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68章 临行嘱托
白纸之上，一长串待办事项越写越长。
周问把北行之前要安顿的事务，分门别类梳理清晰。家族防卫、囚徒看管、情报联络渠道、后方危机预案，还有最重要的，叶苍苍的周全庇护。
他放下笔，拿起写满事项的清单，逐条过目。
第一件，府中防卫。现有暗哨、明哨体系维持不变。额外再从周家旁支家生子之中，挑选五名心性沉稳、懂医术武艺的护卫，专门划归西院轮值。无论发生何等变故，西院绝不允许出现防卫空档。府内香料、药粉搜检规矩维持最高标准。
第二，地牢囚徒。萧云葆、林小乙以及其余俘虏，分开继续关押。指定两名绝对可靠的管事轮班负责地牢，不许私下提审，不许囚徒之间互通消息。但凡囚徒吐露新线索，第一时间快马传信送往极北方向给自己。严禁动用酷刑逼迫口供，严防囚徒自尽。
第三，家族主事。留给周镇山一份厚厚的备忘录。写明若是欢衍宗残余势力突袭、或是江南传来坏消息，该如何调度人手，如何向药王谷、太一宗求援。同时也给老太爷单独留下一封私信，叮嘱老人家保重身体，多照管苍苍。
第四，三方情报同盟。分别写信给孙道然、清玄道长。告知二人自己即将动身奔赴极北玄关冰谷，约定好密信中转交接的地点。中原、江南的线索依旧由两家继续追查，得到新情报，统一送往中转驿站。自己会安排人定期前去取信。
第五，江南落杏禅寺。传信给潜伏江南的密探。来年春季寺庙开放窗口期是重中之重，务必盯紧欢衍宗那批人的动向，一旦对方点燃浅版引魔香，立刻设法联络当地乡绅与寺方。不必等待自己指令，依照之前定下的预案行事。
一条条思虑完毕，周问把清单妥善收好，开始动笔书写各类书信与备忘录。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清晨，天光放亮。
周问先找到周镇山，父子二人在书房单独谈话。
“父亲，我近期便要再次动身奔赴极北玄关冰谷。”
周镇山听完这句话，神色骤然一沉。之前周问从极北归来，他本以为短时间不会再踏向那片险地，没有想到时隔不到一年，又要远行。
“归墟阵凶险无比，古籍记载稍有不慎便是百里地脉崩毁。”周镇山嗓音带着几分沉重，“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周问平静点头，“祖玄之困在阵中数十年，欢衍宗祸乱根源盘踞极北。真相只在冰谷。后方我已经把预案全部写在备忘录，府中防卫、囚徒看管、求援途径全部记录完整。”
周镇山接过厚厚的一册备忘录，指尖抚过封皮，神色复杂。这么多年，自己这个儿子，肩上扛下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府里有我，你不必过度挂怀。”周镇山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你务必记住，万事以自身性命为先，不可逞英雄硬拼。”
“我记下。”
辞别周镇山，周问又去往老太爷的院落。
老太爷正坐在廊下晒秋日的太阳，手里慢悠悠捏着一块核桃酥。看见周问走来，老人家抬眼，心中仿佛已经预料到来意。
“又要去北边那冰天雪地的地方？”
“是，祖父。”
老太爷把手里的点心放到石桌上，脸色不再是往日插科打诨的模样，神色郑重。
“我晓得拦不住你。”老人捋了捋花白胡须，“我一把老骨头，打打杀杀做不来。但苍苍，有我守着。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旁人伤她分毫。你在外，切记，活着回来。别忘了当年你们拉过的钩。”
“孙儿记得。”周问对着老太爷深深躬身行礼。
从老太爷院落出来，王伯已经等候在外。周问把地牢、府中防卫的一应指令仔细交代给他。王伯神色凝重，一一领命。
“少爷放心，府里的一切，老奴拼上性命，也会守住。只盼少爷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诸事一一交代妥当，唯独还没有和叶苍苍说破北行的消息。
周问迈步走向后院药圃。
秋日正午阳光和煦。叶苍苍正蹲在药圃，把收好的龙胆草种子装进干燥的小陶罐，用厚纸封住罐口。陶罐放在阴凉通风的廊下存放。
听见脚步声靠近，苍苍抬起脑袋，脸上沾着细碎尘土。
“周问，种子全部收好了！明年春天，就能种一大片龙胆草！”
周问屈膝蹲下身，看向那个封好纸口的小陶罐。褐色细小的种子安安稳稳封在罐内。
“收得很稳妥。”
苍苍把陶罐小心挪到廊下阴凉角落，才重新转过身，望向周问。孩童心思敏锐，察觉到周问神色之中藏着心事。
“你又要出远门，对不对。”
周问没有瞒她，轻轻点头。
“嗯，要再去一趟极北冰谷。”
苍苍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绞着自己的衣摆。上一回周问远行的记忆还清清楚楚。漫长的等待，夜里偶尔会担心他遇到危险。过了一小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看着周问。
“还是去解开那些坏人的事情？”
“是。要弄明白困住祖玄之的归墟阵，了结欢衍宗的根源祸乱。”周问放缓语调，“后方周家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老太爷、父亲、王伯，还有加倍的护卫，都会守着你。我和你拉过钩，拼尽全力活着回来，这句话，不会变。”
苍苍沉默片刻，伸出自己细细小小的小拇指。
“再拉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的手指牢牢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孩童小声念出口诀。
“不许变。”周问低声重复。
勾完手指，苍苍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她转头跑向西院，片刻之后抱着两样东西跑回来。一样是那个装龙胆草种子的小陶罐，另一样，是用油纸包好的核桃酥。
“这个种子，我替你保管。”苍苍把陶罐抱在怀里，“等你从很远很远的北边回来，我们就一起把种子撒到药圃，长出好多好多蓝紫色小花。还有这个，路上吃。”
周问接过油纸包裹的核桃酥。
“好。等我归来，我们一同播种。”
秋日阳光洒在药圃，草木安安静静。只是平静的表象之下，北行的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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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拿起写满事项的清单，逐条过目。
第一件，府中防卫。现有暗哨、明哨体系维持不变。额外再从周家旁支家生子之中，挑选五名心性沉稳、懂医术武艺的护卫，专门划归西院轮值。无论发生何等变故，西院绝不允许出现防卫空档。府内香料、药粉搜检规矩维持最高标准。
第二，地牢囚徒。萧云葆、林小乙以及其余俘虏，分开继续关押。指定两名绝对可靠的管事轮班负责地牢，不许私下提审，不许囚徒之间互通消息。但凡囚徒吐露新线索，第一时间快马传信送往极北方向给自己。严禁动用酷刑逼迫口供，严防囚徒自尽。
第三，家族主事。留给周镇山一份厚厚的备忘录。写明若是欢衍宗残余势力突袭、或是江南传来坏消息，该如何调度人手，如何向药王谷、太一宗求援。同时也给老太爷单独留下一封私信，叮嘱老人家保重身体，多照管苍苍。
第四，三方情报同盟。分别写信给孙道然、清玄道长。告知二人自己即将动身奔赴极北玄关冰谷，约定好密信中转交接的地点。中原、江南的线索依旧由两家继续追查，得到新情报，统一送往中转驿站。自己会安排人定期前去取信。
第五，江南落杏禅寺。传信给潜伏江南的密探。来年春季寺庙开放窗口期是重中之重，务必盯紧欢衍宗那批人的动向，一旦对方点燃浅版引魔香，立刻设法联络当地乡绅与寺方。不必等待自己指令，依照之前定下的预案行事。
一条条思虑完毕，周问把清单妥善收好，开始动笔书写各类书信与备忘录。书房烛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清晨，天光放亮。
周问先找到周镇山，父子二人在书房单独谈话。
“父亲，我近期便要再次动身奔赴极北玄关冰谷。”
周镇山听完这句话，神色骤然一沉。之前周问从极北归来，他本以为短时间不会再踏向那片险地，没有想到时隔不到一年，又要远行。
“归墟阵凶险无比，古籍记载稍有不慎便是百里地脉崩毁。”周镇山嗓音带着几分沉重，“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周问平静点头，“祖玄之困在阵中数十年，欢衍宗祸乱根源盘踞极北。真相只在冰谷。后方我已经把预案全部写在备忘录，府中防卫、囚徒看管、求援途径全部记录完整。”
周镇山接过厚厚的一册备忘录，指尖抚过封皮，神色复杂。这么多年，自己这个儿子，肩上扛下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府里有我，你不必过度挂怀。”周镇山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你务必记住，万事以自身性命为先，不可逞英雄硬拼。”
“我记下。”
辞别周镇山，周问又去往老太爷的院落。
老太爷正坐在廊下晒秋日的太阳，手里慢悠悠捏着一块核桃酥。看见周问走来，老人家抬眼，心中仿佛已经预料到来意。
“又要去北边那冰天雪地的地方？”
“是，祖父。”
老太爷把手里的点心放到石桌上，脸色不再是往日插科打诨的模样，神色郑重。
“我晓得拦不住你。”老人捋了捋花白胡须，“我一把老骨头，打打杀杀做不来。但苍苍，有我守着。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旁人伤她分毫。你在外，切记，活着回来。别忘了当年你们拉过的钩。”
“孙儿记得。”周问对着老太爷深深躬身行礼。
从老太爷院落出来，王伯已经等候在外。周问把地牢、府中防卫的一应指令仔细交代给他。王伯神色凝重，一一领命。
“少爷放心，府里的一切，老奴拼上性命，也会守住。只盼少爷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诸事一一交代妥当，唯独还没有和叶苍苍说破北行的消息。
周问迈步走向后院药圃。
秋日正午阳光和煦。叶苍苍正蹲在药圃，把收好的龙胆草种子装进干燥的小陶罐，用厚纸封住罐口。陶罐放在阴凉通风的廊下存放。
听见脚步声靠近，苍苍抬起脑袋，脸上沾着细碎尘土。
“周问，种子全部收好了！明年春天，就能种一大片龙胆草！”
周问屈膝蹲下身，看向那个封好纸口的小陶罐。褐色细小的种子安安稳稳封在罐内。
“收得很稳妥。”
苍苍把陶罐小心挪到廊下阴凉角落，才重新转过身，望向周问。孩童心思敏锐，察觉到周问神色之中藏着心事。
“你又要出远门，对不对。”
周问没有瞒她，轻轻点头。
“嗯，要再去一趟极北冰谷。”
苍苍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绞着自己的衣摆。上一回周问远行的记忆还清清楚楚。漫长的等待，夜里偶尔会担心他遇到危险。过了一小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看着周问。
“还是去解开那些坏人的事情？”
“是。要弄明白困住祖玄之的归墟阵，了结欢衍宗的根源祸乱。”周问放缓语调，“后方周家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老太爷、父亲、王伯，还有加倍的护卫，都会守着你。我和你拉过钩，拼尽全力活着回来，这句话，不会变。”
苍苍沉默片刻，伸出自己细细小小的小拇指。
“再拉钩。”
周问伸出小拇指，和她的手指牢牢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孩童小声念出口诀。
“不许变。”周问低声重复。
勾完手指，苍苍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她转头跑向西院，片刻之后抱着两样东西跑回来。一样是那个装龙胆草种子的小陶罐，另一样，是用油纸包好的核桃酥。
“这个种子，我替你保管。”苍苍把陶罐抱在怀里，“等你从很远很远的北边回来，我们就一起把种子撒到药圃，长出好多好多蓝紫色小花。还有这个，路上吃。”
周问接过油纸包裹的核桃酥。
“好。等我归来，我们一同播种。”
秋日阳光洒在药圃，草木安安静静。只是平静的表象之下，北行的离别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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