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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醺境

    “走!”秦风一拍大腿,“四对一,你请酒!今天喝不倒你,哥儿几个名字倒着写!”

    沈醉哈哈大笑,回头朝酒窖方向吆喝:“春桃,把你那蛋清酒多搬几坛子来,再拿几个粗碗!”

    片刻工夫,五六坛蛋清酒、几只粗陶碗便摆在了场边的大青石上。

    沈醉拍开泥封,连方才还在揉手腕的秦风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酒!”秦风赞了一声,接过碗仰头便干了。

    一碗入腹,他抹了把嘴,挑衅地看向沈醉。

    沈醉不急不缓,给自己满上一碗。

    端碗、仰头、喉结滚动。

    一碗见底,放下碗时连气都不带喘的,反倒觉得一股热流顺着丹田往四肢百骸里钻,周身暖融融的,舒坦得差点哼出声来。

    秦风不信邪,又连灌三碗。

    三碗酒入腹,肚子先烧成一座小火炉,脸上腾起两团醉红。

    他瞪着眼睛想从沈醉脸上找出一丝迷糊,看到的却是一双比方才还要清亮的眼睛。

    “秦兄,别急。”沈醉笑呵呵地又给自己斟了一碗,“我陪你。”

    他此刻表面豪爽,心里却一直分着神留意丹田。

    一碗下去,热流运转如常;三碗下去,丹田只是微微发烫;半坛下肚,脸上连红都不泛,反倒觉得气血被酒力催得活泛,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温水泡过一般。

    他心里暗暗定住了:醺境,真成了。

    赵熙憋了一口气撸袖子挤上来:“你小子邪门!武的不行,酒我还不行?”

    半个时辰的工夫。

    大青石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好几个空酒坛。

    赵熙趴在桌上,手指头还死死抠着碗沿,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再来……再来一碗……我就不信……你肚子里是酒缸……”

    秦风撑了一会儿,也撑不住了。他坐在石墩上晃着脑袋,指着沈醉:“你……老实交代……你那力气……是不是就是这酒变的?”

    张钰不知什么时候从草垛上溜了下来,此时早抱着酒坛子滑到桌底,正搂着坛子喃喃:“宝贝……好宝贝……”

    云菲倒没多喝,端着一碗酒在一旁看戏,越看越心惊。

    他凑近了向沈醉竖起大拇指,道:“你喝了至少三坛子酒,这酒量!”

    沈醉哈哈一笑:“我吗?我还没喝够呢。”

    说这话时,他分明感到丹田里那团热流正稳稳运转,如溪入江,如江归海。

    每喝下一碗,那热流便壮大一分、顺从一分。

    醺者,千杯不醉。

    他没醉。

    他终于确认了——不是酒不醉人,是醺境根本不给他醉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一地横七竖八的兄弟,沈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一扶正秦风、赵熙、张钰,给每人手边放上一碗清水。随后自己又拍开一坛新酒,满斟一碗,举起来。

    夜风拂过酒谷。

    他对月举碗,轻声笑道:“醺境已成。往后谁想灌倒我,怕是得排到下辈子去了。”

    仰头,一饮而尽。

    然而境界归境界,他也明白一件事,自己的武艺怕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然不够看。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醉里乾坤诀这五个境界中,怕是越到后面越难,现在,自己才刚刚入门罢了。

    因为他只学过擒拿手,醉里乾坤诀给了他充沛的内力,但招式上的短板仍然明显。

    他明白,必须想办法学到更高深的武艺招式了。

    只是,怎么学?他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

    因为穿越以来,他的朋友掰着指头数,也就秦风这几个人!

    十月中旬,酒谷终于竣工了。

    沈醉站在谷口的高坡上,望过去。

    一重重屋舍依着山势层叠而起,灰瓦白墙,高低错落,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

    最外边是两丈高的石砌院墙,墙根外侧挖了一道深沟,引了山泉灌进去,既护院又防火。院墙正中开了一座门楼,青石打底,原木为梁,门楣上还空着。

    刘正夫说要等正式落成之日,请人题一块“酒谷”的匾额挂上去。

    门楼两侧延伸出两排长长的廊房,是守军的营房和库房。

    再往里走,便是酿酒的核心区域了——发酵池整整齐齐排列成五行,每一行八口,总共四十口。

    全用青石垒砌,内壁抹了三遍桐油灰浆,黑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桐油气味。

    蒸馏房、蒸粮房、拌曲房、制曲房、酒窖、粮仓,一应俱全。

    每一处都按着沈醉那张炭笔画出的图纸建造,分毫不差。

    沈醉站在坡上。

    山风拂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和谷里新木刨花的淡淡清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从一座荒谷到眼前这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沈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柄短刀,心里默默地道:他日我在这里酿出天下最好的酒,也一定要练出天下最硬的拳头。

    当晚。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人提着一包卤肉,来到了沈醉的木屋。

    四人没带酒,因为知道喝不过!

    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火光被门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秦风把卤肉往桌上一放,又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摞的银票,在油灯下展开,推到沈醉面前。

    是银票。

    “这两个月,万事可乐铺子的账结了。”秦风在桌边坐下,拍了拍那叠银票,“你占三成,这是一万五千三百两整,给你换成散票了,方便你赏人。”

    他说着把银票又往沈醉面前推了推,“兄弟,你点点。”

    沈醉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

    纸质挺括,票面墨色清晰,上头印着京都最大的汇通钱庄的朱红色印记。

    他笑了笑,将银票收好:“点什么,你们办事我放心。”

    赵熙咧嘴一笑:“你是放心,我们也放心。你动了动嘴皮子,我们腿都跑细了。”

    云菲也笑着摇头:“可不是嘛!那‘每天一百瓶’的规矩,不少老主顾都骂咱们放着钱不赚。有位侯爷每回来买不着,就差把铺子的门板拍碎了。”

    沈醉听了,哈哈大笑:“骂就骂呗,越是买不着,他们才越惦记。”

    他替四人各倒了一碗酒:“来来来,我敬兄弟们一杯。这酒谷建成了,往后咱们的买卖,可就不仅仅是一百瓶万事可乐的事了。”

    四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五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像是也在笑着。

    次日一早,张铁山便来辞行了。

    工程完毕,工部的人手要撤回京都去,另候差遣。

    沈醉送他们出谷口。

    看着那上千名工匠背着工具、挑着铺盖,三五成群地沿着山道往外走。

    这些工匠手艺扎实,干活也卖力。

    两个月的工期,硬生生提前了十来天就完成了。沈醉心里过意不去。

    他叫住张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去:“张大人,这些日子,工地的兄弟们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五千两,劳烦你替我分给大家。”

    张铁山接过银票,低头一看,面皮微微一变:“沈大人,这……五千两?”

    他愣了愣:“这太多了吧?朝廷已经付了工钱,哪能再收大人的赏钱?”

    沈醉笑着摆了摆手:“工钱是工钱,心意是心意。兄弟们跟着吃苦受累两个多月,我是看在眼里的。这银子,张大人一定要帮我发下去。”

    张铁山见他执意,只得收下。

    他转身招呼工匠们集合,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扬了扬手中的银票,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沈大人说了,这两个月你们辛苦,他个人出五千两银子,赏给大家!人人有份!”

    话音落下。

    山道上先是静了一息。

    随即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工匠们纷纷围上来。

    一张张黑黝黝的、沾满尘土和木屑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

    有老匠人搓着手,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做了半辈子工,还是头一回碰上东家额外赏银子的……”

    更多的人已经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互相拍着肩膀:

    “沈大人阔气!”

    “可不是嘛!跟着沈大人干活,痛快!”

    ……

    沈醉笑而不语,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柴叔。

    他正蹲在墙根下,叼着旱烟杆,眯眼望着那排新屋舍。

    此刻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慢悠悠地开口:“少爷,这谷修得扎实。”

    沈醉嗯了一声。

    柴叔又吸了一口烟:“打地基那会儿,我看过了,底下的石脚埋得深,墙根的排水沟也开得巧。就算遇上连天的暴雨,这谷里也灌不进水。”

    沈醉听出这话里有话,转过头看他。

    柴叔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朝谷里那片新屋舍抬了抬下巴:“十年前的时候,也见过一处这样的山谷,那地方后来毁于一场火,什么都没留住。”

    柴叔却不再说下去。他弯下腰,拾起地上几段散落的木料,慢悠悠地往堆柴的棚子走去。

    沈醉站在原地,看着柴叔的背影拐过屋角。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门楼下的木屑打着旋飘远。

    新谷很静,静得只剩风穿过屋舍缝隙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柴叔说的那句“也见过一处这样的山谷”,不由得又朝那排青石院墙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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