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叛帐计议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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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岂会拦？李宣这一仗，打得硬气，站得正，挑不出半点毛病……连反对的理由，都还没生出来，就先被刀光血火给劈没了。
杨广提笔便写，圣旨一挥而就……銮驾里样样齐备，用不着半分迟疑。
墨迹未干，他抬眼唤道：
“宇文卿。”
“替朕把这旨意送去骁果军，传令下去。”
王义立刻上前，双手捧起圣旨，稳稳递到宇文述手中。
宇文述躬身接住，却没急着走，只低声禀道：“陛下……洛阳已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这道旨意，怕是难送进去。”
杨广神色不动，语气反倒更沉了几分：“慢些无妨。”
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一个月内，朕要杨玄感满门伏法。”
“遵命。”宇文述再不多言，叩首退下，转身出了銮驾。
帐中只剩杨广与王义两人。
杨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洛阳……守得住吗？”
这话，自然是问王义的。
王义几步上前，双膝一沉，跪在御前，头垂得极低：“奴婢信，一定守得住。”
杨广眉峰微扬：“围得铁桶一般，你倒这么有把握？”
“因为陛下是真龙天子，苍天护佑；我大隋根基如山，谁也撼不动。”王义答得干脆，字字发自肺腑。
杨广听着，嘴角略略一松，眼中浮起一抹亮色，像是被这话熨帖到了心上。
“对。”
他缓缓点头，声音沉而有力：“朕是真命天子，天意所归。”
“敢与朕为敌者……便是逆天而行。”
“这一局，朕，不会输。”
王义俯首贴地，肩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片刻静默后，杨广又道：“你眼光倒是准。这李宣，确是忠臣。洛阳困局之下，看得最清楚……那些世家子弟嘴上喊着效忠，真到了刀口上，个个惜命，谁肯豁出命去拼？偏他孤身闯阵，直插重围。若非一颗赤胆忠心，还有什么能解释得了？”
他稍顿，目光幽深：“人不会拿命去赌虚名。”
“要么真忠，要么……真信自己能活着出来。”
王义垂着头，喉结微动，却始终没应声。
……
转眼间，洛阳城已守了二十五日，眼看就要满月。
杨玄感大营里，早没了初起兵时那股锐气。
将士们眼神散、步子懒，营帐间连号角都少了三分响亮。
算上此前围城的日子，叛军已在洛阳城外耗了整整一个多月。
兵力从六万滚到十万，粮草耗尽、士卒疲敝，可那座城池，依旧纹丝不动。
中军帐内，杨玄感端坐主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左右将领也都僵着脸，垂手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月了。”他嗓音干涩，“当初六万人，如今十万众……竟连一座缺兵少粮、四面被围的孤城都啃不下来！”
他猛地扫视一圈：“你们说，接下来怎么办？”
“那昏君的援军，已经快到眼皮底下了。”
“外围斥候刚报，前锋已和朝廷骑兵交上手。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帐中一片死寂。
没人接话。
没人敢接。
就在这时，帐角一位穿锦袍的文士站起身，拱手道：“大将军。”
杨玄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玄邃！快讲！”
此人正是他的首席谋士……李密。出身世家，素有才名，早在起事之前，便已为杨玄感运筹帷幄。
……
李密迎着杨玄感那近乎渴求的目光，心里却是一叹。
当初举兵，他分明献过上、中、下三策……上策直取关中，中策北上幽燕，下策才是强攻洛阳。
可杨玄感偏选了最险的一条：夺东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真能速克，倒也罢了；如今拖成这般僵局，朝廷主力回援在即，他们反倒被钉死在这座城下，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将军，眼下唯有撤……立刻解围，西进长安。”
“趁朝廷大军尚未合拢，抢在他们堵死潼关之前，拿下关中腹地。”
“只要进了长安，粮秣、府库、人心，全在我手。这才有一线生机。”
杨玄感脸上掠过一阵挣扎。
围城一月，血流成河，就这么撤？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外面战报一封紧似一封：隋军铁骑在外围反复冲杀，己方防线摇摇欲坠。一旦被破，前后夹击，就是死局。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已定：“明日……只攻一日。”
众将一愣。
“明日全力猛攻。若能破城，咱们就据洛阳而守，凭城中积粮、军械，足可与那昏君分庭抗礼。”
“若破不了……”他目光扫过李密，又落回诸将身上，“那就依军师之计，连夜拔营，西进长安。”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异议。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定局。
毕竟……真要让他灰头土脸地退，他做不到。
“明日。”他站起身，甲胄铿然作响，“本将亲临城下督战。”
“誓死追随大将军！”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杨玄感迟迟不撤，手下不少将领也憋着一股火，不愿就这么收兵。
打都打了这么久，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密看在眼里，只觉棘手。
眼下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险……朝廷援军已经杀到城外，正和外围守军交上手，防线随时可能崩开，一碰就散。
可瞧见杨玄感已拍板下令，李密心知再说撤离已是白费力气。
“终究是听不进劝，烂泥扶不上墙。”
“今晚必须走，再不走，等隋军合围，连骨头渣都不剩。”
“罢了，走就走吧……上山落草，或是找个僻静处藏身，总好过在这儿等死。”他暗自拿定主意，面上却半分不露。
见杨玄感执意再攻一日，李密略一思忖，又开口：“大将军，属下还有个想法。”
“快讲！”杨玄感立马应声。他对李密的话向来信得过。
“若真要再攻一日，不如集中主力猛攻一门，另一门虚张声势，但假戏得做真……佯攻也要打出气势、逼出守军兵力。”
“毕其功于一役，才有破城之机。洛阳守军就那么些人，摊不开。”
杨玄感略一琢磨，点头：“有理！齐力打一门，反倒容易撕开口子。”
话音未落，杨积善“腾”地站起，嗓门震得城楼嗡嗡响：“大哥！东门！我要亲手宰了李宣那狗东西，剁成八块喂狗！”
这恨意不是装的。
整整一个月，被李宣死死钉在东门外，损兵折将，寸土未进，他早把牙根咬碎了。
“李宣……该死。”杨玄感冷冷吐出四个字，眼神已定。
……
洛阳东门，夜色沉沉，城头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李宣背靠城墙坐着，尉迟恭挨着他坐下。
城下，一群青壮还在举着火把收拾战场……捡刀枪、拾弓箭，一趟趟往城里运。
守城这么久，若没靠“以战养战”，箭矢早耗光了。
更别说那些从尸堆里扒出来的箭……全是淬毒的，哪怕擦破点皮，不出半日就发黑溃烂，能挺过去的，十不存一。
“将军……”尉迟恭叹了口气，“整整一月了。”
“朝廷大军影子都没见着，弟兄们伤得不轻。”
“外头那些叛军，天天喊打喊杀，却没人真来增援，真他娘窝火！”
确实苦。
投石机砸、强弩射、蚁附登城……轮番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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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提笔便写，圣旨一挥而就……銮驾里样样齐备，用不着半分迟疑。
墨迹未干，他抬眼唤道：
“宇文卿。”
“替朕把这旨意送去骁果军，传令下去。”
王义立刻上前，双手捧起圣旨，稳稳递到宇文述手中。
宇文述躬身接住，却没急着走，只低声禀道：“陛下……洛阳已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这道旨意，怕是难送进去。”
杨广神色不动，语气反倒更沉了几分：“慢些无妨。”
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一个月内，朕要杨玄感满门伏法。”
“遵命。”宇文述再不多言，叩首退下，转身出了銮驾。
帐中只剩杨广与王义两人。
杨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洛阳……守得住吗？”
这话，自然是问王义的。
王义几步上前，双膝一沉，跪在御前，头垂得极低：“奴婢信，一定守得住。”
杨广眉峰微扬：“围得铁桶一般，你倒这么有把握？”
“因为陛下是真龙天子，苍天护佑；我大隋根基如山，谁也撼不动。”王义答得干脆，字字发自肺腑。
杨广听着，嘴角略略一松，眼中浮起一抹亮色，像是被这话熨帖到了心上。
“对。”
他缓缓点头，声音沉而有力：“朕是真命天子，天意所归。”
“敢与朕为敌者……便是逆天而行。”
“这一局，朕，不会输。”
王义俯首贴地，肩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片刻静默后，杨广又道：“你眼光倒是准。这李宣，确是忠臣。洛阳困局之下，看得最清楚……那些世家子弟嘴上喊着效忠，真到了刀口上，个个惜命，谁肯豁出命去拼？偏他孤身闯阵，直插重围。若非一颗赤胆忠心，还有什么能解释得了？”
他稍顿，目光幽深：“人不会拿命去赌虚名。”
“要么真忠，要么……真信自己能活着出来。”
王义垂着头，喉结微动，却始终没应声。
……
转眼间，洛阳城已守了二十五日，眼看就要满月。
杨玄感大营里，早没了初起兵时那股锐气。
将士们眼神散、步子懒，营帐间连号角都少了三分响亮。
算上此前围城的日子，叛军已在洛阳城外耗了整整一个多月。
兵力从六万滚到十万，粮草耗尽、士卒疲敝，可那座城池，依旧纹丝不动。
中军帐内，杨玄感端坐主位，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左右将领也都僵着脸，垂手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月了。”他嗓音干涩，“当初六万人，如今十万众……竟连一座缺兵少粮、四面被围的孤城都啃不下来！”
他猛地扫视一圈：“你们说，接下来怎么办？”
“那昏君的援军，已经快到眼皮底下了。”
“外围斥候刚报，前锋已和朝廷骑兵交上手。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帐中一片死寂。
没人接话。
没人敢接。
就在这时，帐角一位穿锦袍的文士站起身，拱手道：“大将军。”
杨玄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玄邃！快讲！”
此人正是他的首席谋士……李密。出身世家，素有才名，早在起事之前，便已为杨玄感运筹帷幄。
……
李密迎着杨玄感那近乎渴求的目光，心里却是一叹。
当初举兵，他分明献过上、中、下三策……上策直取关中，中策北上幽燕，下策才是强攻洛阳。
可杨玄感偏选了最险的一条：夺东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若真能速克，倒也罢了；如今拖成这般僵局，朝廷主力回援在即，他们反倒被钉死在这座城下，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将军，眼下唯有撤……立刻解围，西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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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进了长安，粮秣、府库、人心，全在我手。这才有一线生机。”
杨玄感脸上掠过一阵挣扎。
围城一月，血流成河，就这么撤？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外面战报一封紧似一封：隋军铁骑在外围反复冲杀，己方防线摇摇欲坠。一旦被破，前后夹击，就是死局。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已定：“明日……只攻一日。”
众将一愣。
“明日全力猛攻。若能破城，咱们就据洛阳而守，凭城中积粮、军械，足可与那昏君分庭抗礼。”
“若破不了……”他目光扫过李密，又落回诸将身上，“那就依军师之计，连夜拔营，西进长安。”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异议。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定局。
毕竟……真要让他灰头土脸地退，他做不到。
“明日。”他站起身，甲胄铿然作响，“本将亲临城下督战。”
“誓死追随大将军！”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杨玄感迟迟不撤，手下不少将领也憋着一股火，不愿就这么收兵。
打都打了这么久，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密看在眼里，只觉棘手。
眼下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险……朝廷援军已经杀到城外，正和外围守军交上手，防线随时可能崩开，一碰就散。
可瞧见杨玄感已拍板下令，李密心知再说撤离已是白费力气。
“终究是听不进劝，烂泥扶不上墙。”
“今晚必须走，再不走，等隋军合围，连骨头渣都不剩。”
“罢了，走就走吧……上山落草，或是找个僻静处藏身，总好过在这儿等死。”他暗自拿定主意，面上却半分不露。
见杨玄感执意再攻一日，李密略一思忖，又开口：“大将军，属下还有个想法。”
“快讲！”杨玄感立马应声。他对李密的话向来信得过。
“若真要再攻一日，不如集中主力猛攻一门，另一门虚张声势，但假戏得做真……佯攻也要打出气势、逼出守军兵力。”
“毕其功于一役，才有破城之机。洛阳守军就那么些人，摊不开。”
杨玄感略一琢磨，点头：“有理！齐力打一门，反倒容易撕开口子。”
话音未落，杨积善“腾”地站起，嗓门震得城楼嗡嗡响：“大哥！东门！我要亲手宰了李宣那狗东西，剁成八块喂狗！”
这恨意不是装的。
整整一个月，被李宣死死钉在东门外，损兵折将，寸土未进，他早把牙根咬碎了。
“李宣……该死。”杨玄感冷冷吐出四个字，眼神已定。
……
洛阳东门，夜色沉沉，城头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李宣背靠城墙坐着，尉迟恭挨着他坐下。
城下，一群青壮还在举着火把收拾战场……捡刀枪、拾弓箭，一趟趟往城里运。
守城这么久，若没靠“以战养战”，箭矢早耗光了。
更别说那些从尸堆里扒出来的箭……全是淬毒的，哪怕擦破点皮，不出半日就发黑溃烂，能挺过去的，十不存一。
“将军……”尉迟恭叹了口气，“整整一月了。”
“朝廷大军影子都没见着，弟兄们伤得不轻。”
“外头那些叛军，天天喊打喊杀，却没人真来增援，真他娘窝火！”
确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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