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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全泓燕的沉沦

    宜昌那边的踩点工作,遇到了一个问题。

    陈世清在目标分理处附近蹲了整整五天,把运钞车的行驶路线、停靠时间、撤退的小路,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有一样东西他拿不准 —— 网点内部的排班:押运员几点交接、出纳几点换班、大厅里保安有几个、运钞车来了之后钱箱从哪个门递出来,这些在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试过假装办业务进去晃了两圈,可他一个外地口音的壮汉,在柜台前站久了,保安的眼睛就直往他身上瞟。

    再去第三次,人家都记住他的脸了,再去非出事不可。

    赵正洪和李泽军更不行,俩人口音重,面相又凶,一进银行大厅就扎眼,保安一眼就能盯上。

    杨明燕要跑窝点、对接渠道,分身乏术。

    张君坐在宜昌郊区的民房里,对着地图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了全泓燕。

    她有正经工作,气质像普通上班族,说话是重庆口音,宜昌口音接近,在那里不算突兀,以她的身份,就算在银行多待一会儿,也只会被当成办业务的储户,没人会怀疑。

    他决定,带全泓燕来宜昌 "出差"。

    回重庆的路上,张君就想好了说辞。直接说让她参与作案,她肯定吓得不敢答应,得用软的,慢慢裹进来。

    他先去商场买了全泓燕爱吃的桂花糕和一盒进口护肤品,拎着回了七星岗的住处。

    全泓燕刚下班,正在厨房做饭,看见他回来,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外地忙吗?"

    "想你了,回来看看。" 张君把东西放在桌上,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语气带着点疲惫,"宜昌那边有笔生意出了点问题,手下那帮人粗手粗脚的,办事不牢靠,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细心,能帮上忙。"

    全泓燕愣了一下:"我?我能帮什么忙?"

    "就是去银行帮我存几笔钱,顺便看看那边网点的服务好不好、办事快不快、平时人多不多。

    我打算在宜昌开个分号,以后经常要走账,得选个办事利索、不用排长队的网点。

    你就当陪我去玩两天,吃住我都安排好,就当出去散散心。你上班那边,就请几天假,就说家里有事。""

    全泓燕有些犹豫,她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随便请过假。

    张君看她犹豫,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出差补贴,你先拿着。宜昌那边有个三峡大坝,风景好得很,办完正事我带你去逛逛。你天天上班也累,就当放松放松。"

    一沓钱,加上他温柔的语气和恳切的眼神,全泓燕那点犹豫很快就散了。她想着不过是去银行存个钱、看看环境,不是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那…… 那我跟领导请两天假。"

    张君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你懂事。"

    她不知道,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从一个守着空房子的窝点掩护人,被一步一步拉进了作案的核心环节。

    三天后,两人到了宜昌,住在杨明燕提前租好的郊区民房里。

    张君没有让她接触任何枪支和作案计划,只给了她一个存折和两万块现金,交代得很简单:"每天上午去那个网点办业务,多坐一会儿,看看柜台有几个人、几点换班,运钞车大概几点来、来了之后怎么交接。别刻意打听,就随便看看,回来跟我说就行。"

    张君帮全泓燕选了一个周三上午九点半这个最忙的时段。

    她到了银行取了号排队,前面有七八个储户,大厅里人来人往,谁也不会特别留意谁。

    她以办理大额定期存款为由,在柜台前坐了二十多分钟,一边跟柜员核对存单信息,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大厅内部扫了个遍:三个柜台窗口,两个出纳一个会计,保安在门口值守,钱箱从柜台后侧的一道铁门递出来,那道门连着后院,运钞车应该是直接开进后院交接。

    办完业务她就走了,前后不到四十分钟,跟普通储户没任何区别。柜员每天接待几十号人,根本不会特意留言她。

    运钞车的到点时间、押运员人数、交接流程,不需要她去网点门口蹲。

    陈世清已经在分理处对面的杂货铺、路边修车摊分不同日子蹲了五六天,每天只待一两个小时,换不同的衣服、骑不同的自行车,早就把规律摸得一清二楚:运钞车每天上午八点五十到,从后院铁门开进去,三个押运员,一个开车两个押款,交接全程不超过五分钟,九点之前肯定走。

    全泓燕要做的,只是补上陈世清从外面看不到的内部布局 —— 柜台位置、保安站位、钱箱传递的门、大厅有没有紧急报警按钮。

    回到住处,她把内部布局说给张君听,他一边在本子上画示意图一边夸:"还是你细心,那帮粗人进了银行就只知道看钱,里面的门道一概摸不清。"

    全泓燕听着夸奖,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他的忙了,不再只是个等他回来的摆设。

    她没有去想,自己画下的每一道门、每一个站位,几天后都会变成枪响时精准的伏击坐标。

    两天后,全泓燕从宜昌回到重庆,她照旧上班,照旧守着七星岗的房子,等张君偶尔回来。

    可张君没打算让她回到 "只守家" 的状态。踩点只是第一步,他要把她彻底绑死,让她再也下不了船。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张君带着一个用旧衣服包着的长条包裹回来,放在沙发上。

    "泓燕,帮我个忙。" 他语气很平常地说:"把这个包送到江北一个叫杨明燕的女人那边去,她在楼下等你。这是一批样品,客户急着要,我这边走不开,你帮我跑一趟。"

    全泓燕走过去拎了一下,入手的分量沉甸甸的,形状长条僵硬,隔着旧衣服,她隐约摸到了冰凉的金属轮廓。

    她的手一下子就抖了。

    那不是什么样品,是枪。

    她抬头看着张君,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君没有否认,也没有凶她,只是叹了口气,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依旧温柔:"我知道你怕。可你想想,宜昌那两天,你帮我去银行看了网点,记了排班,这些事你都做了。现在说抽身,来得及吗?真出了问题,警察会信你只是帮忙存钱?你说你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谁信?"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全泓燕最害怕的地方。

    是啊,宜昌那两天,她确实去了,确实记下了运钞车的时间和交接流程。就算她辩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那些细节怎么解释?警察会信吗?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哽咽着问:"那…… 那我以后怎么办?"

    "别怕,有我在。" 张君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只要帮我把这包东西送过去,以后就还是我的好女人。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等赚够了钱,我们就去外地,买套大房子,过安稳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他的怀抱很暖,声音很稳,给了全泓燕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在恐惧和依赖的双重作用下,全泓燕最终抹了抹眼泪,拎起那个装着枪的包裹,出了门。

    退路,彻底断了。

    送枪事件之后,全泓燕陷入了巨大的心理煎熬。

    她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警察踹开家门,把她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梦见押运员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要帮着坏人记时间。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白天上班,她也魂不守舍,同事跟她说话她半天反应不过来,出纳对账时出了两次差错,被领导说了两句。

    张君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他没有不耐烦,反而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回七星岗住,对她比以前更好。他亲自下厨做饭,陪她说话,给她买她以前舍不得买的首饰,无微不至。

    同时,他开始反复给她灌输一套话,像念经一样,一遍一遍地说:

    "你想想你爸妈,从小就偏心你弟弟,你工作这么多年,工资大半贴补家里,他们心疼过你吗?你弟弟不争气,天天闯祸,每次都让你擦屁股,你那个家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你?"

    "你前夫呢?结婚三年,对你冷言冷语,离婚的时候连房子都没给你留,你一个人搬出来,有多难?"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心对你好,只有我在乎你。你跟着我,虽然担点风险,可你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强多少?你同事还在挤公交、算着工资过日子,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退出去,以前的事也洗不清,反而什么都没了。跟着我好好的,我不会亏待你。"

    这些话,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点渗进全泓燕的心里。

    她从小就缺爱。父母重男轻女,她是在忽视和索取中长大的;前夫冷漠,婚姻给她的只有伤害。

    张君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这么 "在乎" 她的人,虽然这份好背后藏着算计和利用,可她已经分不清了,或者说,她不想分清。

    在他反复的洗脑下,她渐渐觉得,他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她好,她不能离开他,也离不开他。

    终于洗脑成功,她开始主动帮他做事。

    他让她藏东西,她二话不说就藏进衣柜夹层,藏好之后还会检查一遍够不够隐蔽;他让她传消息,她立刻就去,从不问为什么;甚至他作案回来,她会主动帮他洗衣服、擦鞋,把沾了泥和火药味的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晾在阳台上,像一个普通的妻子照顾晚归的丈夫。

    病态的依附,就这样形成了。

    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绑在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身上,越勒越紧,再也解不开了。

    和全泓燕的被动沉沦不同,武汉的秦直碧,是主动往深渊里跳的。

    她很早就意识到了张君是干什么的,她早就看出这个男人不是做正经生意的,眼神里的狠劲藏不住。

    可她不在乎,甚至觉得这样的男人才靠得住。她离过婚,一个人带着孩子过,见多了男人的窝囊和虚伪,张君这种敢闯敢干、出手大方的,反而对她的胃口。

    她很早就跟张君说过:"光靠感情靠不住,我要跟你一起干。你别把我当普通女人,我能扛事。"

    张君也确实没把她当普通女人。武汉的据点,不只是藏人歇脚的地方,更是整个团伙的销赃中心和接应枢纽,这些事,大半都是秦直碧在打理。

    这段时间,她的动作越来越大。

    销赃渠道全面铺开。她不光处理张君送来的黄金,还自己发展了两个地下金铺的固定下线,一个在汉正街,一个在武昌,收金价格公道,嘴严,不问来路。以前一批黄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手,现在三五天就能变现,速度快了一倍。

    她还亲自参与接应。张君在湖北境内作案前后的车辆、住处、路线,很多都是她提前安排的。

    有一次作案后,张君和李泽军带着赃款往武汉撤,路上遇到临检,是秦直碧亲自开车去接的,把两人藏在货车厢里,遇到交警盘问,她面不改色,说自己是拉货的,硬是蒙混了过去。

    武汉的外围小喽啰,也归她管。谁不听话、谁嘴不严、谁拿钱不办事,她比张君还凶,动不动就骂人,急了还敢动手。

    那帮混混都怕她,背地里叫她 "秦姐",当面毕恭毕敬,半点不敢耍滑。

    她知道张君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重庆的、常德的、长沙的,她隐约都知道一些。可她不在乎,甚至有点不屑。

    在她看来,那些女人都是花瓶,靠脸靠身体哄着张君,干点藏东西、守房子的破事,真遇上事了,吓得腿都软。只有她不一样,她是真正能跟他并肩干活的,是他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这种 "我跟别人不一样" 的优越感,让她越陷越深,手上沾的血也越来越多。

    她甚至觉得,等以后张君干不动了,这帮人里,只有她能跟着他善终。那些花瓶,早晚被扔掉。

    这些女人,有的因恐惧和依附沉沦,有的因贪婪和狠辣主动入局。

    性格不同,处境不同,却殊途同归,都成了张君犯罪网络里不可或缺的一环,都在往同一条绝路上走。

    。。。。。。

    宜昌的筹备工作,在所有人的运转下,渐渐就绪。

    这天晚上,张君在宜昌的民房里,把李泽军、赵正洪、陈世清三个人叫到一起,跟以前每次行动前一样,做了最后的分工部署。

    部署完毕,众人散去各自准备。张君站在民房的院子里,望着远处长江上的货船,灯火点点,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

    他心里盘算着这一票的收益,干完这一票,歇两个月,再物色下一个目标。

    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一票,只会比之前更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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