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失踪的杜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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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 年五月中下旬，陕南商县的山野里，坡地上的麦子已经收完，进入了农闲时节。
很多庄户人家歇不住，趁着这个时候，他们会揣着干粮，往县城跑，想找些零活做 。
比如箍猪圈、打家具、帮人盖房，干上十天半个月，能换个盐钱、扯块布，给家里添点额外收入。
杨峪河乡的杜长英就是其中一个。
这年他四十四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
五月十六日大清早，他跟哥哥杜长年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县城西关的劳务市场看看有没有活干，当天傍晚就回来。
杜长年没当回事，因为弟弟常去城里打零工，早出晚归是常事。
可等到天黑透了，他也没见弟弟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杜长英依旧杳无音信。
这时不但杜长年心里发了慌，杜长英的媳妇周秀兰更是急得抹眼泪，她找到杜长年说：“哥，长英好几天没回来，不会出啥事了吧？”
弟弟性子稳，以前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往外跑，家里媳妇孩子都在，没理由一走三天连个信都没有。
杜长年坐不住了，第四天天刚亮他就往县城赶，沿着西关的劳务市场挨个儿打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瘦高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商县县城劳务市场，没个正经场子，就在西关路口的一排老槐树下。
天刚亮，路边就蹲满了人，都是周边乡里来的农民，扛着锄头、攥着瓦刀，肩上搭着布褡裢，有人还带着木匠家什。
雇主就在人堆里来回走，看中了就蹲下来谈价钱，谈拢了直接跟着走，不用登记，不用开条子，全凭一张嘴。
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谁是真雇主，谁心里打着别的什么主意。
杜长年在人堆里转了一上午，嘴都问干了，也没有打听到弟弟的消息。
直到快中午，有个卖凉水的老头想了起来，跟他说：“前儿个是有个跟你形容的差不多的汉子，在这儿蹲了半天，后来被个矮个子男人叫走了。”
“那个矮个子男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老头摇了摇头说：“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俩是往南边走了。”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本地人。”老头回答道：“说话本地口音，好像说是要找人给家里箍猪圈。”
杜长年心里一沉。往南走，就是杨峪河乡的方向，可他以前从来没听弟弟说过乡里有这么个雇主，这么说这人是第一次找弟弟干活。
于是他顺着往南的路又找了一下午，问了沿路的几个村子，但那里的村民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眼看天又黑了，杜长年越想越怕。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城郊派出所跑。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听完原委，先给他做了笔录，又安慰了两句：“老乡你先别急，说不定是跟着雇主去外地干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说。这种事常有，我们帮你留意着，有消息通知你。”
杜长年张了张嘴，想说他弟弟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可也没别的证据，只能蔫蔫地回了家。
城郊派出所的民警也没料到，仅仅过了两天，所里又来了第二拨报案的人。
报案人是邻乡的，说弟弟姜三合二十出头，五天前进城找瓦工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里人去县城找了三趟，劳务市场的人说，姜三合也是被一个本地口音的矮个子男人带走的，说是家里盖偏房要找瓦工，管吃管住，工钱现结。
两起失踪案，都是青壮年男性，都是在西关劳务市场被一个矮个子男人带走，都是往杨峪河乡的方向去的。
这事很快报到了派出所所长那里。
所长姓王，是个老公安，在商县干了十几年。
他把两份笔录并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啊。” 他敲了敲桌子，跟旁边的民警说，“开春以来，零零散散的失踪案就没断过，都是进城打零工的男人，大多是外地来的麦客、手艺人，家属找过来一问三不知，最后都按‘外出务工未归’搁下了。
现在本地村民也开始失踪，还都是同一个人带走的，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当即让人把近半年的失踪案卷宗全都抱了过来，堆在办公桌上一本本翻。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五月，短短半年时间，城郊派出所接到的青壮年男性失踪报案，足足有六起。
除了杜长英、姜三合这两个本地人，剩下四个都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有甘肃来的麦客，有河南来的木匠，还有走乡串户收废品的。
他们的共同点惊人地一致：都是在西关劳务市场失联，失踪前都有人见过他们和一个矮个子本地男人搭话，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现金、粮票或者干活的工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所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说，“要是一个两个外出打工还说得过去，六个人一起没了音讯，还都是同一个人带走的，难道还能都去外地发财了？”
他当即拍板：这六起案子全部并案侦查，由他亲自牵头。
当天下午，所里就开了个短会。
王所长做了安排：
三个年轻民警换上便衣，明天一早就去劳务市场蹲点，混在找活的农民里，专盯那个矮个子男人；
另外两个人去杨峪河乡一带，顺着各村打听，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矮个男人，经常去县城找短工回家干活的。
“都机灵点。” 王所长叮嘱道，“对方敢在县城眼皮子底下带人走，手里说不定有家伙。没摸清底之前，别打草惊蛇，先跟上，确认身份和住处再说。”
。。。。。。
夜色慢慢笼罩了商县大地。
杜长年回到村里，更加坐立难安。
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县城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他心里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弟弟的失踪，绝不是外出务工那么简单，怕是出事了。
而此时的杨峪河乡王墹村，一处低矮的土坯院里，院门紧紧关着。
夜色里，院子里悄无声息，只有东墙根的萝卜窖旁，新翻的泥土泛着潮湿的气息。
矮个子男人龙治民蹲在院里，借着月光往窖口盖着稻草，他的动作慢吞吞的。
而他的妻子闫淑霞此刻正静静地坐在炕上，眼睛望着窗外他男人的动作，一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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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峪河乡的杜长英就是其中一个。
这年他四十四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干活肯下力气。
五月十六日大清早，他跟哥哥杜长年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县城西关的劳务市场看看有没有活干，当天傍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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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长年坐不住了，第四天天刚亮他就往县城赶，沿着西关的劳务市场挨个儿打听，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瘦高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商县县城劳务市场，没个正经场子，就在西关路口的一排老槐树下。
天刚亮，路边就蹲满了人，都是周边乡里来的农民，扛着锄头、攥着瓦刀，肩上搭着布褡裢，有人还带着木匠家什。
雇主就在人堆里来回走，看中了就蹲下来谈价钱，谈拢了直接跟着走，不用登记，不用开条子，全凭一张嘴。
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谁是真雇主，谁心里打着别的什么主意。
杜长年在人堆里转了一上午，嘴都问干了，也没有打听到弟弟的消息。
直到快中午，有个卖凉水的老头想了起来，跟他说：“前儿个是有个跟你形容的差不多的汉子，在这儿蹲了半天，后来被个矮个子男人叫走了。”
“那个矮个子男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老头摇了摇头说：“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俩是往南边走了。”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本地人。”老头回答道：“说话本地口音，好像说是要找人给家里箍猪圈。”
杜长年心里一沉。往南走，就是杨峪河乡的方向，可他以前从来没听弟弟说过乡里有这么个雇主，这么说这人是第一次找弟弟干活。
于是他顺着往南的路又找了一下午，问了沿路的几个村子，但那里的村民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眼看天又黑了，杜长年越想越怕。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城郊派出所跑。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听完原委，先给他做了笔录，又安慰了两句：“老乡你先别急，说不定是跟着雇主去外地干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说。这种事常有，我们帮你留意着，有消息通知你。”
杜长年张了张嘴，想说他弟弟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可也没别的证据，只能蔫蔫地回了家。
城郊派出所的民警也没料到，仅仅过了两天，所里又来了第二拨报案的人。
报案人是邻乡的，说弟弟姜三合二十出头，五天前进城找瓦工活，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里人去县城找了三趟，劳务市场的人说，姜三合也是被一个本地口音的矮个子男人带走的，说是家里盖偏房要找瓦工，管吃管住，工钱现结。
两起失踪案，都是青壮年男性，都是在西关劳务市场被一个矮个子男人带走，都是往杨峪河乡的方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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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拍板：这六起案子全部并案侦查，由他亲自牵头。
当天下午，所里就开了个短会。
王所长做了安排：
三个年轻民警换上便衣，明天一早就去劳务市场蹲点，混在找活的农民里，专盯那个矮个子男人；
另外两个人去杨峪河乡一带，顺着各村打听，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矮个男人，经常去县城找短工回家干活的。
“都机灵点。” 王所长叮嘱道，“对方敢在县城眼皮子底下带人走，手里说不定有家伙。没摸清底之前，别打草惊蛇，先跟上，确认身份和住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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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笼罩了商县大地。
杜长年回到村里，更加坐立难安。
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县城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他心里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弟弟的失踪，绝不是外出务工那么简单，怕是出事了。
而此时的杨峪河乡王墹村，一处低矮的土坯院里，院门紧紧关着。
夜色里，院子里悄无声息，只有东墙根的萝卜窖旁，新翻的泥土泛着潮湿的气息。
矮个子男人龙治民蹲在院里，借着月光往窖口盖着稻草，他的动作慢吞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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