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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夜赴国公府

    陆知娴眼泪婆娑地拿起信件。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能看出他当时心中的激动。

    父亲母亲在上,孩儿沐尘叩首。

    妹妹汐儿已寻得,如今身在同安县靠山村,已嫁战王萧景寒,育有二子一女。妹妹一切安好,孩子二月有余,上路风雪不便赶路。

    何况如今时局险恶,沿途多有眼线。孩儿不敢擅自带妹妹回京,恐途中生变。

    父亲,妹妹的身份若暴露,只怕凶多吉少。孩儿恳请父亲派遣得力之人,暗中护卫妹妹以及孩子安全,孩儿与妹妹定于年后二月启程返京,一路之上,但求万无一失。

    儿 沐尘 再拜

    陆知娴看完最后一个字,眼眶已经红透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张信纸攥在胸口,像是要把那些字一个一个揉进心里去。

    “汐儿……”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就在那儿……她就在那儿,我们能不能去接她?”

    苏承年按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像是在按住一匹快要脱缰的马。

    “沐尘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眼底却有一团火在烧,“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朝廷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萧景寒的仇家、恒王和七皇子,如何能善罢甘休。

    我们家有兵权,岳父又是国公,如今女儿又有了皇家子嗣,你觉得龙椅上的那位,和底下那些皇子臣子们能睡得安稳吗?

    你不是没看到岳父为了避嫌,都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嫡孙,贬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做一个七品县令。

    朝堂上的对头,还有那些暗中盯着战王府的人——只要汐儿的身份露了半点风声,这一路上谁都别想活着回来。”

    苏沐珩猛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父亲,要不我去,就说我病了,中毒了也行,反正就是在家休养。”

    “我也去。”苏沐言几乎没有犹豫,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苏承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目光沉沉,像是要望穿他们的决心。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不能去。你们的身份太扎眼,朝中谁不知道苏家的两位公子?你们一出京,反而引人起疑。”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很低,“让暗卫去。我亲自挑人,靠山村布点,化整为零,不可张扬。”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出了这间书房,半个字都不许提。”

    苏沐珩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沐言的目光落在那封信最后的“妹妹说她很想家”几个字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知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在胸口,像是护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她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年后二月。

    还有漫长的数月要熬。

    她闭上眼睛,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她必须平静下来应对一切。

    没过片刻,她心中有了对策,两眼沉稳地看向苏承年:“夫君!我们大批死士出动恐被人察觉,派人去国公府传句话,让他们夜里留门,我亲自去一趟。”

    “从国公府那边调集死士比较稳妥,就算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大侄子明远在那边当县令,有人往那一带走动也不奇怪。”

    苏沐言想了一下道:“我觉得母亲的方法可行!我相信外祖父和外祖母能同意的,毕竟当初汐儿出了意外,二位老人之后都很少和母亲来往。”

    陆知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一股酸涩涌入心口。父亲母亲何止不待见她,每次见面都要骂她一顿,说她没出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可她能怎么办!事情早就发生了,这些年她也从未停下寻找的脚步。想到这里,她的眼泪越掉越凶。

    苏承年赶紧扶住她的肩膀,一边用粗糙的指腹慌乱地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

    “你别听老二胡说,他就是脑子不好用,一根肠子通到底,咱们现在不是找到孩子了吗?再过几个月,你就能见到胖乎乎的外孙和外孙女了。”

    苏承年说完那句话,余光便如刀子般剜向苏沐言。

    于是,苏沐言立刻感受到两道几乎能把他活剥了的目光。

    一道来自父亲。那道目光又冷又沉,像战场上两军对垒时,主帅最后落下的令旗——无声,却重若千钧。苏沐言被看得脊背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暗骂自己:让你嘴快。

    另一道来自大哥苏沐珩。他正半蹲在母亲身侧扶着她的胳膊,闻言缓缓抬起头,看苏沐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长脑子的新兵。

    那意思分明是在说:“你当着母亲的面提旧事干什么?你这个脑子着实够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是嫌母亲哭得还不够厉害?”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夹击着苏沐言,他几乎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苏沐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动着,想解释两句,又怕自己这张嘴没把门,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到时候连埋自己的地方都得提前想好。

    他老老实实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靴尖,声音闷闷的:“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苏承年没看他,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没少。

    苏沐言果然闭了嘴。

    ………………

    半夜丑时,陆知娴穿上了黑色斗篷,戴好围帽,一路去往国公府后门,跟在她身边的是从小伺候她的桂嬷嬷。

    二人一路并未带随从,只有几个暗卫隐在暗处随行保护。

    桂嬷嬷上前敲了三下门,院门缓缓打开,一名嬷嬷连忙侧身让她们进来,小声招呼:“姑奶奶,您可来了。国公爷和老夫人已经在后堂等候,老奴领您过去。”

    陆知娴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紧了紧斗篷的帽檐,低头跟着那嬷嬷穿过幽暗的夹道。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跟在身后的桂嬷嬷也屏住呼吸,小心扶着她的手臂。

    国公府后堂还亮着灯。烛火映在窗纸上,隐约两道人影端坐屋内,一动不动,像两尊被岁月定格的石像。

    引路嬷嬷在门外停步,躬身道:“国公爷,老夫人,姑奶奶到了。”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道苍老沉稳的男声,听不出喜怒。

    陆知娴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后堂不大,陈设简朴。安国公陆崇礼坐在主位,花白眉毛低压,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指尖不紧不慢地拨动。

    老夫人周氏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门口,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心疼、怨怼、思念交织一处,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陆知娴跨过门槛,在二老面前站定,缓缓摘下围帽。

    烛光落在她脸上,眼眶依旧泛红,泪痕虽已擦拭干净,却瞒不过母亲的眼睛。

    “跪下。”陆崇礼没有看她,声音不高,却如山石般压人。

    陆知娴没有犹豫,双膝一屈,直直跪在冰凉地砖上。桂嬷嬷跟在身后,心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出声,默默退到门外等候。

    老夫人周氏终于放下茶盏,嘴唇不住哆嗦,声音发颤:“你……你半夜专程过来,是出什么大事了?”

    陆知娴抬起头,望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望着父亲手中不停转动的佛珠,喉头一哽,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行忍住,没有落下。她今夜登门,不是来哭诉,是来求二老相助。

    “父亲,母亲,”她一字一顿开口,“汐儿……找到了。”

    佛珠转动的声响骤然停下。

    陆崇礼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中迸出锐利光芒,死死盯住女儿的脸。周氏骤然起身,带翻手边茶盏,茶水泼满桌面,她却浑然不觉,只颤声追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汐儿还活着,”陆知娴的眼泪终于滚落,声音却稳住了,“她住在同安县靠山村,早已嫁人,生了三个孩子。沐尘寻到了她,来信说年后二月带她回京。”

    后堂安静片刻,周氏双腿一软跌坐回椅中,捂着脸失声痛哭。长久压抑的情绪尽数宣泄,呜咽声声,像母兽深夜呼唤走失幼崽。

    陆崇礼没有落泪。他缓缓闭上双眼,手中佛珠重新转动,速度比先前急促许多。许久,他睁开眼,嗓音沙哑难辨:“那孩子……过得好不好?”

    “信上说,她一切安好。”陆知娴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冷地面,心口却滚烫,“只是父亲,她嫁的是战王萧景寒。

    如今时局凶险,沐尘不敢贸然带她赶路,怕沿途遭人暗算。女儿今日前来,是想求父亲……从国公府调拨一批死士,暗中一路护卫他们回京。”

    陆崇礼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他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似要从她神情里辨明这番话的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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