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没有口德

    “草凉席3元、薄铁锅4元、长条肥皂四块要1.44元、粗瓷大碗六只2.4元、搪瓷脸盆要2.8元、薄铁油盏要0.7元、锅铲两把4元。”供销员老章立刻报价:“草凉席和搪瓷脸盆各要一张工业票。”

    工业化的产品大多数都需要工业票,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就是著名的“三转一响”,最低都要10张工业票。

    不过存在少量不需要工业票的工业产品,因为当前产量高,不需限制,比如铁锅和锅铲前两年还要票,现在就不需要了。

    票券本质上是用于调节物资分配的凭证,客观来说目前国家工业产能不足。

    “要18元3毛4分,2张工业票。”老章上下打量着林要武,“后生拿不出银钱和工业票,来我们供销社寻开心,耽误营业是很严重的!”

    草席、肥皂、薄铁油盏这些小件物品,老章拿到了柜台上,但大件商品他没有取下来。

    正如林要武之前所说,这年代供销员地位高,瞧瞧屋内有一面墙贴的标语可是:礼貌待客,买卖公平!

    老章最讨厌那些没带够钱的乡下人,这类人嘴上说着要采购商品,等报出价格又拿不出钱,到头来总得销售员受累把商品放回原位。

    关键是20元,以及2张工业票对吃商品粮的人而言,都不是小数目。

    “同志麻烦你了,物件有点多,也是攒了挺久准备大采购。”林要武拿出20元和2张工业票。

    一会工业票还要去暗市换点。

    瞧见银钱和票,老章脸色缓和,弯腰倒腾。

    在选择粗瓷大碗时,老章停顿数秒,挑选了六只釉色没那么匀净的碗。

    连带的薄铁油盏和锅铲,供销员拿出来的都是次品。

    是次品,不是瑕疵品。

    就拿粗瓷大碗来说,表面带黑点,口沿是歪的,那叫瑕疵品。这类以5.5折售卖的瑕疵品,刚一摆出来就被供销社内部职员及其亲戚买走了。这情况好似上个墟日买硌窝鸡蛋,若不是林要武在副食柜供销员小燕跟前卖惨,根本买不到。

    更严重的瑕疵品,如磕碰缺口,或釉面大片脱落,那叫报废品。

    走完登记报废流程后,这类报废品就被内部职员分走了,毕竟眼下的日子,外观远远没有实用性重要。

    “怎么了,对我们供销社的货物有什么问题?”老章抬头问。

    林要武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次品不打折属于正常商品,谁买到谁倒霉。

    可六个粗瓷碗、一个油盏、一个锅铲全都是次品,就不是简单的倒霉问题了。

    难不成就因为能拿出来足够的银钱和票?问题在于林要武拿不出来对方会更生气吧。

    供销员真是“大爷”当得太久了,从老章开口,林要武被针对就注定了。

    “当然没问题,辛苦了。”林要武不会把情绪写脸上。

    闻言,老章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收你20元和2张工业票,找你1元6毛4分。”

    以后有机会的,林要武收下找的银钱,把货物都装进家嫂的竹篓中。

    本来林要武是想和家嫂换竹篓,但家嫂一听另外个背篓里装着那么多渔获,连忙说重要的东西应该男人拿着。

    不过乡下人哪怕背三四十斤的东西都非常轻松,这些东西加一起还不到10斤,对阮红珠而言自然也颇为轻松,林要武便也就听之任之了。

    两人走出供销社,林要武往墟场外围走去。

    林要武目光搜索,没找到飞柴。上一世镇子里暗市的“眼睛”他只记得飞柴。

    有可能今天飞柴被安排去压场了。

    到外场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红珠,我的红珠。”

    一道成熟的女声,林要武停下脚步感觉有点耳熟,但身旁的阮红珠却脸色大变。

    阮红珠僵硬地回过头,果不其然是阿妈和细佬。

    “红珠,我的阿妹过得是不是很苦啊?”王春喜一脸担心。

    “阿姐你买了这么多物件?”阮白浪目光盯着阮红珠身后那满当当的背篓。

    “我七月已经给了你们一元了。”阮红珠说。

    林要文在世时,娘家人就经常过来打秋风。但也说过,阮红珠是嫁夫从夫的性子,必然不会偷拿夫家的东西回去救济娘家。

    但娘家找上来,毕竟是岳母和细舅,林要文也不好意思得罪。

    而后面王春喜和阮白浪更是得寸进尺。

    “什么钱不钱的,阿妈也是关心你。”王春喜上前想要抓住阮红珠的手。

    阮红珠缩在了林要武身后,基本每个月王春喜都要来要粮食。

    家嫂好像很害怕娘家?林要武把红珠护在身后。

    他上一世把红珠当成克夫煞星,所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隐约知晓家嫂和母亲的关系不好。林要武还觉得是云娟这类情况,家里不赞成把阿妹嫁给疍民。毕竟阮红珠娘家是博美大队,贺博公社唯一分到土地的大队。

    现在看来,这里面的事比林要武想得要复杂。

    “你是谁?”阮白浪盯着林要武,张口就喷粪,“我和我阿姐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上赶着当下一任水鬼?”

    “林要武,”林要武说。

    “哦!”阮白浪目光中的忌惮也消失了,“那个只会喝黄汤的酒鬼?”

    即便阮白浪和王春喜知道阮红珠转房,目前林要武是她的丈夫,但那又怎么样。

    “红珠我看见你买了铁锅和粗瓷碗,你细佬明年就要结婚了,正好还没有准备这些。”

    王春喜说,“你一个人住在船上也不用这些东西,都给你细佬吧。”

    “怎么你死鬼阿哥死了,没带上你,你还敢……”

    说话间,阮白浪伸手要去竹篓拿东西。

    林要武眼眸冰冷,连贺家兄弟他都立刻动手了,更何况是眼前之人。

    嘴上没把门的,就死远点。

    阮白浪的手还没碰到竹篓,林要武就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他的小腹。

    “嘭——”

    他好像一个被甩出去的沙包,飞出去一米远。林要武还收了力,主要是外场人不多,但毕竟是有人看着,打成重伤还是不太好。

    “咳咳……”腹部剧烈的疼痛让阮白浪跪在地上,整个人弯得好像煮熟的虾。

    “阿浪,阿浪你没事吧?”王春喜脸色慌张,立马跑过去搀扶孩子。

    阮白浪一手扒拉开王春喜,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屌!林要武你敢打我,”

    不是说阿姐转房了一个废柴吗?怎么敢对他动手的?!

    之前去阿姐家拿东西,这男人也没出现过,就是个缩头乌龟。

    正是因为有这个前提在,瞧见林要武挡在阮红珠这灾星的身前,阮白浪才肆无忌惮。

    “林要武你癫了吗?敢对白浪动手,你喝酒喝得脑子坏掉了?”王春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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