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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药库的账

    赵德走后第三天,坤宁宫的掌灯姑姑来了。

    名义是替皇后赏冬衣。

    赏的是两箱冬衣。

    第一箱,是寻常的棉袍皮袄。

    第二箱,底下垫着一层旧药渣。

    药渣里,裹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三样东西。

    一张宫门旧籍的抄页。

    一页坤宁宫的册子,正是赵德说的那页银朱漆色。

    还有半张纸——皇后的手书,只有一句话。

    "此物等你多年。"

    赵闲把那半张手书看了两遍,收进铜匣。

    他现在有三样东西了。

    账册,进人簿,宫里的旧籍。

    还差一样,在江南。

    他坐着等。

    等的过程里,他没闲着。

    他把那本药库账,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

    核的不是药,是日子。

    四十七笔附子,他把每一笔的日期都抄下来,排成一条线。

    排完,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灯。

    四十七笔里,落在初九的,三十一笔。

    落在十九的,八笔。

    落在廿九的,五笔。

    余下三笔,是战时急拨,日期乱了。

    逢九的日子,占了四十四笔里的四十一笔。

    这不是巧合。

    领一味药,谁也不挑日子。

    除非领的不是药,是按月点的名。

    每月初九领一回,像庙里的香。

    赵闲把这条线搁下,再核私记。

    三笔内廷手令,分别是永昌十九年腊月初九,二十年正月初九,二月初九。

    连续三个月,每月初九,一笔。

    三笔的分量加起来,附子足足多出一份六分方的量。

    一年的量。

    赵闲把账合上。

    这不是买药。

    这是换方。

    旧方三分,新方六分。

    多出来的三分,从药库里,一笔一笔,搬到了那个私记的手里。

    搬了一年。

    从那一年起,皇帝的脉象,开始沉。

    他把那三笔内廷手令,又单独挑了出来。

    先看纸。

    手令的纸,帘纹是细的。

    可细纹里,有两笔掺着一丝粗。

    粗丝的位置,都在纸的右上角。

    太湖东山那晚,赵闲见过一样的东西。

    北纸里,掺着江南的浆。

    一张纸,两头走。

    北边出的料,南边抄的字。

    这三笔手令,是两头合造出来的东西。

    再看墨。

    三笔的墨色,深浅不一。

    腊月那笔,墨透纸背。

    正月那笔,浮在面上。

    二月那笔最黑,黑得发亮。

    新研的墨,才这样亮。

    三笔手令,隔着三个月,却像是一天之内补写完的。

    补签。

    有人分了三次补,凑成整整一年的量。

    他娘死后的第二年。

    赵闲的手指压在账册上,压出几道白印。

    他现在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说毒是谁下的。

    因为毒下的时候,皇帝自己也在山上。

    也在等那口箱子。

    皇帝不是不知道。

    皇帝是不能说。

    一说,他就要先认下那晚的旨。

    "王爷。"管家在门外低声唤。

    "进来。"

    "送炭的回来了。"

    "带回什么。"

    "带回一句话。"管家说,"掌灯姑姑传的,说江南来了船讯,三日后到通州码头。"

    "货,不走官驿。"

    "走的是私家的水路,进京用的是菜帮车的夹层。"

    赵闲点头。

    柳三变的规矩。

    东西不落地,人不见面,账不走名字。

    "还有,"管家迟疑了一下,"送炭的老张说,府外那四张生面孔,昨夜少了两个。"

    "少的那两个,"他说,"今早有人瞧见,出现在城南的水码头上。"

    城南。

    水码头。

    菜帮车夹层要进的那条水路,就在城南。

    赵闲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阴着,像要落雪。

    三皇子的眼睛,已经伸到码头上了。

    船单进城这一段,比他想的更险。

    他转过身。

    "备三样东西。"

    "哪三样。"

    "一口空药箱,一件旧棉袍,还有,"赵闲说,"把我的针包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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