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炼金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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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
叶开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棺材旁边的负责人。
翻译刚要开口，听见这个名字，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了一下，目光也跟着落回那口敞开的棺材上。
“你说……德古拉？”
“嗯。”
叶开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棺沿内侧的血迹。
那一点暗红已经重新沉进木纹里，刚才透出来的鲜活光泽，仿佛只是灯光照过时产生的错觉。
负责人听见两个人的交谈，追问了一句。
等翻译将那个名字重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先看叶开，随后又看向自己刚刚打开的库房门。
门外的走廊亮着灯。
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涌了起来。
“卧槽，德古拉？！”
“刚才那个是血仆，这里面躺着的是德古拉？！”
“等会儿，棺材空了，人呢？”
“你们别都看棺材啊，看后面啊！”
最后那条弹幕飘过去，叶开还真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外，带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边，见他转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没有东西。
至少眼前没有。
“此人很有名？”
始皇帝走近半步，目光从棺中的泥土上移开，落在叶开脸上。
“挺有名的。”
叶开把手机稍稍抬高，让镜头能够拍清棺中的情况。
“他们这边传说里的吸血鬼，吸人血续命的那种。”
始皇帝看了看那处人形凹陷。
泥土被压得很实，肩背的位置尤其明显，靠近棺沿的一侧却翻动过，几块湿土甚至被带到了外面。
“方才那人，也是因此变化？”
“有关系。”
叶开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血契还在，自己做不了主。”
负责人听完翻译，伸手扶了一下眼镜，脸色比刚进来时难看了不少。
他盯着棺中的泥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找一个能够解释眼前情况的说法。
叶开已经看向了他。
“你刚才说，上一次登记的时候，里面还有尸体。”
“记录呢，能不能拿来看看？”
这句话被翻译过去，负责人立刻点头，转身叫来门边的工作人员，接连交代了几句。
工作人员快步离开，皮鞋声沿着走廊远去。
负责人则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将屏幕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张拍得很仓促的照片。
还是这间库房，只是木箱摆放的位置与现在略有不同，敞开的棺材旁边放着标尺，编号牌被人扶在一侧。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叶开将照片放大。
男人的头发向后梳着，皮肤苍白，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旧衣，双手交叠在腹前，指节瘦长。
棺中的泥土，一直铺到他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闭着。
嘴唇却并不像一具存放了许多年的遗体那样干瘪，甚至还保留着些许暗淡的颜色。
叶开看了几秒，将照片往旁边挪了挪，和眼前的棺材对照。
位置对得上。
就连男人右肩旁边，木板上的那处缺口，也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负责人说了一个日期。
翻译听完，转向叶开。
“上周，最近一次清点的时候。”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上周，这个东西还躺在里面。
叶开伸手碰了碰屏幕，将照片重新缩小。
画面最边缘，还有半截穿着工作服的胳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登记板上写东西。
那时候，旁边的人显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就站在棺材旁边。
离里面那张脸，可能还不到一米。
直播间有人将画面截了下来。
“我靠，这看着也不像尸体啊。”
“眼睛一睁就能坐起来的感觉。”
“你们看他的手，指甲是不是有点长？”
“工作人员还敢站旁边量尺寸，我人已经麻了。”
负责人又往后翻了几张。
有棺盖的外部纹饰，也有内侧残存的布料，拍摄角度不同，那个男人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叶开没有再一张张看下去。
“更早的呢？”
负责人解释了几句，翻译随之道：“纸质档案里还有，这批东西属于馆主家族早年的收藏，具体来源要查旧记录。”
“之前一直放在这里？”
“中间搬过两次，旧楼修缮的时候，暂时挪到过其他库房。”
始皇帝听着翻译，俯身看了眼棺木边缘。
外面的金属包角已经发暗，部分木料上还有搬运时留下的磕碰，最深的一处被后来加上的支架遮住，只露出半截旧伤。
这口棺材，被人搬进搬出过不止一次。
里面那个东西，也就这么被他们抬着走。
叶开想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
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回来的不只有去取资料的工作人员，还有一名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胸前挂着证件。
她进门后，先看了眼叶开，又向始皇帝一行人点头，随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棺材上。
负责人迎上去，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
女人听着，没有立即靠近。
翻译在旁边给叶开介绍。
“艾琳，参与这边异常事件调查的人，刚才联系的就是他们。”
叶开看了眼她手里的箱子。
艾琳已经转向他，开口说了几句话。
“她刚去看过丹尼尔。”
翻译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的符纸没有动，人还被控制着，她已经安排了人看守。”
“那个从画里出来的工作人员，也有医生在照看。”
叶开点了点头。
“别让他们把符揭了。”
艾琳听完翻译，回答得很快。
“她说不会。”
说这句话时，女人的视线在叶开右手上停了一瞬。
方才她赶到那间临时腾出来的房间时，丹尼尔还在试图挣扎，肩背绷得很紧，颈后的符纸却始终贴在那里。
每当他的动作稍大一些，皮肤下面那些暗红细纹便会被压回去，连牙齿都在发颤。
她见过被血契影响的人。
像这样，被一张纸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还是第一次。
艾琳收回目光，将箱子放到旁边空着的木架上，戴好手套，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中放着几枚薄薄的银片，边缘刻着细小纹路，其中一枚已经沾了少许暗红。
她先看了眼那枚银片，随后取出另一枚，走到棺材旁边。
叶开侧过身，将棺沿内侧的位置让出来。
艾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注意到了藏在木纹中的血迹。
银片接触上去时，原本暗淡的痕迹，竟慢慢浮出了一丝红意。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盒中另一枚银片，也在这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开看得清楚。
那枚沾过血的银片，正在盒底缓缓偏转，原本只有一点的暗红沿着纹路向外蔓延，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动。
而艾琳手里的那枚，红得更深。
几道细纹已经连成了一片。
她立即将银片收回，隔开两者，合上了盒盖。
“有关系？”
叶开问。
艾琳点头，说了几句，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翻译也往棺材里面看了一眼。
“丹尼尔身上的血契，和这里留下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
“她说，这里的血很古老，刚才那一点残留，已经能牵动丹尼尔身上的东西。”
始皇帝听到这里，抬眼看向金属盒。
“人已离去，仍可驱役？”
翻译把话转述过去，艾琳神色认真地解释起来。
丹尼尔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血契也深入其中，短暂压住之后，能够让他恢复一些意识，却无法直接变回原来的样子。
更麻烦的是，留下血契的那个东西，如今已经离开了棺材。
它仍然能够影响丹尼尔。
叶开听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电影里对付吸血鬼的办法，十字架、大蒜、银器，一条接着一条往上冒。
他抬头看向艾琳手里的盒子。
“你这个也是祖传的？”
翻译问过去，艾琳看了眼盒盖，点了点头。
她外祖父留下来的东西。
还有一些记录。
负责人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伸手指向棺材，又说出了那个名字。
德古拉。
艾琳的目光随之抬了起来。
负责人将叶开刚才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后，没有立即回应，只重新望向棺底那层泥土。
过了片刻，她转头询问负责人。
这一次，对方回答得并不顺畅。
“怎么了？”
叶开看向翻译。
“她在问，这批收藏当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家族有没有留下别的资料。”
翻译看了眼负责人手里的登记文件。
“他说，这里只有藏品清单，更早的私人记录，需要问馆主。”
叶开点了点头，随即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库房，平时谁能进？”
负责人一怔。
叶开伸手指了指门上的锁。
“丹尼尔能进，我知道。”
“除了他呢？”
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随后又朝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那人刚把旧档案放下，闻言便拿出随身带来的平板，点开了另一份记录。
库房外的门禁、钥匙的使用登记，还有最近清点期间的人员安排，都在里面。
翻译接过平板，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边还有一个人。”
“谁？”
“替馆主家族处理私人事务的助理，这一轮清点，有一部分就是他安排的。”
负责人接着说了几句。
对方本来就有进入后楼的权限，也能取用私人库房的钥匙，平时家族要查看某些收藏，都是由他过来联系。
只从身份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叶开却抬了抬下巴。
“看看他最近都来过几次。”
工作人员把记录往下滑。
有些登记是白天，有些却在博物馆闭馆之后，最后一次，就在丹尼尔已经请假的那几天里。
叶开伸手，示意对方停住。
“这个时候，丹尼尔还在进出？”
负责人看了一眼，脸色再次变了。
丹尼尔的工作卡夜间出现过使用记录，刚才查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了。
可现在放在一起，那几次出入的时间，竟然与助理进入后楼的时间挨得很近。
始皇帝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忽然问了一句。
“此处的人手，也归他调遣？”
负责人听完翻译，下意识点头，随后又补充解释。
普通展区由博物馆管理，但涉及家族私人收藏时，他们会配合那位助理的安排。
“最近改过什么？”
叶开接着问。
负责人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平板拿回去，翻出一封工作邮件，读到中间时，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翻译凑过去，看清以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
“清点期间，后楼部分区域暂停夜间巡视，照明检查由丹尼尔负责，有需要再通知其他人。”
“谁发的？”
“那位助理。”
叶开没说话，只看向了棺材。
棺盖斜靠在一旁的木箱上，露出来的内侧还残留着几条深色布料。
一个原本躺在这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负责这里的工作人员，变成了受它驱使的血仆。
而本该在夜里经过的其他人，则被一封邮件提前调开。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已经很难让人往正常的地方去想。
“监控呢？”
叶开抬眼。
“他来的时候，总不能都没拍到吧？”
负责人转身就打了电话。
库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他压低的说话声。
小黑原本蹲在始皇帝脚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低头翻了翻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包还没拆开的零食。
它咬着边角扯了两下，没扯开。
熊爪换了个位置，又拽。
塑料袋被揉得哗哗响。
叶开正等着看监控，听见声音，转头扫了它一眼。
小黑动作停住，抬头看看他，随后把袋子往旁边一递。
始皇帝垂眼。
两只熊爪举着袋子，已经送到了他手边。
他顺手接过，沿着封口撕开，再递回去，目光便重新落在负责人身上。
小黑抱住袋子，立刻低头往里面掏。
叶开：“……”
“你现在连这个都使唤上了？”
小黑嘴里嚼着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爪子却已经又伸进了袋子。
直播间里，紧绷了半天的观众顿时没忍住。
“我靠，它让秦始皇给它拆零食？”
“人家那边在查吸血鬼，它这边吃上了。”
“它还知道叶哥不会给它拆。”
“叶哥不抢它的就不错了。”
叶开瞥了眼弹幕，又看了看小黑。
小黑把袋子往怀里抱了抱。
就在这时候，负责人的手机响了一声。
监控片段发了过来。
他立即将手机递到众人面前。
画面拍的是库房外的走廊，时间在闭馆之后，灯没有全开，靠近后楼的位置显得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手里提着箱子，走到库房前，取出钥匙开门，动作很熟练。
门打开以后，他却没有马上进去。
而是站在门边，先低声说了些什么。
监控没有录下清晰的声音。
片刻后，男人微微侧身，将箱子提到门口，随后才走入库房。
“就是他？”
负责人点头。
画面被往后拖了一段。
过了十几分钟，门再次打开，那位助理从里面走出来，手中已经没有箱子。
他没有立即关门，反而扶着门沿，往旁边退了半步。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叶开的目光停住。
那只手搭在门边，手指缓缓收拢，随后，一道人影越过了门框。
走廊的拍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侧后方的身形。
衣服宽松，颜色很深。
头发向后梳着。
那位助理低着头，像是在说话，等对方走过去，才关上库房门，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后楼的方向。
负责人握着手机的手，已经不动了。
叶开伸出手指，将画面往前拖回一点，停在那只手搭住门框的位置。
随后，他把刚才的登记照片重新调出来。
棺材里，交叠在腹部的那两只手，同样瘦长苍白。
“……”
翻译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他……有人接他。”
叶开看着屏幕。
“看见了。”
这东西活过来以后，身边已经有人在办事。
开门、送东西、调开工作人员，再把它带去另一片地方。
做得还挺顺。
艾琳伸手指了指监控最后的方向，向负责人询问起来。
对方回答了几句，随后立刻开始拨打新的电话。
翻译转向叶开。
“后面是馆主家族仍在使用的区域，有些地方和博物馆相连，但不对游客开放。”
“那位助理平时也在那里。”
始皇帝抬眼，看向库房外的走廊。
大术士已经合拢了袖口，将军则往门边移了半步，目光从走廊另一端扫过。
电话很快接通。
负责人说了几句，对面似乎也在回应，他听着，表情却越来越不自然。
挂断以后，他朝众人看了过来。
“他说什么？”
“助理在后楼。”
翻译顿了一下。
“他说，他会在那里等。”
叶开将手机拿稳，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那就过去看看。”
离开库房时，艾琳留下人看守门口，又交代了几句，随后提起箱子，跟了上来。
走廊外已经没有游客，远处偶尔能看见正在搬动隔离栏的工作人员，有人想凑近询问，被负责人摆手拦了回去。
小黑抱着零食袋，跟在叶开脚边。
水包上方，娇娇探出脑袋，朝前面看了看。
众人经过一扇厚重的木门，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发生变化。
现代展区铺设的地板到了这里便停住，露出来的是颜色深浅不一的旧石砖，边缘被来往的人踩磨得有些发亮。
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框厚重，画中人的衣着明显不属于同一个年代。
旁边却装着新的门禁。
监控的指示灯亮着，细细的线路沿墙角向上，一直延伸到拱顶附近。
负责人走在前面，伸手指向廊道另一端，正在解释那边通往哪里。
大术士却忽然抬起了头。
将军脚步随之一缓。
叶开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靠近廊道出口的高处，石质基座上蹲着一尊灰黑色的雕像。
背后收着翅膀，前肢撑在身前，低垂的头颅朝向下方，张开的嘴里，能看见一排被雕刻出来的尖齿。
雨水留下的深色痕迹，顺着它的颈部向下蔓延。
叶开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见过它。
那时候，它的脸朝着另一侧。
现在，那双没有眼白的石眼，正对着他们。
“等会儿。”
叶开开口，负责人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镜头随之抬高。
直播间里，有人先看明白了。
“上面那个，是不是转头了？”
“我刚才就想说，它一直在看他们！”
负责人顺着镜头抬起脸，嘴里还在解释着什么。
下一刻，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高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那尊雕像撑在身前的爪子，慢慢收拢，尖端扣住了基座边缘，细碎的石粉从指缝间落下。
随后，它的肩背抬了起来。
原本贴合在身后的双翼，一点点向外展开，翼根处堆积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刻的纹路。
叶开站在廊道中，望着那具正在活动的石身，眼前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
【发现炼金造物：石像鬼。】
【以石为躯，以灵为核，受契驱役，守御旧地。】
【石身历岁未朽，内蕴之灵已经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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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棺材旁边的负责人。
翻译刚要开口，听见这个名字，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停了一下，目光也跟着落回那口敞开的棺材上。
“你说……德古拉？”
“嗯。”
叶开应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棺沿内侧的血迹。
那一点暗红已经重新沉进木纹里，刚才透出来的鲜活光泽，仿佛只是灯光照过时产生的错觉。
负责人听见两个人的交谈，追问了一句。
等翻译将那个名字重复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先看叶开，随后又看向自己刚刚打开的库房门。
门外的走廊亮着灯。
他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涌了起来。
“卧槽，德古拉？！”
“刚才那个是血仆，这里面躺着的是德古拉？！”
“等会儿，棺材空了，人呢？”
“你们别都看棺材啊，看后面啊！”
最后那条弹幕飘过去，叶开还真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外，带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边，见他转头，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没有东西。
至少眼前没有。
“此人很有名？”
始皇帝走近半步，目光从棺中的泥土上移开，落在叶开脸上。
“挺有名的。”
叶开把手机稍稍抬高，让镜头能够拍清棺中的情况。
“他们这边传说里的吸血鬼，吸人血续命的那种。”
始皇帝看了看那处人形凹陷。
泥土被压得很实，肩背的位置尤其明显，靠近棺沿的一侧却翻动过，几块湿土甚至被带到了外面。
“方才那人，也是因此变化？”
“有关系。”
叶开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血契还在，自己做不了主。”
负责人听完翻译，伸手扶了一下眼镜，脸色比刚进来时难看了不少。
他盯着棺中的泥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找一个能够解释眼前情况的说法。
叶开已经看向了他。
“你刚才说，上一次登记的时候，里面还有尸体。”
“记录呢，能不能拿来看看？”
这句话被翻译过去，负责人立刻点头，转身叫来门边的工作人员，接连交代了几句。
工作人员快步离开，皮鞋声沿着走廊远去。
负责人则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将屏幕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张拍得很仓促的照片。
还是这间库房，只是木箱摆放的位置与现在略有不同，敞开的棺材旁边放着标尺，编号牌被人扶在一侧。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叶开将照片放大。
男人的头发向后梳着，皮肤苍白，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旧衣，双手交叠在腹前，指节瘦长。
棺中的泥土，一直铺到他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闭着。
嘴唇却并不像一具存放了许多年的遗体那样干瘪，甚至还保留着些许暗淡的颜色。
叶开看了几秒，将照片往旁边挪了挪，和眼前的棺材对照。
位置对得上。
就连男人右肩旁边，木板上的那处缺口，也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负责人说了一个日期。
翻译听完，转向叶开。
“上周，最近一次清点的时候。”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上周，这个东西还躺在里面。
叶开伸手碰了碰屏幕，将照片重新缩小。
画面最边缘，还有半截穿着工作服的胳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登记板上写东西。
那时候，旁边的人显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就站在棺材旁边。
离里面那张脸，可能还不到一米。
直播间有人将画面截了下来。
“我靠，这看着也不像尸体啊。”
“眼睛一睁就能坐起来的感觉。”
“你们看他的手，指甲是不是有点长？”
“工作人员还敢站旁边量尺寸，我人已经麻了。”
负责人又往后翻了几张。
有棺盖的外部纹饰，也有内侧残存的布料，拍摄角度不同，那个男人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叶开没有再一张张看下去。
“更早的呢？”
负责人解释了几句，翻译随之道：“纸质档案里还有，这批东西属于馆主家族早年的收藏，具体来源要查旧记录。”
“之前一直放在这里？”
“中间搬过两次，旧楼修缮的时候，暂时挪到过其他库房。”
始皇帝听着翻译，俯身看了眼棺木边缘。
外面的金属包角已经发暗，部分木料上还有搬运时留下的磕碰，最深的一处被后来加上的支架遮住，只露出半截旧伤。
这口棺材，被人搬进搬出过不止一次。
里面那个东西，也就这么被他们抬着走。
叶开想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
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回来的不只有去取资料的工作人员，还有一名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胸前挂着证件。
她进门后，先看了眼叶开，又向始皇帝一行人点头，随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棺材上。
负责人迎上去，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
女人听着，没有立即靠近。
翻译在旁边给叶开介绍。
“艾琳，参与这边异常事件调查的人，刚才联系的就是他们。”
叶开看了眼她手里的箱子。
艾琳已经转向他，开口说了几句话。
“她刚去看过丹尼尔。”
翻译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的符纸没有动，人还被控制着，她已经安排了人看守。”
“那个从画里出来的工作人员，也有医生在照看。”
叶开点了点头。
“别让他们把符揭了。”
艾琳听完翻译，回答得很快。
“她说不会。”
说这句话时，女人的视线在叶开右手上停了一瞬。
方才她赶到那间临时腾出来的房间时，丹尼尔还在试图挣扎，肩背绷得很紧，颈后的符纸却始终贴在那里。
每当他的动作稍大一些，皮肤下面那些暗红细纹便会被压回去，连牙齿都在发颤。
她见过被血契影响的人。
像这样，被一张纸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还是第一次。
艾琳收回目光，将箱子放到旁边空着的木架上，戴好手套，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中放着几枚薄薄的银片，边缘刻着细小纹路，其中一枚已经沾了少许暗红。
她先看了眼那枚银片，随后取出另一枚，走到棺材旁边。
叶开侧过身，将棺沿内侧的位置让出来。
艾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注意到了藏在木纹中的血迹。
银片接触上去时，原本暗淡的痕迹，竟慢慢浮出了一丝红意。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盒中另一枚银片，也在这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开看得清楚。
那枚沾过血的银片，正在盒底缓缓偏转，原本只有一点的暗红沿着纹路向外蔓延，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动。
而艾琳手里的那枚，红得更深。
几道细纹已经连成了一片。
她立即将银片收回，隔开两者，合上了盒盖。
“有关系？”
叶开问。
艾琳点头，说了几句，语气比刚才沉了些。
翻译也往棺材里面看了一眼。
“丹尼尔身上的血契，和这里留下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
“她说，这里的血很古老，刚才那一点残留，已经能牵动丹尼尔身上的东西。”
始皇帝听到这里，抬眼看向金属盒。
“人已离去，仍可驱役？”
翻译把话转述过去，艾琳神色认真地解释起来。
丹尼尔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血契也深入其中，短暂压住之后，能够让他恢复一些意识，却无法直接变回原来的样子。
更麻烦的是，留下血契的那个东西，如今已经离开了棺材。
它仍然能够影响丹尼尔。
叶开听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电影里对付吸血鬼的办法，十字架、大蒜、银器，一条接着一条往上冒。
他抬头看向艾琳手里的盒子。
“你这个也是祖传的？”
翻译问过去，艾琳看了眼盒盖，点了点头。
她外祖父留下来的东西。
还有一些记录。
负责人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伸手指向棺材，又说出了那个名字。
德古拉。
艾琳的目光随之抬了起来。
负责人将叶开刚才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后，没有立即回应，只重新望向棺底那层泥土。
过了片刻，她转头询问负责人。
这一次，对方回答得并不顺畅。
“怎么了？”
叶开看向翻译。
“她在问，这批收藏当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家族有没有留下别的资料。”
翻译看了眼负责人手里的登记文件。
“他说，这里只有藏品清单，更早的私人记录，需要问馆主。”
叶开点了点头，随即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库房，平时谁能进？”
负责人一怔。
叶开伸手指了指门上的锁。
“丹尼尔能进，我知道。”
“除了他呢？”
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钥匙，随后又朝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那人刚把旧档案放下，闻言便拿出随身带来的平板，点开了另一份记录。
库房外的门禁、钥匙的使用登记，还有最近清点期间的人员安排，都在里面。
翻译接过平板，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边还有一个人。”
“谁？”
“替馆主家族处理私人事务的助理，这一轮清点，有一部分就是他安排的。”
负责人接着说了几句。
对方本来就有进入后楼的权限，也能取用私人库房的钥匙，平时家族要查看某些收藏，都是由他过来联系。
只从身份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叶开却抬了抬下巴。
“看看他最近都来过几次。”
工作人员把记录往下滑。
有些登记是白天，有些却在博物馆闭馆之后，最后一次，就在丹尼尔已经请假的那几天里。
叶开伸手，示意对方停住。
“这个时候，丹尼尔还在进出？”
负责人看了一眼，脸色再次变了。
丹尼尔的工作卡夜间出现过使用记录，刚才查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了。
可现在放在一起，那几次出入的时间，竟然与助理进入后楼的时间挨得很近。
始皇帝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忽然问了一句。
“此处的人手，也归他调遣？”
负责人听完翻译，下意识点头，随后又补充解释。
普通展区由博物馆管理，但涉及家族私人收藏时，他们会配合那位助理的安排。
“最近改过什么？”
叶开接着问。
负责人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平板拿回去，翻出一封工作邮件，读到中间时，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翻译凑过去，看清以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
“清点期间，后楼部分区域暂停夜间巡视，照明检查由丹尼尔负责，有需要再通知其他人。”
“谁发的？”
“那位助理。”
叶开没说话，只看向了棺材。
棺盖斜靠在一旁的木箱上，露出来的内侧还残留着几条深色布料。
一个原本躺在这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负责这里的工作人员，变成了受它驱使的血仆。
而本该在夜里经过的其他人，则被一封邮件提前调开。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已经很难让人往正常的地方去想。
“监控呢？”
叶开抬眼。
“他来的时候，总不能都没拍到吧？”
负责人转身就打了电话。
库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他压低的说话声。
小黑原本蹲在始皇帝脚边，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低头翻了翻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包还没拆开的零食。
它咬着边角扯了两下，没扯开。
熊爪换了个位置，又拽。
塑料袋被揉得哗哗响。
叶开正等着看监控，听见声音，转头扫了它一眼。
小黑动作停住，抬头看看他，随后把袋子往旁边一递。
始皇帝垂眼。
两只熊爪举着袋子，已经送到了他手边。
他顺手接过，沿着封口撕开，再递回去，目光便重新落在负责人身上。
小黑抱住袋子，立刻低头往里面掏。
叶开：“……”
“你现在连这个都使唤上了？”
小黑嘴里嚼着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爪子却已经又伸进了袋子。
直播间里，紧绷了半天的观众顿时没忍住。
“我靠，它让秦始皇给它拆零食？”
“人家那边在查吸血鬼，它这边吃上了。”
“它还知道叶哥不会给它拆。”
“叶哥不抢它的就不错了。”
叶开瞥了眼弹幕，又看了看小黑。
小黑把袋子往怀里抱了抱。
就在这时候，负责人的手机响了一声。
监控片段发了过来。
他立即将手机递到众人面前。
画面拍的是库房外的走廊，时间在闭馆之后，灯没有全开，靠近后楼的位置显得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手里提着箱子，走到库房前，取出钥匙开门，动作很熟练。
门打开以后，他却没有马上进去。
而是站在门边，先低声说了些什么。
监控没有录下清晰的声音。
片刻后，男人微微侧身，将箱子提到门口，随后才走入库房。
“就是他？”
负责人点头。
画面被往后拖了一段。
过了十几分钟，门再次打开，那位助理从里面走出来，手中已经没有箱子。
他没有立即关门，反而扶着门沿，往旁边退了半步。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叶开的目光停住。
那只手搭在门边，手指缓缓收拢，随后，一道人影越过了门框。
走廊的拍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侧后方的身形。
衣服宽松，颜色很深。
头发向后梳着。
那位助理低着头，像是在说话，等对方走过去，才关上库房门，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后楼的方向。
负责人握着手机的手，已经不动了。
叶开伸出手指，将画面往前拖回一点，停在那只手搭住门框的位置。
随后，他把刚才的登记照片重新调出来。
棺材里，交叠在腹部的那两只手，同样瘦长苍白。
“……”
翻译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他……有人接他。”
叶开看着屏幕。
“看见了。”
这东西活过来以后，身边已经有人在办事。
开门、送东西、调开工作人员，再把它带去另一片地方。
做得还挺顺。
艾琳伸手指了指监控最后的方向，向负责人询问起来。
对方回答了几句，随后立刻开始拨打新的电话。
翻译转向叶开。
“后面是馆主家族仍在使用的区域，有些地方和博物馆相连，但不对游客开放。”
“那位助理平时也在那里。”
始皇帝抬眼，看向库房外的走廊。
大术士已经合拢了袖口，将军则往门边移了半步，目光从走廊另一端扫过。
电话很快接通。
负责人说了几句，对面似乎也在回应，他听着，表情却越来越不自然。
挂断以后，他朝众人看了过来。
“他说什么？”
“助理在后楼。”
翻译顿了一下。
“他说，他会在那里等。”
叶开将手机拿稳，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那就过去看看。”
离开库房时，艾琳留下人看守门口，又交代了几句，随后提起箱子，跟了上来。
走廊外已经没有游客，远处偶尔能看见正在搬动隔离栏的工作人员，有人想凑近询问，被负责人摆手拦了回去。
小黑抱着零食袋，跟在叶开脚边。
水包上方，娇娇探出脑袋，朝前面看了看。
众人经过一扇厚重的木门，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发生变化。
现代展区铺设的地板到了这里便停住，露出来的是颜色深浅不一的旧石砖，边缘被来往的人踩磨得有些发亮。
墙上挂着几幅肖像，画框厚重，画中人的衣着明显不属于同一个年代。
旁边却装着新的门禁。
监控的指示灯亮着，细细的线路沿墙角向上，一直延伸到拱顶附近。
负责人走在前面，伸手指向廊道另一端，正在解释那边通往哪里。
大术士却忽然抬起了头。
将军脚步随之一缓。
叶开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靠近廊道出口的高处，石质基座上蹲着一尊灰黑色的雕像。
背后收着翅膀，前肢撑在身前，低垂的头颅朝向下方，张开的嘴里，能看见一排被雕刻出来的尖齿。
雨水留下的深色痕迹，顺着它的颈部向下蔓延。
叶开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见过它。
那时候，它的脸朝着另一侧。
现在，那双没有眼白的石眼，正对着他们。
“等会儿。”
叶开开口，负责人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镜头随之抬高。
直播间里，有人先看明白了。
“上面那个，是不是转头了？”
“我刚才就想说，它一直在看他们！”
负责人顺着镜头抬起脸，嘴里还在解释着什么。
下一刻，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高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那尊雕像撑在身前的爪子，慢慢收拢，尖端扣住了基座边缘，细碎的石粉从指缝间落下。
随后，它的肩背抬了起来。
原本贴合在身后的双翼，一点点向外展开，翼根处堆积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刻的纹路。
叶开站在廊道中，望着那具正在活动的石身，眼前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
【发现炼金造物：石像鬼。】
【以石为躯，以灵为核，受契驱役，守御旧地。】
【石身历岁未朽，内蕴之灵已经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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