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血裔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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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扣住馆主的肩膀，将人往身后一带，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那只正在缓缓收拢的手上。
“停下！”
声音落下的瞬间，桌上几只玻璃器皿同时轻轻一震，细长的瓶口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德古拉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原本收拢的五指停在半途，指节处泛起的血色，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没能继续向手背蔓延。
馆主猛地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口急促的喘息。
叶开松开扣着他肩膀的手，顺势将人交向旁边，大术士已经走了过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背，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按。
皮肤底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不安地鼓动，却始终没能越过他按住的位置。
另一边，助理已经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到了地上。
大术士袖口一动，一道符纸随之落下，贴在他胸前，助理原本伸向领口、几乎要抓破皮肤的手，这才慢慢松开。
桌上的手机里，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艾琳拿起手机，飞快询问那边的情况，又转头冲着门外说了几句，走廊里的脚步声顿时急促起来。
有人开始往外撤，还有人将通往这里的门打开，把停留在附近的工作人员引向另一侧。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卧槽，真抽啊！”
“不是说给他们治病吗，怎么连命都要拿回去了？”
“叶哥刚才一喊，他的手是不是停了？”
叶开没有去看手机，目光仍旧落在德古拉身上。
对方也在看他。
只是这一次，那张原本还算正常的脸，已经发生了变化。
皮肤下面，一层暗沉的血色缓缓浮了上来，颧骨两侧显得愈发瘦削，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里，也逐渐多出了一点深红。
他的嘴唇稍稍分开。
两枚明显长于常人的犬齿，从唇间露了出来。
馆主扶着桌沿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刚到嘴边的话，顿时没了声音。
他见过这个人醒过来的样子，也亲眼见过自己的手重新变得稳定。
可眼前这张脸，还是让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德古拉却没有看他。
他搭在桌边的另一只手慢慢松开，指尖离开木面的瞬间，叶开眼前的人影，忽然晃了一下。
台灯被带得一偏。
镜头里，原本还站在桌子另一侧的身影，竟然已经不见了。
“人呢？！”
弹幕刚刚冒出来，靠近门口的旧柜旁边，便传来了一声闷响。
将军已经站在那里。
他的手扣住一条伸向助理的胳膊，身体向前半步，另一只手随之压上去，德古拉刚刚显现出来的身形，顿时被硬生生带偏。
柜门撞开，里面叠放的金属托盘哗啦落了一地。
德古拉的肩背撞在柜子的边框上，厚重的木板向内凹陷，几道裂纹沿着接缝迅速蔓延。
整个过程，快得连镜头都没来得及转过去。
等叶开将手机稍稍挪动，直播间里的人才看清，那道黑影已经被挡在了距离助理不到两步的地方。
将军松开手，往旁边站了半步。
门还在那里。
只是德古拉与门之间，多了一个人。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我还在找吸血鬼呢，将军已经给他按回去了？”
“他是不是想抓跪着那个？！”
助理同样反应了过来，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愈发难看，撑在地上的手掌往后挪动，几乎是拖着自己退向大术士。
德古拉垂下胳膊。
他的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苍白的手腕上，几道深陷下去的指痕清晰可见，里面泛着暗红，正在极缓慢地恢复。
他看了一眼将军，没有再次扑过去。
目光转动，越过旁边的艾琳，落向仍旧坐在桌旁的始皇帝。
始皇帝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一只手，正按在剑柄上。
“还想拿谁？”
话音落下，剑身从鞘口移出了一线。
灯光落在那截显露出来的剑锋上，德古拉原本已经挪动的脚，忽然停了下来。
他眼里的红色，猛地收缩。
那张方才还显得狰狞的脸，也随之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张开，却没有继续抬起。
叶开站在原处，看见对方的肩膀一点点沉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身上。
始皇帝没有起身，只抬眼望着他，露出的一线剑锋也没有再往外移。
德古拉却已经把那只脚，慢慢收了回来。
桌子下面，传来了一点细碎的摩擦声。
小黑原本正在往后挪，抬头看见始皇帝的动作，立刻将伸在外面的熊爪收了回去。
缩到一半，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飞快探出爪子，勾住掉在桌边的零食袋，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桌子下面。
袋口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哗啦声。
叶开低头瞥了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个？”
桌子下面没有动静。
只有那只零食袋，又往里面挪了挪。
直播间众人：“……”
“命要保，吃的也要拿是吧？”
“真服了，刚才跑那么快，还知道回头捡一袋。”
“娇娇在它背上都快被晃晕了！”
水包里，娇娇已经探出脑袋，正从小黑背后看着外面，小黑却把脑袋压得更低，连耳朵都快贴到桌沿下面去了。
叶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德古拉。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翻译原本退到了始皇帝身后，此时才稍稍缓过气，扶着桌沿，将这句话翻译过去。
德古拉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从将军手上移开，又看向被大术士护住的两个人，最后，停在桌面那两片薄薄的银片上。
留在刻纹里的血迹，还在微微泛红。
艾琳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将工具盒往自己这边拉了些。
“你们已经留下了我的血。”
德古拉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翻译说完，叶开便看了一眼那只盒子。
从丹尼尔身上取下的血，能够与棺材里的残留产生反应，他们也是顺着这个，确定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眼前这个家伙，显然也不愿意把这些东西留在别人手里。
“所以，你就准备全拿回去？”
叶开指了指馆主，又指向还跪在地上的助理。
“他们承受得住承受不住，你也不管？”
德古拉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馆主扶着桌子，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
他说得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翻译听了几句，才转头向叶开解释。
“他说，当初答应的不是这样。”
“他愿意提供材料，也可以继续给钱，但不能……”
后面的话，翻译没有再说下去。
德古拉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看向馆主那只还在颤抖的手，缓缓说了几句话，馆主听完，原本想要继续说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翻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说，他们得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这只手能够重新拿起杯子，能够取用那些需要小心保存的样品，靠的就是留在身体里的血。”
叶开看了眼馆主，又看向德古拉。
“那就让他们留着。”
这句话被翻译过去之后，德古拉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到了叶开脸上。
叶开没有避开。
“你能让它们进去，也能让它们出来，总不能只会这两件事吧？”
“血都已经在人家身体里了，你把手松开，不再管它们，不行？”
屋里安静了片刻。
大术士按在馆主颈侧的手指，稍稍移开了一些，几缕尚未平息的暗红纹路，立即又朝着德古拉所在的方向偏动。
他重新落指，将那股动静压了回去。
始皇帝看见了，目光也随之冷了几分。
德古拉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那一部分，会永远留在他们身上。”
“我无法再收回，也无法再使用它们。”
叶开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原来是舍不得。”
直播间里，弹幕顿时又多了起来。
“我还以为真没办法了！”
“所以他有办法，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东西？”
“都这样了还想一点都不亏，想得还挺美。”
德古拉看着叶开。
他手腕上那几道深深的指痕，已经恢复了一些，袖口下面的皮肤却比之前更加苍白。
身后的柜子还在轻轻作响，一块断裂的木板挂在边缘，终于撑不住重量，掉在了地上。
将军没有看那块木板。
德古拉的视线与他碰了一下，随后，又移向始皇帝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即使留下，他们也不会立即恢复。”
这一次，艾琳先接了话。
她问得很具体，接连确认了几件事情，听完德古拉的回答，才转头向叶开解释。
“身体的变化还在，丹尼尔仍然可能出现之前那种情况，其他人也需要检查。”
“但如果他放弃控制，就不能再像刚才一样，随意抽取他们的生机。”
叶开看向大术士。
大术士没有替德古拉保证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平静地开口。
“先断了牵引。”
“身体里的东西，之后再理。”
叶开点头，重新望向德古拉。
“听见了？”
德古拉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缓缓移过。
最终，他将那只停在身侧的手，重新抬了起来。
艾琳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将军也看向了他的手指，叶开掌心，一点细碎的雷光已经亮起。
德古拉看见那点光，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五指缓缓张开。
这一次，馆主皮肤下面的纹路，没有再往外鼓动。
那些原本朝着同一个方向蔓延的暗红，像是忽然失去了牵扯，一点点缩回了身体深处。
馆主重重喘了一口气。
助理撑在地上的手，也终于不再剧烈发抖，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却已经能够自己扶住旁边的柜子。
大术士闭目片刻，按在馆主颈侧的手指缓缓松开。
暗红纹路没有再出现。
“松开了。”
桌上的手机里，也传来了新的声音。
艾琳立即拿起手机，询问丹尼尔的情况，那边的人将镜头靠近，画面里，原本绷得僵硬的身体已经慢慢放松。
丹尼尔仍旧很虚弱，嘴唇也没有恢复血色，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连呼吸都无法维持。
后颈的符纸还在。
没有人去碰。
另一名工作人员正在询问侍者的情况，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杂乱，至少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慌乱的呼喊。
叶开没有跟着松懈。
他的目光始终留在德古拉身上，能够看见对方原本略微恢复的脸，再次变得苍白，眼角也出现了几道极细的皱纹。
方才从侍者那里得到的好处，显然不足以抵消这次付出的东西。
德古拉缓缓垂下手。
他看了一眼馆主，又看向助理，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却让后者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艾琳把手机交给旁边的人，随后向德古拉开口。
她要求对方留下来，说明还有谁接受过血，以及丹尼尔最初发生变化时，究竟出了什么事。
翻译刚说到一半，叶开的眼神便微微变了。
德古拉的领口旁边，多了一道很细的红痕。
那道痕迹起初并不明显，像是皮肤被什么东西划开，可下一刻，里面渗出的血，却没有沿着脖子流下去。
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贴着他的衣领，缓缓展开。
随后，动了一下。
那竟然是一只蝙蝠。
它的翅膀薄得近乎透明，里面还能看见细密的血色纹路，抖动时，将领口带得轻轻一颤。
叶开眼睛微眯。
“还想跑？”
将军已经向前迈步。
德古拉抬起头，嘴角像是动了一下，然而那半张尚未完全展开表情的脸，忽然从颧骨旁边缺了一块。
灯光穿过那个位置，落在了后方的柜子上。
艾琳猛地后退。
馆主抬起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更多细小的翅膀，从德古拉的衣领、袖口，以及正在逐渐模糊的脸上展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他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众人。
可眼睛下面，原本属于下颌的位置，已经开始散开。
“卧槽！！！”
“他脸没了！”
“蝙蝠，全是蝙蝠！”
深色外套向下塌落。
就在衣服落地的瞬间，一大片黑影猛地向四周散去，贴着墙面、柜角与天花板，同时扑向了不同的方向。
将军的手已经落下。
迎面一片血蝠骤然炸开，尚未飞出去的黑影撞在后方柜板上，留下大片暗红，里面挣动的翅膀随即碎成细小的灰屑。
另一侧，叶开掌心的雷光也已经展开。
刺目的电光从桌沿上方掠过，贴近天花板的黑影连成一片，密集的爆响里，数不清的小东西纷纷坠下。
空气里，多出了一股焦腥味。
大术士仍在稳住馆主和助理体内的异血，只将空着的手抬起，扑向人群的血蝠便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阻碍，接连跌落。
可还有一些，已经钻进了旧柜后方的缝隙。
通风处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将军转身拦向窗边，厚重的窗框猛地一震，一片尚未冲出去的黑影被截住，剩下的却已经贴着外墙，向下散开。
叶开抬手，最后一道雷光顺着窗沿掠了过去。
玻璃在轻震中裂开细纹。
几团黑影从外墙上坠落，尚未落到地面，便已经散成了黯淡的灰红色。
屋里，那阵密密麻麻的振翅声，终于消失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处。
桌上的台灯歪向一侧，光线照着落在地上的深色外套，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衣袖摊在地面，袖口处还留着几道撕裂的痕迹。
馆主盯着那件衣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话。
助理也没有再试着站起来，只靠着柜子，不停喘息。
艾琳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拿起通讯设备，将这里发生的情况报了出去。
门外，很快又响起脚步声。
叶开低头，看向落在桌角的一只血蝠。
它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翅膀却仍在微微抽动，尚未完全冷却的血色沿着翅膜收缩，过了片刻，才彻底暗下去。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取出一张符纸，将那点残留压住。
“这些先别让人乱动。”
翻译连忙把话传过去，艾琳点头，立即提醒准备进来的人员，先检查地面和柜子旁边。
将军已经回到始皇帝身侧。
始皇帝将露出的剑锋缓缓推回鞘内，目光从地上的外套上移开，看向敞开的窗边。
叶开也走了过去。
下方，博物馆附近已经有人开始疏散。
工作人员站在出口处，引导尚未弄清情况的人往外走，停在路边的警车旁边，有人正按着耳机，仰头望向他们所在的窗口。
再远一些，街道却依旧热闹。
一辆公交车在路口停下，行人等着过马路，街边店铺的门被推开，端着咖啡出来的人走了几步，才注意到博物馆方向的动静。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还有人绕过停在路边的车辆，朝着里面张望，似乎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几道很小的黑影，贴着建筑背光的一面掠过。
它们没有飞得很高，从一处墙沿下面钻出去，很快便分散开，没入了街巷深处。
叶开将镜头转了过去。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已见证血裔秘术：化蝠遁生。】
【舍形散血，寄命于群。】
【本源尚存，便有续生之机。】
叶开看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向外面的街道。
直播间里，那些一直盯着画面的观众，也已经反应过来。
“刚才那几个是不是？！”
“飞到对面去了！”
“他跑到外面去了？！”
“我靠，外面那些人还在拍照！”
街边，一个正在看直播的年轻人，听见头顶传来的振翅声，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几道黑影从楼宇间掠过，没入更深处的阴影。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里，叶开的镜头正对着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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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主猛地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口急促的喘息。
叶开松开扣着他肩膀的手，顺势将人交向旁边，大术士已经走了过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背，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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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机里，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
艾琳拿起手机，飞快询问那边的情况，又转头冲着门外说了几句，走廊里的脚步声顿时急促起来。
有人开始往外撤，还有人将通往这里的门打开，把停留在附近的工作人员引向另一侧。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了起来。
“卧槽，真抽啊！”
“不是说给他们治病吗，怎么连命都要拿回去了？”
“叶哥刚才一喊，他的手是不是停了？”
叶开没有去看手机，目光仍旧落在德古拉身上。
对方也在看他。
只是这一次，那张原本还算正常的脸，已经发生了变化。
皮肤下面，一层暗沉的血色缓缓浮了上来，颧骨两侧显得愈发瘦削，那双颜色很淡的眼睛里，也逐渐多出了一点深红。
他的嘴唇稍稍分开。
两枚明显长于常人的犬齿，从唇间露了出来。
馆主扶着桌沿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刚到嘴边的话，顿时没了声音。
他见过这个人醒过来的样子，也亲眼见过自己的手重新变得稳定。
可眼前这张脸，还是让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德古拉却没有看他。
他搭在桌边的另一只手慢慢松开，指尖离开木面的瞬间，叶开眼前的人影，忽然晃了一下。
台灯被带得一偏。
镜头里，原本还站在桌子另一侧的身影，竟然已经不见了。
“人呢？！”
弹幕刚刚冒出来，靠近门口的旧柜旁边，便传来了一声闷响。
将军已经站在那里。
他的手扣住一条伸向助理的胳膊，身体向前半步，另一只手随之压上去，德古拉刚刚显现出来的身形，顿时被硬生生带偏。
柜门撞开，里面叠放的金属托盘哗啦落了一地。
德古拉的肩背撞在柜子的边框上，厚重的木板向内凹陷，几道裂纹沿着接缝迅速蔓延。
整个过程，快得连镜头都没来得及转过去。
等叶开将手机稍稍挪动，直播间里的人才看清，那道黑影已经被挡在了距离助理不到两步的地方。
将军松开手，往旁边站了半步。
门还在那里。
只是德古拉与门之间，多了一个人。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我还在找吸血鬼呢，将军已经给他按回去了？”
“他是不是想抓跪着那个？！”
助理同样反应了过来，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愈发难看，撑在地上的手掌往后挪动，几乎是拖着自己退向大术士。
德古拉垂下胳膊。
他的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苍白的手腕上，几道深陷下去的指痕清晰可见，里面泛着暗红，正在极缓慢地恢复。
他看了一眼将军，没有再次扑过去。
目光转动，越过旁边的艾琳，落向仍旧坐在桌旁的始皇帝。
始皇帝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一只手，正按在剑柄上。
“还想拿谁？”
话音落下，剑身从鞘口移出了一线。
灯光落在那截显露出来的剑锋上，德古拉原本已经挪动的脚，忽然停了下来。
他眼里的红色，猛地收缩。
那张方才还显得狰狞的脸，也随之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张开，却没有继续抬起。
叶开站在原处，看见对方的肩膀一点点沉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身上。
始皇帝没有起身，只抬眼望着他，露出的一线剑锋也没有再往外移。
德古拉却已经把那只脚，慢慢收了回来。
桌子下面，传来了一点细碎的摩擦声。
小黑原本正在往后挪，抬头看见始皇帝的动作，立刻将伸在外面的熊爪收了回去。
缩到一半，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飞快探出爪子，勾住掉在桌边的零食袋，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桌子下面。
袋口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哗啦声。
叶开低头瞥了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个？”
桌子下面没有动静。
只有那只零食袋，又往里面挪了挪。
直播间众人：“……”
“命要保，吃的也要拿是吧？”
“真服了，刚才跑那么快，还知道回头捡一袋。”
“娇娇在它背上都快被晃晕了！”
水包里，娇娇已经探出脑袋，正从小黑背后看着外面，小黑却把脑袋压得更低，连耳朵都快贴到桌沿下面去了。
叶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德古拉。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翻译原本退到了始皇帝身后，此时才稍稍缓过气，扶着桌沿，将这句话翻译过去。
德古拉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从将军手上移开，又看向被大术士护住的两个人，最后，停在桌面那两片薄薄的银片上。
留在刻纹里的血迹，还在微微泛红。
艾琳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将工具盒往自己这边拉了些。
“你们已经留下了我的血。”
德古拉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翻译说完，叶开便看了一眼那只盒子。
从丹尼尔身上取下的血，能够与棺材里的残留产生反应，他们也是顺着这个，确定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眼前这个家伙，显然也不愿意把这些东西留在别人手里。
“所以，你就准备全拿回去？”
叶开指了指馆主，又指向还跪在地上的助理。
“他们承受得住承受不住，你也不管？”
德古拉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馆主扶着桌子，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
他说得很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翻译听了几句，才转头向叶开解释。
“他说，当初答应的不是这样。”
“他愿意提供材料，也可以继续给钱，但不能……”
后面的话，翻译没有再说下去。
德古拉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看向馆主那只还在颤抖的手，缓缓说了几句话，馆主听完，原本想要继续说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翻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说，他们得到的东西都是真的。”
“这只手能够重新拿起杯子，能够取用那些需要小心保存的样品，靠的就是留在身体里的血。”
叶开看了眼馆主，又看向德古拉。
“那就让他们留着。”
这句话被翻译过去之后，德古拉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到了叶开脸上。
叶开没有避开。
“你能让它们进去，也能让它们出来，总不能只会这两件事吧？”
“血都已经在人家身体里了，你把手松开，不再管它们，不行？”
屋里安静了片刻。
大术士按在馆主颈侧的手指，稍稍移开了一些，几缕尚未平息的暗红纹路，立即又朝着德古拉所在的方向偏动。
他重新落指，将那股动静压了回去。
始皇帝看见了，目光也随之冷了几分。
德古拉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那一部分，会永远留在他们身上。”
“我无法再收回，也无法再使用它们。”
叶开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原来是舍不得。”
直播间里，弹幕顿时又多了起来。
“我还以为真没办法了！”
“所以他有办法，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东西？”
“都这样了还想一点都不亏，想得还挺美。”
德古拉看着叶开。
他手腕上那几道深深的指痕，已经恢复了一些，袖口下面的皮肤却比之前更加苍白。
身后的柜子还在轻轻作响，一块断裂的木板挂在边缘，终于撑不住重量，掉在了地上。
将军没有看那块木板。
德古拉的视线与他碰了一下，随后，又移向始皇帝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
“即使留下，他们也不会立即恢复。”
这一次，艾琳先接了话。
她问得很具体，接连确认了几件事情，听完德古拉的回答，才转头向叶开解释。
“身体的变化还在，丹尼尔仍然可能出现之前那种情况，其他人也需要检查。”
“但如果他放弃控制，就不能再像刚才一样，随意抽取他们的生机。”
叶开看向大术士。
大术士没有替德古拉保证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平静地开口。
“先断了牵引。”
“身体里的东西，之后再理。”
叶开点头，重新望向德古拉。
“听见了？”
德古拉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缓缓移过。
最终，他将那只停在身侧的手，重新抬了起来。
艾琳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将军也看向了他的手指，叶开掌心，一点细碎的雷光已经亮起。
德古拉看见那点光，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五指缓缓张开。
这一次，馆主皮肤下面的纹路，没有再往外鼓动。
那些原本朝着同一个方向蔓延的暗红，像是忽然失去了牵扯，一点点缩回了身体深处。
馆主重重喘了一口气。
助理撑在地上的手，也终于不再剧烈发抖，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却已经能够自己扶住旁边的柜子。
大术士闭目片刻，按在馆主颈侧的手指缓缓松开。
暗红纹路没有再出现。
“松开了。”
桌上的手机里，也传来了新的声音。
艾琳立即拿起手机，询问丹尼尔的情况，那边的人将镜头靠近，画面里，原本绷得僵硬的身体已经慢慢放松。
丹尼尔仍旧很虚弱，嘴唇也没有恢复血色，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连呼吸都无法维持。
后颈的符纸还在。
没有人去碰。
另一名工作人员正在询问侍者的情况，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杂乱，至少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慌乱的呼喊。
叶开没有跟着松懈。
他的目光始终留在德古拉身上，能够看见对方原本略微恢复的脸，再次变得苍白，眼角也出现了几道极细的皱纹。
方才从侍者那里得到的好处，显然不足以抵消这次付出的东西。
德古拉缓缓垂下手。
他看了一眼馆主，又看向助理，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却让后者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艾琳把手机交给旁边的人，随后向德古拉开口。
她要求对方留下来，说明还有谁接受过血，以及丹尼尔最初发生变化时，究竟出了什么事。
翻译刚说到一半，叶开的眼神便微微变了。
德古拉的领口旁边，多了一道很细的红痕。
那道痕迹起初并不明显，像是皮肤被什么东西划开，可下一刻，里面渗出的血，却没有沿着脖子流下去。
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贴着他的衣领，缓缓展开。
随后，动了一下。
那竟然是一只蝙蝠。
它的翅膀薄得近乎透明，里面还能看见细密的血色纹路，抖动时，将领口带得轻轻一颤。
叶开眼睛微眯。
“还想跑？”
将军已经向前迈步。
德古拉抬起头，嘴角像是动了一下，然而那半张尚未完全展开表情的脸，忽然从颧骨旁边缺了一块。
灯光穿过那个位置，落在了后方的柜子上。
艾琳猛地后退。
馆主抬起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更多细小的翅膀，从德古拉的衣领、袖口，以及正在逐渐模糊的脸上展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他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众人。
可眼睛下面，原本属于下颌的位置，已经开始散开。
“卧槽！！！”
“他脸没了！”
“蝙蝠，全是蝙蝠！”
深色外套向下塌落。
就在衣服落地的瞬间，一大片黑影猛地向四周散去，贴着墙面、柜角与天花板，同时扑向了不同的方向。
将军的手已经落下。
迎面一片血蝠骤然炸开，尚未飞出去的黑影撞在后方柜板上，留下大片暗红，里面挣动的翅膀随即碎成细小的灰屑。
另一侧，叶开掌心的雷光也已经展开。
刺目的电光从桌沿上方掠过，贴近天花板的黑影连成一片，密集的爆响里，数不清的小东西纷纷坠下。
空气里，多出了一股焦腥味。
大术士仍在稳住馆主和助理体内的异血，只将空着的手抬起，扑向人群的血蝠便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阻碍，接连跌落。
可还有一些，已经钻进了旧柜后方的缝隙。
通风处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将军转身拦向窗边，厚重的窗框猛地一震，一片尚未冲出去的黑影被截住，剩下的却已经贴着外墙，向下散开。
叶开抬手，最后一道雷光顺着窗沿掠了过去。
玻璃在轻震中裂开细纹。
几团黑影从外墙上坠落，尚未落到地面，便已经散成了黯淡的灰红色。
屋里，那阵密密麻麻的振翅声，终于消失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处。
桌上的台灯歪向一侧，光线照着落在地上的深色外套，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衣袖摊在地面，袖口处还留着几道撕裂的痕迹。
馆主盯着那件衣服，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话。
助理也没有再试着站起来，只靠着柜子，不停喘息。
艾琳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拿起通讯设备，将这里发生的情况报了出去。
门外，很快又响起脚步声。
叶开低头，看向落在桌角的一只血蝠。
它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翅膀却仍在微微抽动，尚未完全冷却的血色沿着翅膜收缩，过了片刻，才彻底暗下去。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取出一张符纸，将那点残留压住。
“这些先别让人乱动。”
翻译连忙把话传过去，艾琳点头，立即提醒准备进来的人员，先检查地面和柜子旁边。
将军已经回到始皇帝身侧。
始皇帝将露出的剑锋缓缓推回鞘内，目光从地上的外套上移开，看向敞开的窗边。
叶开也走了过去。
下方，博物馆附近已经有人开始疏散。
工作人员站在出口处，引导尚未弄清情况的人往外走，停在路边的警车旁边，有人正按着耳机，仰头望向他们所在的窗口。
再远一些，街道却依旧热闹。
一辆公交车在路口停下，行人等着过马路，街边店铺的门被推开，端着咖啡出来的人走了几步，才注意到博物馆方向的动静。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还有人绕过停在路边的车辆，朝着里面张望，似乎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几道很小的黑影，贴着建筑背光的一面掠过。
它们没有飞得很高，从一处墙沿下面钻出去，很快便分散开，没入了街巷深处。
叶开将镜头转了过去。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已见证血裔秘术：化蝠遁生。】
【舍形散血，寄命于群。】
【本源尚存，便有续生之机。】
叶开看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向外面的街道。
直播间里，那些一直盯着画面的观众，也已经反应过来。
“刚才那几个是不是？！”
“飞到对面去了！”
“他跑到外面去了？！”
“我靠，外面那些人还在拍照！”
街边，一个正在看直播的年轻人，听见头顶传来的振翅声，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几道黑影从楼宇间掠过，没入更深处的阴影。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里，叶开的镜头正对着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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