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 章 法租界的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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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扬拿起铁良带来的报纸，报纸的头版印着斗大的黑字："台儿庄大捷！毙敌逾万！"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战后的废墟和举着枪欢呼的士兵，画面上的人影看不清楚，但那股从黑白线条里透出来的胜利的劲头扑面而来。
于扬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铁良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
前面的路口更热闹了，有人在路边放起了鞭炮，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盖过了汽车喇叭和行人喧哗，红色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像谁在地上撒了一层碎花瓣。
一群小孩子跟在放鞭炮的人后面跑，咯咯笑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边跑边喊："打跑日本人了！打跑日本人了！"
她其实大概还不懂"日本人"是什么意思，但周围大人们都笑着，她也跟着笑，辫子上的红头绳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于扬看着那个小姑娘，忽然想起月牙儿。
昨晚送吴若母女到安全屋的时候，月牙儿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搂着妈妈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爸爸"。
吴若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于扬把视线移开了，假装没有看见。
马勋，你看见了？
这也许就是你期待。
这份举国同庆中，有你的一份。
"哥？"
铁良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您看那边，洋人也出来看热闹了。"
于扬顺着铁良的目光望过去，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正端着咖啡杯看着街上的人群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被气氛感染了，朝路边一个举着小旗跑过去的中国小孩竖了竖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好！中国！好！"
那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停下来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起来，把手里的旗子朝那洋人挥了两下。
又往前开了一段，前面彻底堵死了。
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说："就在这儿下吧，我走过去，没多远了。"
铁良把车靠边停下，于扬推开车门迈出去，脚踩在满地的鞭炮碎屑上，软软的沙沙响。
他汇入街上的人流往前走。身边擦肩而过的全是喜气洋洋的面孔，两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边走边大声讨论着战况。
一个说"听说李德邻亲自指挥的"，另一个说"何止，汤恩伯、孙连仲全上了，咱们这回是实打实打了个漂亮仗"。
旁边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听到他们的话插了一嘴："你们听说了没有？台儿庄那边缴获了日军好几卡车装备，光机枪就上百挺！"两个年轻人听得眼睛放光，连声追问细节。
于扬走在他们后面半步的距离，听着这些议论，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他拐进一条窄一些的横街，这里的人也很多，但不像大路上那么拥挤。
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围了一圈小孩子，糖人师傅用铜勺舀了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一匹马的形状，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大爷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对那师傅说："给我捏一个台儿庄打仗的兵吧。"
糖人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行！捏个扛枪的！"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拍手笑。
于扬在糖人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那师傅的铜勺在手底下翻飞，糖稀渐渐凝出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轮廓。
那动作其实很简单，但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踮着脚尖往前凑，小脸蛋被糖炉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红纸黑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
"今晚七时，弄堂口空地，庆祝台儿庄大捷联欢会。欢迎各位邻里同乐。自带板凳。"
下面还画了一面旗子，画得不太像，但那股认真劲儿透过纸张透出来，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于扬走过那张海报的时候，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红纸在春风里微微晃了晃。
他穿过最后一条横街，来到缉私队。
一进门，里面冷冷清清的，一直走到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金沙急匆匆走了过来。“队长你可算来了。”
“今儿的人呢？怎么冷冷清清的？”于扬问道。
“全被巡捕房借去上街维持秩序了。”
说完立马解释道:"我给您家打了电话，弟妹说你去白小姐那边住了，我没那边的电话。就自己做主把人借出去了。”
“嗯！”于扬点点头，推开门。
缉私队表面上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份子，这种时候上面调遣维持秩序，就算自己在也不好拒绝。
金沙那就更无法拒绝了，毕竟大家在法租界的地面上讨饭吃，缉私队就三十几个人够干嘛的，很多时候需要巡捕房帮忙。今天拒绝了，以后匪徒端了缉私队也没人给出头。
“进去说。”
两人进门，于扬看了眼金沙，他头发乱糟糟的，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精神憔悴。
于扬指了指沙发，示意金沙坐下说：“你昨晚通宵抓抗日分子去了？看着一夜没睡的样子。”
“抓什么抗日分子？”金沙垂头丧气坐下，“您没看到外面的动静吗？”
“看到了。”
于扬挂好外套和帽子，坐到金沙对面开始烧水泡茶，“咋的，台儿庄的日军战斗你指挥的？”
金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指挥的。那战场上的胜败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国军只是一场局部小胜利。你至于操心到一夜没睡觉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华北派遣军司令呢！”
“我们这种小人物，把自己的生活过滋润最重要，两国的国运跟我们有啥关系，一个月几十块工资，你还操的心挺多的。”
两人搭档了一段时间，也基本摸清了互相的态度，两个人都是想在这世道活的好一些。金沙在于扬糖衣炮弹的腐蚀下，早就没什么坚定的军国主义立场了。
他本就是中日混血，在关东军中活的战战兢兢的，来了上海和于扬搭档后，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现在的他，只要完成上面的任务就行了，早就没了以前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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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扬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铁良重新发动车子往前开。
前面的路口更热闹了，有人在路边放起了鞭炮，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盖过了汽车喇叭和行人喧哗，红色的鞭炮碎屑铺了一地，像谁在地上撒了一层碎花瓣。
一群小孩子跟在放鞭炮的人后面跑，咯咯笑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边跑边喊："打跑日本人了！打跑日本人了！"
她其实大概还不懂"日本人"是什么意思，但周围大人们都笑着，她也跟着笑，辫子上的红头绳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于扬看着那个小姑娘，忽然想起月牙儿。
昨晚送吴若母女到安全屋的时候，月牙儿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搂着妈妈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爸爸"。
吴若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于扬把视线移开了，假装没有看见。
马勋，你看见了？
这也许就是你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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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良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您看那边，洋人也出来看热闹了。"
于扬顺着铁良的目光望过去，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门口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正端着咖啡杯看着街上的人群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被气氛感染了，朝路边一个举着小旗跑过去的中国小孩竖了竖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好！中国！好！"
那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停下来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起来，把手里的旗子朝那洋人挥了两下。
又往前开了一段，前面彻底堵死了。
于扬拍了拍铁良的肩膀说："就在这儿下吧，我走过去，没多远了。"
铁良把车靠边停下，于扬推开车门迈出去，脚踩在满地的鞭炮碎屑上，软软的沙沙响。
他汇入街上的人流往前走。身边擦肩而过的全是喜气洋洋的面孔，两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边走边大声讨论着战况。
一个说"听说李德邻亲自指挥的"，另一个说"何止，汤恩伯、孙连仲全上了，咱们这回是实打实打了个漂亮仗"。
旁边一个戴礼帽的中年人听到他们的话插了一嘴："你们听说了没有？台儿庄那边缴获了日军好几卡车装备，光机枪就上百挺！"两个年轻人听得眼睛放光，连声追问细节。
于扬走在他们后面半步的距离，听着这些议论，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他拐进一条窄一些的横街，这里的人也很多，但不像大路上那么拥挤。
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围了一圈小孩子，糖人师傅用铜勺舀了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出一匹马的形状，旁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大爷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对那师傅说："给我捏一个台儿庄打仗的兵吧。"
糖人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行！捏个扛枪的！"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拍手笑。
于扬在糖人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那师傅的铜勺在手底下翻飞，糖稀渐渐凝出一个端着步枪的士兵轮廓。
那动作其实很简单，但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踮着脚尖往前凑，小脸蛋被糖炉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红纸黑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极用力：
"今晚七时，弄堂口空地，庆祝台儿庄大捷联欢会。欢迎各位邻里同乐。自带板凳。"
下面还画了一面旗子，画得不太像，但那股认真劲儿透过纸张透出来，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于扬走过那张海报的时候，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红纸在春风里微微晃了晃。
他穿过最后一条横街，来到缉私队。
一进门，里面冷冷清清的，一直走到他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金沙急匆匆走了过来。“队长你可算来了。”
“今儿的人呢？怎么冷冷清清的？”于扬问道。
“全被巡捕房借去上街维持秩序了。”
说完立马解释道:"我给您家打了电话，弟妹说你去白小姐那边住了，我没那边的电话。就自己做主把人借出去了。”
“嗯！”于扬点点头，推开门。
缉私队表面上还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份子，这种时候上面调遣维持秩序，就算自己在也不好拒绝。
金沙那就更无法拒绝了，毕竟大家在法租界的地面上讨饭吃，缉私队就三十几个人够干嘛的，很多时候需要巡捕房帮忙。今天拒绝了，以后匪徒端了缉私队也没人给出头。
“进去说。”
两人进门，于扬看了眼金沙，他头发乱糟糟的，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起来精神憔悴。
于扬指了指沙发，示意金沙坐下说：“你昨晚通宵抓抗日分子去了？看着一夜没睡的样子。”
“抓什么抗日分子？”金沙垂头丧气坐下，“您没看到外面的动静吗？”
“看到了。”
于扬挂好外套和帽子，坐到金沙对面开始烧水泡茶，“咋的，台儿庄的日军战斗你指挥的？”
金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指挥的。那战场上的胜败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国军只是一场局部小胜利。你至于操心到一夜没睡觉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华北派遣军司令呢！”
“我们这种小人物，把自己的生活过滋润最重要，两国的国运跟我们有啥关系，一个月几十块工资，你还操的心挺多的。”
两人搭档了一段时间，也基本摸清了互相的态度，两个人都是想在这世道活的好一些。金沙在于扬糖衣炮弹的腐蚀下，早就没什么坚定的军国主义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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