先翻了《御制诗集》与几本名家文选，记忆中那些璀璨夺目的名字，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豪放不羁的苏东坡……一个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文坛，另有巨擘，却也失了那份他所熟悉的风流。
更大的偏差，出现在史书之中。
大明之前的历史脉络，与前世并无二致。
转折点，发生在本朝。
他翻开《明史·中宗本纪》，上面的记载与他所知的并无不同，李自成破京，崇祯帝自缢煤山。
但接下来，历史的河流，在此处拐了一个急弯。
满清入关，南下之路却并未如前世那般势如破竹。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后，在山海关一带与大顺军鏖战。
而此时，远在长安的秦王朱由贞，也就是他朱靖泽这一支的太祖中宗皇帝。
以雷霆之势整合了西北残余的明军，趁吴三桂与李自成两败俱伤之际，奇兵出潼关，一举击溃了疲惫的大顺军主力。
随后，中宗皇帝并未急于与满清决战，而是挥师南下，迅速扫平了各自为政的南明小朝廷，整合了整个南方。
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于河南一带，与南下的满清主力展开决战。
史书上称之为“洛阳之战”。
那一战，大明惨胜。将满清彻底逐回黄河以北。
最终，大明重新定都于中宗皇帝的龙兴之地：长安。
而退回北方的满清，则定都北京。
以太行山、恒山、拒马河一线为界，形成了南北对峙的格局。
朱靖泽的手指，在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分界线上缓缓划过。
他捏了捏眉心。
满清占据着幽云十六州故地，控扼着长城沿线的雄关，有点像北宋时期，得了燕云十六州的辽国。
而他所在的大明，定都长安，手握中原腹地与江南财赋，却失去了北方屏障，处处受制，像极了那个憋屈的北宋。
他翻到最后一本《大明会典》，找到了当今的纪年。
大明，延景四年。
他又从一旁清人奏报中，找到了满清的年号。
大清，乾隆五十八年。
朱靖泽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换算，换算成他前世所熟悉的西历。
公元，1793年。
一个风云激荡，旧时代行将落幕，新时代即将来临的年份。
彼时英国工业革命已推进三十载，距离第一次鸦片战争，尚不足五十年。
前世历史便是自这一时期起，华夏与西方的差距日渐悬殊，最终坠入百年屈辱的深渊。
朱靖泽的眼神重新落回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目光死死钉在明清两国的分界线上。
他的指尖，正停在雁门关上，那里，一个朱红色的标记，代表着大明最北的军事重镇。
而关外，便是满清的疆域。
他轻轻摩挲腰间愈发温热的通灵宝玉。
自身身为大明的汉家皇子，又携前世宿慧，莫非是天命所归？
这乱世变局，自己岂能坐视，总要有所作为。
而想要搅动乾坤、扭转时局，唯有登临那至尊帝位。
朱靖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不分昼夜研读各国形势、朝堂政典与天下格局，如饥似渴汲取各类经世学识，就连晚饭也是崔承安悄悄送入殿内。
他心里透亮，身处乱世，唯有这些务实治国的学问，方能立身自保，支撑他实现心底的抱负。
不觉已是掌灯时分，崔承安轻步入内，低声通传：“殿下，御前裘世安公公前来传旨，令您明日清晨至临敬殿觐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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