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商务车里的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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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璐从东平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她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瞬，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然后朝街道两头看了一眼，快步朝东面走去。
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走了两个路口，在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拐角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梁璐走到车边，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空调开得不大，但足以把初冬的寒意隔绝在车窗外。梁璐在座椅上坐定之后，目光先落在面前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不大，嵌在前排座椅背后的支架上，上面正显示着一个监控画面的实时画面。画面里是一间包房，圆桌、椅子、靠窗的位置，还有桌面上那些已经凉透了的菜。
正是东平饭店666包房。
梁璐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座椅上的祁同伟。两人对视了一眼，车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梁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疲惫和冷意，“希望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食言。”
祁同伟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靠在座椅上，语气不急不缓：“梁璐，你放心吧。就算你不放心我，也应该对高老师放心才是。”
梁璐听到“高老师”三个字，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她侧过头来瞥了祁同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提醒和敲打：“要不是高育良亲自出面承诺，我才不会选择跟你合作。祁同伟，你什么人我太清楚了。高育良不一样，他好歹还讲点信誉。”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梁璐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干脆了几分：“明天我拿到侯亮平给的钱之后，你这边就可以行动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尽快办。要不然惹恼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祁同伟听到这话，脸上那层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认真地落在梁璐脸上：“放心。我祁同伟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一下，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西南那边，王副省长之前也是高老师的学生，还欠了高老师一个大人情。梁德安这个月就能以青年干部交流的名义调到西南那边的省份去，级别副处。那边的手续高老师已经打了招呼，王副省长会安排人对接。你回去告诉梁德安，让他做好走的准备，通知一来就动身。”
祁同伟继续说：“梁德丰那边，汉东这边的调动暂时不动。等高老师退下来之前，会给梁德丰争取一个县长的职务。高老师的意思你明白，他现在的位置太敏感，太显眼，梁德丰如果在这个时候动，容易被盯上。等局势稳定一些，再找机会。你放心，高老师答应的事情，不会落空。”
梁璐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再敲打祁同伟。这些安排虽然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全部，但至少梁家两个后辈的前途算是有了着落。
梁德安能调到西南去升副处，梁德丰能在高育良退休之前争取到一个县长的位置，这对现在的梁家来说，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她伸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祁同伟见状，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要不要送你回去？”
梁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侧过身来，瞥了祁同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和嫌弃：“那个小狐狸精的车，我坐了恶心。”
祁同伟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梁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推开车门，迈步下了车，反手把车门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看祁同伟，径直朝路边走去，站在路灯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公安厅家属院”，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打在梁璐的脸上，忽明忽暗。她闭着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刻安宁。
这次跟祁同伟合作，可真是与虎谋皮。
可话说回来，跟钟家合作，又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呢？
自从她和侯亮平见面的事情被祁同伟知道之后，梁璐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再和钟家继续合作的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县官不如现管。
梁家那几个后辈，级别最高的也不过是处级，剩下的都是科级的小鱼小虾。
高育良现在虽然局势有些不妙，被沙瑞金盯着，被田国富和侯亮平查着，可只要上面一天没有正式拿下高育良，只要高育良一天没有从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他就还是汉东省政法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以高育良的权势，想要在钟家动手之前把梁家那几个后辈一网打尽、全部送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一个电话、一个招呼，梁德安在司法厅的那个副处长位置就能被拿掉，梁德丰的调动就能被卡死，梁家其他几个小辈手里那些经不起查的烂事，全都能被翻出来。
到时候她和钟家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东西交出去了，梁家的人也进去了，她梁璐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高育良合作。
祁同伟虽然是个白眼狼，但高育良这个人，比起祁同伟来，至少在信誉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育良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文人的风骨他还是讲究几分的。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一般都会做到。
更何况这次是高育良亲自出面承诺的，有这层关系在，梁璐心里至少比跟祁同伟单独交易要踏实一些。
梁璐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在东平饭店跟侯亮平见面时的场景。如果她当时再谨慎一些、再小心一些，不被祁同伟的人盯上，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侯亮平那边，梁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明天她拿到那五千万美金之后，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侯亮平以为自己拿到了祁同伟的把柄，可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祁同伟和高育良商量好了让她交出去的。
侯亮平拿到的东西，不过是祁同伟和高育良想让他看到的那些。真正的核心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出租车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梁璐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家属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内那排黑黢黢的楼房轮廓，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明天，东平饭店，侯亮平会把钱打过来。拿到钱之后，她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然后祁同伟那边动手，再然后，梁德安调走，梁德丰等着高育良的安排。一步一步，她都已经算好了。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梁璐暂时不去想。汉东这盘棋，她已经下了她该下的那一步。剩下的，就看高育良和祁同伟怎么跟沙瑞金、陆乐延、田国富、侯亮平周旋了。
她梁璐只是一个退休的大学老师，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梁璐从沙发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朝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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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走了两个路口，在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拐角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梁璐走到车边，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空调开得不大，但足以把初冬的寒意隔绝在车窗外。梁璐在座椅上坐定之后，目光先落在面前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不大，嵌在前排座椅背后的支架上，上面正显示着一个监控画面的实时画面。画面里是一间包房，圆桌、椅子、靠窗的位置，还有桌面上那些已经凉透了的菜。
正是东平饭店666包房。
梁璐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座椅上的祁同伟。两人对视了一眼，车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梁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疲惫和冷意，“希望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食言。”
祁同伟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靠在座椅上，语气不急不缓：“梁璐，你放心吧。就算你不放心我，也应该对高老师放心才是。”
梁璐听到“高老师”三个字，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她侧过头来瞥了祁同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提醒和敲打：“要不是高育良亲自出面承诺，我才不会选择跟你合作。祁同伟，你什么人我太清楚了。高育良不一样，他好歹还讲点信誉。”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梁璐继续说下去，语气比刚才干脆了几分：“明天我拿到侯亮平给的钱之后，你这边就可以行动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尽快办。要不然惹恼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祁同伟听到这话，脸上那层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认真地落在梁璐脸上：“放心。我祁同伟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一下，把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西南那边，王副省长之前也是高老师的学生，还欠了高老师一个大人情。梁德安这个月就能以青年干部交流的名义调到西南那边的省份去，级别副处。那边的手续高老师已经打了招呼，王副省长会安排人对接。你回去告诉梁德安，让他做好走的准备，通知一来就动身。”
祁同伟继续说：“梁德丰那边，汉东这边的调动暂时不动。等高老师退下来之前，会给梁德丰争取一个县长的职务。高老师的意思你明白，他现在的位置太敏感，太显眼，梁德丰如果在这个时候动，容易被盯上。等局势稳定一些，再找机会。你放心，高老师答应的事情，不会落空。”
梁璐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再敲打祁同伟。这些安排虽然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全部，但至少梁家两个后辈的前途算是有了着落。
梁德安能调到西南去升副处，梁德丰能在高育良退休之前争取到一个县长的位置，这对现在的梁家来说，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她伸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祁同伟见状，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要不要送你回去？”
梁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侧过身来，瞥了祁同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淡和嫌弃：“那个小狐狸精的车，我坐了恶心。”
祁同伟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梁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直接推开车门，迈步下了车，反手把车门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看祁同伟，径直朝路边走去，站在路灯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公安厅家属院”，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之中，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打在梁璐的脸上，忽明忽暗。她闭着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刻安宁。
这次跟祁同伟合作，可真是与虎谋皮。
可话说回来，跟钟家合作，又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呢？
自从她和侯亮平见面的事情被祁同伟知道之后，梁璐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再和钟家继续合作的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县官不如现管。
梁家那几个后辈，级别最高的也不过是处级，剩下的都是科级的小鱼小虾。
高育良现在虽然局势有些不妙，被沙瑞金盯着，被田国富和侯亮平查着，可只要上面一天没有正式拿下高育良，只要高育良一天没有从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他就还是汉东省政法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以高育良的权势，想要在钟家动手之前把梁家那几个后辈一网打尽、全部送进去，简直易如反掌。
一个电话、一个招呼，梁德安在司法厅的那个副处长位置就能被拿掉，梁德丰的调动就能被卡死，梁家其他几个小辈手里那些经不起查的烂事，全都能被翻出来。
到时候她和钟家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东西交出去了，梁家的人也进去了，她梁璐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高育良合作。
祁同伟虽然是个白眼狼，但高育良这个人，比起祁同伟来，至少在信誉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育良在汉东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文人的风骨他还是讲究几分的。他答应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一般都会做到。
更何况这次是高育良亲自出面承诺的，有这层关系在，梁璐心里至少比跟祁同伟单独交易要踏实一些。
梁璐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在东平饭店跟侯亮平见面时的场景。如果她当时再谨慎一些、再小心一些，不被祁同伟的人盯上，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至于侯亮平那边，梁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明天她拿到那五千万美金之后，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侯亮平以为自己拿到了祁同伟的把柄，可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祁同伟和高育良商量好了让她交出去的。
侯亮平拿到的东西，不过是祁同伟和高育良想让他看到的那些。真正的核心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出租车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梁璐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家属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内那排黑黢黢的楼房轮廓，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明天，东平饭店，侯亮平会把钱打过来。拿到钱之后，她就把东西交给侯亮平。然后祁同伟那边动手，再然后，梁德安调走，梁德丰等着高育良的安排。一步一步，她都已经算好了。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梁璐暂时不去想。汉东这盘棋，她已经下了她该下的那一步。剩下的，就看高育良和祁同伟怎么跟沙瑞金、陆乐延、田国富、侯亮平周旋了。
她梁璐只是一个退休的大学老师，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梁璐从沙发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朝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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