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省督这人，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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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汽车站旁边一片早点摊子刚支起来，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桶冒的热气，林默从大巴上下来，肩膀晃了晃，骨头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在站边找了个小旅馆开了间房，前台大姐头都没抬，甩了张房卡过来，押金收得比房费还积极。
林默进门先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跑了一夜的那股紧绷劲儿才慢慢松开，然后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开始琢磨。
之前寄给省里的东西都被压了下来，说明省里也有人参与这些事情。所以他这次不能找一般人，必须找能一言定生死的人。
而这样的人，一般来说省里只有两位。
林默掏出手机翻了翻新闻，发现省里一把手和二把手口碑都挺不错，网上评价不赖，底下留言区一片“办实事”的夸声，偶尔有个阴阳怪气的评论还被路人怼回去。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网上夸得天花乱坠的，背地里什么德行谁也不知道。而且一般来说，这两人就相当于是两个山头，那帮人肯定是其中一个山头里的人。
他现在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来源，过多调查只会更容易暴露自己。
林默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插座看了半天。
算了，不想了，直接上门问一下就行了。
他有心灵感应，能感应到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玩意儿比什么测谎仪都好使，主打一个省时省力。
当天下午，林默出去转了一圈，先摸到省委家属院外围踩了踩点。
大院在城东一条老街上，围墙刷得雪白，门口岗亭里两个保安精神头挺足，监控探头一圈一圈转，制度挺正规。
他在对面小卖部门口蹲了半小时，买了瓶冰红茶，跟看门大爷唠了几句，顺带观察进出车辆。
正看着，一个穿灰色运动服、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院里跑出来，沿街往东跑，路过早餐铺子还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老板娘麻利地递上两个包子，老头扫码付钱，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又继续跑。
大爷嘬了口烟，下巴一抬。
“那就是王省督，天天早上这一出，雷打不动，人挺和气。”
林默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听着倒像是个正常人，可光和气没用，这年头笑面虎多了去了，他得亲自验验货。
入夜之后，林默换了身深色衣服，棒球帽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在省委家属院外围转了两圈。
大院警卫确实不弱，门口岗亭里两个保安换岗交接，监控探头一圈一圈转。但林默隐身进去之后，这些就跟摆设没区别，他溜溜达达穿过绿化带，摸到王省督住的那栋楼。
白天那趟没白蹲，老头跑完步拐进的是最里头那栋红砖楼，三楼东户，阳台上还晾着两盆绿萝。
他顺着外墙上了三楼，从书房窗户翻了进去。
窗户没锁死，留了条缝透气，林默心里还吐槽了一句。
省领导家的窗户都不关严实，这安保意识，幸亏碰上的是我。
书房里亮着台灯，王省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材料，正皱着眉看。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一件灰色家居开衫，袖口微微磨毛了，看着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省领导。
书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旁边搁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全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的红字，盖子拧了一半，茶还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知行合一”，落款是某某年的，字不算顶好，但挂得端端正正。
林默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现了身，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不疾不徐：“王省督。”
王省督手里的材料“啪”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猛地转身。
他定力确实够强，脸色变了两秒就稳住了，目光在林默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窗户方向，最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嘴角竟然还挤出一丝微笑。
“这位同志，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林默看着镇定自若的王省督，也不禁笑了。这老头有点意思，大半夜书房里蹦出个大活人，换别人早喊警卫了，他还能笑着问“有何贵干”，光这心理素质就甩刘建明八条街。
林默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情，夜不能寐。所以特意来询问一下，王省督是否知情。”
王省督眉头微动：“什么事情？”
“关于洛水市，买卖器官、代孕等事情。”
王省督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此事我并不知情。”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心灵感应的反馈清清楚楚。
真话，这老头确实头一回听说。
林默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王省督是不是洛水市非法犯罪集团的保护伞？”
王省督气笑了，这回是真被气着了，嘴角抽了两下：“胡闹，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保护伞。”
到了他这个位置，追求的都是更高一层的政治抱负。
如果真是什么违法犯罪集团的保护伞，那他根本走不到这个位置，早八百年就被对手掀下去了。而且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就算捞钱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林默感应到这话里没有半点水分，便真诚道了个歉：“对不起，王省督。”
随后他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我之前往省里寄过举报信，结果被压下来了。后来我深入调查我们所长，发现了更大的事情。非法代孕、器官买卖、组织卖淫，还牵扯未成年人，背后盘根错节，我一个人根本无力处理。”
“我不敢再寄举报信，实在是怕了，所以就直接来找你。”
王省督听到这话，反而放下了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味地看向林默，上下打量了两圈，目光从棒球帽扫到口罩边，又落回他手上。
“你胆子倒不小，还有，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们这大院警卫力量也不弱，你这样悄无声息跑进来，不是一般人吧。”
林默笑着说道。
“你别管我怎么进来，反正我有我的本事。我今晚过来，就是为了交给你这些证据，希望你能打掉那些犯罪团伙，给人民百姓一个公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硬皮本子，账本原件，又摸出三张光盘和一份情况说明，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上。
王省督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封面，翻开第一页，目光一行行往下扫，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翻到后面“代孕”“卵妹”“移植”“配型”那几页时，他手指头在纸面上停了停，又翻到“学生妹”“未成年”那几页，腮帮子绷得死紧，最后翻到器官交易记录，他直接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拍。
“混账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默，脸色已经彻底严肃下来了。
“你放心，我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件事情，上不封顶，涉及谁就处理谁。”
林默感应到这话里头没有半点虚的，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王省督看着林默，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无奈。
“你这样私闯我家，而且还揭露了这么大的案子，难道你就不怕吗？”
林默说道：“怕，但我更怕那些人继续逍遥法外，祸害人民。”
王省督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好小子。”
然后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私人电话，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跑进来了。要是真被人抓住，还不好解释。”
林默接过来揣好，低头扫了一眼名片，就名字和号码，干干净净的。
“我知道了。”
王省督客套了一下：“今天也挺晚了，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下吧。”
林默摇摇头：“今天这样已经很打扰了，怎么还能住下，我还是先走了。”
他在这也住不惯，总感觉有点住不踏实，省委大院这地方太正经了，连沙发都透着一股“组织关怀”的味道，往那儿一坐就不由自主想写思想汇报。
王省督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留了。走吧，我亲自送你出去。”
林默愣了一下：“您亲自送？”
王省督已经把外套披上了，笑呵呵地往门口走。
“大半夜翻墙进来的同志，我不送送，万一你在院子里迷了路，明天传出去我这个省督脸上也不好看。”
林默跟在后面，心说这老头挺逗。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王省督刷脸过门禁，门口保安立正敬礼，眼神往林默身上瞟了一下，王省督摆了摆手。
“我客人，送送。”
保安就没再多问。林默就这样在王省督亲自相送下，大摇大摆从正门出了大院。
到小区门口，王省督站定了，拍了拍林默肩膀。
“回去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默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省督还站在门口路灯底下，朝他挥了挥手。
灯光把那老头的身影拉得挺长，看着就是个普通大爷，谁能想到这是跺跺脚全省抖三抖的人物。
林默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了家。
到家之后该干嘛干嘛，接送朵朵、买菜做饭，脸上半点风没漏。
宋青禾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就那样，天天坐教室听报告，屁股都坐麻了。
朵朵举着幼儿园新发的小红花往他脑门上贴，林默配合地低头，嘴里还念叨。
“嚯，咱家朵朵又拿奖了，爸爸这趟出差值了。”
过了大概四五天，他正搁家拖地呢，拖把刚抡到客厅中间，手机响了，小陈打来的，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李所！你看新闻没？所长被抓了！省纪委的人直接来所里，当着全所人的面把人带走的！手铐一戴，刘所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平时那股牛气劲儿全没了。”
“大家都在传，说市里好几个当官的也被双规了，那个犯罪团伙一锅端，抓了一百三十多号人！”
林默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嘴角往上挑了挑。
“行，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别瞎凑热闹。”
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小孩追着跑，老头老太太晒太阳，一切风平浪静。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本地新闻，头条推送写着“我省多部门联合行动，打掉一特大跨省犯罪团伙”，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声，有人留言“早该查了”，有人跟帖“大快人心”，还有人问“保护伞抓了没”，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听说连根拔了”。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王省督这人，能处。
又过了两天，早上刚送完朵朵去幼儿园，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县局政治处打来的，通知他停职解除，让他下午去局里一趟。
林默到的时候，政治处主任老郑亲自在门口等着，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握着他的手晃了半天。
“李协同志，受委屈了受委屈了，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林默心说这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嘴上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进了办公室，老郑给他倒了杯茶，压着嗓子透了个底。
刘建明那案子牵出来的人太多，县局班子塌了半边，局长和政委都被带走配合调查了，现在市局临时派了个工作组下来主持工作。
工作组看了所里的情况，觉得林默业务熟、底子清，又是这次案子的关键举报人。
当然明面上没这么说，只说他“政治素质过硬，群众基础好”，决定让他先代理所长，把所里的摊子撑起来。
“代理所长”四个字从老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默端着茶杯吹了吹浮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心里倒是挺乐。
刘建明费了半天劲想保住的位置，绕了一圈还是落我头上了，这不叫打脸叫什么。
“行，组织信任，我服从安排。”
林默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平的。
老郑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所里队伍要稳住”“台账要理清楚”“配合工作组把遗留问题处理好”，林默一一应了，起身告辞。
出了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给小王发了条微信。
“明天我回所里，把最近积压的案子都理一理，尤其是那伙小偷的线索，整理好了放我桌上。”
小王秒回：“收到李所！您可算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穿着新换的警服走进派出所大门，值班室里小王正擦桌子，看见他进来，腰杆子一挺，嗓门都比平时亮。
“李所早！”
小陈从内勤室探出个脑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李所，茶给您泡好了，您桌上放着呢。”
林默摆摆手：“都别整这套虚的，干活。”
他进了所长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多了一盆绿萝，估计是小王他们连夜搞的。
林默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角，翻了翻小王整理的线索，那个小偷团伙的底细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黄毛那伙人一共七个，平时窝在城东老居民区一间出租屋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摊，主要活动范围就是公交线路和夜市那片。
瘦高个是专门在公交车上动手的，黄毛负责望风和接应，底下几个小崽子负责转移赃物和盯梢。
刘建明在的时候他们每个月按时“上供”，所以一直没人动他们。现在刘建明进去了，这伙人还在外面晃荡，估计还没反应过来靠山已经塌了。
林默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小王，叫上大刘、老赵，跟我出去一趟。”
小王一愣：“李所，这就去？不用先蹲两天摸摸规律？”
“摸什么规律，趁他们还没醒过神，直接端。”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林默坐副驾，路上把行动分工简单说了。
小王带人堵后门，大刘和老赵跟林默走正门，动作要快，进去先控人，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小王边听边点头，紧张得直搓手，林默瞟了他一眼：“放松，抓几个小偷又不是抓毒贩。”
车停在城东老居民区巷子口，林默带着人穿过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拐进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三楼左边那户窗户拉着窗帘，门口堆着几个外卖盒，隐约能听见里面打游戏的叫喊声。林默冲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带人绕到后门。
林默抬脚一踹，“砰”一声，防盗门弹开，他第一个冲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七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沙发和床垫上，有的打游戏有的刷短视频，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和一堆来路不明的手机。
黄毛正躺沙发上啃鸡爪，看见门被踹开，鸡爪“啪”掉在胸口，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我靠——”
林默两步跨过去，膝盖一压，黄毛胳膊反剪，“咔”一声上了铐子。
小王那边也堵住了后门，剩下几个小崽子缩在墙角，手机扔了一地。
瘦高个在卧室里，听见动静想翻窗，刚推开窗户就看见大刘站在楼下抬头冲他乐，只好老老实实把手伸出来。
整个抓捕不到十分钟，七个人整整齐齐蹲在派出所审讯室里，一人一副铐子，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黄毛还想嘴硬，仰着脖子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事了？证据呢？”
林默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翻着桌上的材料。
“黄毛，大名张建强，外号黄毛，城东那片扒窃团伙头目，涉嫌组织盗窃、寻衅滋事、威胁证人，哦对了，还有上回巷子里堵大学生那事，铁棍是谁拿的？”
黄毛嘴还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别瞎冤枉好人。”
林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灵感应一开，黄毛脑子里那些破事跟走马灯似的往外蹦。
公交车上偷了哪些人、在哪个夜市分赃、铁棍藏在出租屋厨房吊柜里、上个月还堵了一个高中生抢了人家手机。
林默一条条往外念，语气跟念菜单似的。
“二月十七号，三路公交，偷了个老头看病的三千二。”
“三月初四，夜市后巷，抢了个女大学生手机，还踹了人家一脚。”
“三月十二号，巷子里堵那个大学生，铁棍是你递的，说‘派出所里我们有人’，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黄毛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外冒，越听腿越软，最后“扑通”一声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差点跪了。
“李、李所，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别念了，我全认，我全认还不行吗！”
旁边几个小崽子也扛不住了，瘦高个第一个崩的，哭着说“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被小王一句“早干嘛去了”给怼了回去。
审讯室跟开锅似的，七个人抢着交代，生怕说慢了被同伙抢了先。
林默靠在椅背上，把笔往桌上一搁，看着这帮人哭爹喊娘地认罪，心里半点波澜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黄毛肩膀。
“行了，别嚎了，把你们偷过抢过的人一家一家写清楚，退赔到位，态度好的从宽处理。”
黄毛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点头：“写写写，我全写，李所您放心，我以后要是再干这事，我出门被车撞。”
林默扯了扯嘴角：“用不着发毒誓，好好改造比什么都强。”
走出审讯室，小王跟在他后头，眼神里全是佩服：“李所，您这审讯有两下子啊，跟能看透他们心思似的。”
林默笑了一声，拍了拍小王肩膀：“多干几年你也行，走，中午加个菜，我请客。”
小王乐得直点头，跑前跑后张罗去了。林默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了新芽，风一吹绿叶子哗哗响，他掏出手机给宋青禾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接朵朵，带她吃肯德基去。”
宋青禾秒回：“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默打字：“今天高兴。”
宋青禾：“啥事高兴？”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句：“把该收拾的人收拾了，心里舒坦。”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小王正跟小陈嘀咕。
“李所回来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天，积压的案子清了一半，那帮小偷直接一锅端了。”
小陈小声接话：“那可不，刘所在的时候哪敢动这帮人，早穿一条裤子了。”
林默假装没听见，推门进了办公室，往桌前一坐，端起小陈泡好的茶吹了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所里的队伍得整顿，跟刘建明走得近的那几个得挪位置，还有城东那片娱乐场所的保护费链条，根上得拔干净。
事儿还多着呢，但头一炮打响了，后面的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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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进门先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跑了一夜的那股紧绷劲儿才慢慢松开，然后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开始琢磨。
之前寄给省里的东西都被压了下来，说明省里也有人参与这些事情。所以他这次不能找一般人，必须找能一言定生死的人。
而这样的人，一般来说省里只有两位。
林默掏出手机翻了翻新闻，发现省里一把手和二把手口碑都挺不错，网上评价不赖，底下留言区一片“办实事”的夸声，偶尔有个阴阳怪气的评论还被路人怼回去。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网上夸得天花乱坠的，背地里什么德行谁也不知道。而且一般来说，这两人就相当于是两个山头，那帮人肯定是其中一个山头里的人。
他现在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来源，过多调查只会更容易暴露自己。
林默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插座看了半天。
算了，不想了，直接上门问一下就行了。
他有心灵感应，能感应到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玩意儿比什么测谎仪都好使，主打一个省时省力。
当天下午，林默出去转了一圈，先摸到省委家属院外围踩了踩点。
大院在城东一条老街上，围墙刷得雪白，门口岗亭里两个保安精神头挺足，监控探头一圈一圈转，制度挺正规。
他在对面小卖部门口蹲了半小时，买了瓶冰红茶，跟看门大爷唠了几句，顺带观察进出车辆。
正看着，一个穿灰色运动服、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院里跑出来，沿街往东跑，路过早餐铺子还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老板娘麻利地递上两个包子，老头扫码付钱，客客气气说了声“谢谢”，又继续跑。
大爷嘬了口烟，下巴一抬。
“那就是王省督，天天早上这一出，雷打不动，人挺和气。”
林默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听着倒像是个正常人，可光和气没用，这年头笑面虎多了去了，他得亲自验验货。
入夜之后，林默换了身深色衣服，棒球帽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在省委家属院外围转了两圈。
大院警卫确实不弱，门口岗亭里两个保安换岗交接，监控探头一圈一圈转。但林默隐身进去之后，这些就跟摆设没区别，他溜溜达达穿过绿化带，摸到王省督住的那栋楼。
白天那趟没白蹲，老头跑完步拐进的是最里头那栋红砖楼，三楼东户，阳台上还晾着两盆绿萝。
他顺着外墙上了三楼，从书房窗户翻了进去。
窗户没锁死，留了条缝透气，林默心里还吐槽了一句。
省领导家的窗户都不关严实，这安保意识，幸亏碰上的是我。
书房里亮着台灯，王省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材料，正皱着眉看。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一件灰色家居开衫，袖口微微磨毛了，看着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像省领导。
书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旁边搁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全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的红字，盖子拧了一半，茶还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知行合一”，落款是某某年的，字不算顶好，但挂得端端正正。
林默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现了身，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不疾不徐：“王省督。”
王省督手里的材料“啪”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寸，猛地转身。
他定力确实够强，脸色变了两秒就稳住了，目光在林默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窗户方向，最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嘴角竟然还挤出一丝微笑。
“这位同志，不知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林默看着镇定自若的王省督，也不禁笑了。这老头有点意思，大半夜书房里蹦出个大活人，换别人早喊警卫了，他还能笑着问“有何贵干”，光这心理素质就甩刘建明八条街。
林默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情，夜不能寐。所以特意来询问一下，王省督是否知情。”
王省督眉头微动：“什么事情？”
“关于洛水市，买卖器官、代孕等事情。”
王省督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此事我并不知情。”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心灵感应的反馈清清楚楚。
真话，这老头确实头一回听说。
林默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王省督是不是洛水市非法犯罪集团的保护伞？”
王省督气笑了，这回是真被气着了，嘴角抽了两下：“胡闹，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保护伞。”
到了他这个位置，追求的都是更高一层的政治抱负。
如果真是什么违法犯罪集团的保护伞，那他根本走不到这个位置，早八百年就被对手掀下去了。而且他们这个位置的人，就算捞钱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林默感应到这话里没有半点水分，便真诚道了个歉：“对不起，王省督。”
随后他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我之前往省里寄过举报信，结果被压下来了。后来我深入调查我们所长，发现了更大的事情。非法代孕、器官买卖、组织卖淫，还牵扯未成年人，背后盘根错节，我一个人根本无力处理。”
“我不敢再寄举报信，实在是怕了，所以就直接来找你。”
王省督听到这话，反而放下了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味地看向林默，上下打量了两圈，目光从棒球帽扫到口罩边，又落回他手上。
“你胆子倒不小，还有，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们这大院警卫力量也不弱，你这样悄无声息跑进来，不是一般人吧。”
林默笑着说道。
“你别管我怎么进来，反正我有我的本事。我今晚过来，就是为了交给你这些证据，希望你能打掉那些犯罪团伙，给人民百姓一个公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硬皮本子，账本原件，又摸出三张光盘和一份情况说明，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上。
王省督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封面，翻开第一页，目光一行行往下扫，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翻到后面“代孕”“卵妹”“移植”“配型”那几页时，他手指头在纸面上停了停，又翻到“学生妹”“未成年”那几页，腮帮子绷得死紧，最后翻到器官交易记录，他直接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拍。
“混账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默，脸色已经彻底严肃下来了。
“你放心，我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件事情，上不封顶，涉及谁就处理谁。”
林默感应到这话里头没有半点虚的，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王省督看着林默，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无奈。
“你这样私闯我家，而且还揭露了这么大的案子，难道你就不怕吗？”
林默说道：“怕，但我更怕那些人继续逍遥法外，祸害人民。”
王省督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好小子。”
然后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私人电话，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跑进来了。要是真被人抓住，还不好解释。”
林默接过来揣好，低头扫了一眼名片，就名字和号码，干干净净的。
“我知道了。”
王省督客套了一下：“今天也挺晚了，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下吧。”
林默摇摇头：“今天这样已经很打扰了，怎么还能住下，我还是先走了。”
他在这也住不惯，总感觉有点住不踏实，省委大院这地方太正经了，连沙发都透着一股“组织关怀”的味道，往那儿一坐就不由自主想写思想汇报。
王省督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留了。走吧，我亲自送你出去。”
林默愣了一下：“您亲自送？”
王省督已经把外套披上了，笑呵呵地往门口走。
“大半夜翻墙进来的同志，我不送送，万一你在院子里迷了路，明天传出去我这个省督脸上也不好看。”
林默跟在后面，心说这老头挺逗。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王省督刷脸过门禁，门口保安立正敬礼，眼神往林默身上瞟了一下，王省督摆了摆手。
“我客人，送送。”
保安就没再多问。林默就这样在王省督亲自相送下，大摇大摆从正门出了大院。
到小区门口，王省督站定了，拍了拍林默肩膀。
“回去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默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省督还站在门口路灯底下，朝他挥了挥手。
灯光把那老头的身影拉得挺长，看着就是个普通大爷，谁能想到这是跺跺脚全省抖三抖的人物。
林默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了家。
到家之后该干嘛干嘛，接送朵朵、买菜做饭，脸上半点风没漏。
宋青禾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就那样，天天坐教室听报告，屁股都坐麻了。
朵朵举着幼儿园新发的小红花往他脑门上贴，林默配合地低头，嘴里还念叨。
“嚯，咱家朵朵又拿奖了，爸爸这趟出差值了。”
过了大概四五天，他正搁家拖地呢，拖把刚抡到客厅中间，手机响了，小陈打来的，声音压得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李所！你看新闻没？所长被抓了！省纪委的人直接来所里，当着全所人的面把人带走的！手铐一戴，刘所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平时那股牛气劲儿全没了。”
“大家都在传，说市里好几个当官的也被双规了，那个犯罪团伙一锅端，抓了一百三十多号人！”
林默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嘴角往上挑了挑。
“行，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别瞎凑热闹。”
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小孩追着跑，老头老太太晒太阳，一切风平浪静。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本地新闻，头条推送写着“我省多部门联合行动，打掉一特大跨省犯罪团伙”，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声，有人留言“早该查了”，有人跟帖“大快人心”，还有人问“保护伞抓了没”，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听说连根拔了”。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王省督这人，能处。
又过了两天，早上刚送完朵朵去幼儿园，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县局政治处打来的，通知他停职解除，让他下午去局里一趟。
林默到的时候，政治处主任老郑亲自在门口等着，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握着他的手晃了半天。
“李协同志，受委屈了受委屈了，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
林默心说这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嘴上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进了办公室，老郑给他倒了杯茶，压着嗓子透了个底。
刘建明那案子牵出来的人太多，县局班子塌了半边，局长和政委都被带走配合调查了，现在市局临时派了个工作组下来主持工作。
工作组看了所里的情况，觉得林默业务熟、底子清，又是这次案子的关键举报人。
当然明面上没这么说，只说他“政治素质过硬，群众基础好”，决定让他先代理所长，把所里的摊子撑起来。
“代理所长”四个字从老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默端着茶杯吹了吹浮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心里倒是挺乐。
刘建明费了半天劲想保住的位置，绕了一圈还是落我头上了，这不叫打脸叫什么。
“行，组织信任，我服从安排。”
林默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平的。
老郑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所里队伍要稳住”“台账要理清楚”“配合工作组把遗留问题处理好”，林默一一应了，起身告辞。
出了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给小王发了条微信。
“明天我回所里，把最近积压的案子都理一理，尤其是那伙小偷的线索，整理好了放我桌上。”
小王秒回：“收到李所！您可算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穿着新换的警服走进派出所大门，值班室里小王正擦桌子，看见他进来，腰杆子一挺，嗓门都比平时亮。
“李所早！”
小陈从内勤室探出个脑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李所，茶给您泡好了，您桌上放着呢。”
林默摆摆手：“都别整这套虚的，干活。”
他进了所长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多了一盆绿萝，估计是小王他们连夜搞的。
林默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角，翻了翻小王整理的线索，那个小偷团伙的底细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黄毛那伙人一共七个，平时窝在城东老居民区一间出租屋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摊，主要活动范围就是公交线路和夜市那片。
瘦高个是专门在公交车上动手的，黄毛负责望风和接应，底下几个小崽子负责转移赃物和盯梢。
刘建明在的时候他们每个月按时“上供”，所以一直没人动他们。现在刘建明进去了，这伙人还在外面晃荡，估计还没反应过来靠山已经塌了。
林默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小王，叫上大刘、老赵，跟我出去一趟。”
小王一愣：“李所，这就去？不用先蹲两天摸摸规律？”
“摸什么规律，趁他们还没醒过神，直接端。”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林默坐副驾，路上把行动分工简单说了。
小王带人堵后门，大刘和老赵跟林默走正门，动作要快，进去先控人，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小王边听边点头，紧张得直搓手，林默瞟了他一眼：“放松，抓几个小偷又不是抓毒贩。”
车停在城东老居民区巷子口，林默带着人穿过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拐进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三楼左边那户窗户拉着窗帘，门口堆着几个外卖盒，隐约能听见里面打游戏的叫喊声。林默冲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带人绕到后门。
林默抬脚一踹，“砰”一声，防盗门弹开，他第一个冲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七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沙发和床垫上，有的打游戏有的刷短视频，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和一堆来路不明的手机。
黄毛正躺沙发上啃鸡爪，看见门被踹开，鸡爪“啪”掉在胸口，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我靠——”
林默两步跨过去，膝盖一压，黄毛胳膊反剪，“咔”一声上了铐子。
小王那边也堵住了后门，剩下几个小崽子缩在墙角，手机扔了一地。
瘦高个在卧室里，听见动静想翻窗，刚推开窗户就看见大刘站在楼下抬头冲他乐，只好老老实实把手伸出来。
整个抓捕不到十分钟，七个人整整齐齐蹲在派出所审讯室里，一人一副铐子，蔫头耷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黄毛还想嘴硬，仰着脖子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事了？证据呢？”
林默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翻着桌上的材料。
“黄毛，大名张建强，外号黄毛，城东那片扒窃团伙头目，涉嫌组织盗窃、寻衅滋事、威胁证人，哦对了，还有上回巷子里堵大学生那事，铁棍是谁拿的？”
黄毛嘴还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别瞎冤枉好人。”
林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灵感应一开，黄毛脑子里那些破事跟走马灯似的往外蹦。
公交车上偷了哪些人、在哪个夜市分赃、铁棍藏在出租屋厨房吊柜里、上个月还堵了一个高中生抢了人家手机。
林默一条条往外念，语气跟念菜单似的。
“二月十七号，三路公交，偷了个老头看病的三千二。”
“三月初四，夜市后巷，抢了个女大学生手机，还踹了人家一脚。”
“三月十二号，巷子里堵那个大学生，铁棍是你递的，说‘派出所里我们有人’，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黄毛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外冒，越听腿越软，最后“扑通”一声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差点跪了。
“李、李所，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别念了，我全认，我全认还不行吗！”
旁边几个小崽子也扛不住了，瘦高个第一个崩的，哭着说“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被小王一句“早干嘛去了”给怼了回去。
审讯室跟开锅似的，七个人抢着交代，生怕说慢了被同伙抢了先。
林默靠在椅背上，把笔往桌上一搁，看着这帮人哭爹喊娘地认罪，心里半点波澜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黄毛肩膀。
“行了，别嚎了，把你们偷过抢过的人一家一家写清楚，退赔到位，态度好的从宽处理。”
黄毛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点头：“写写写，我全写，李所您放心，我以后要是再干这事，我出门被车撞。”
林默扯了扯嘴角：“用不着发毒誓，好好改造比什么都强。”
走出审讯室，小王跟在他后头，眼神里全是佩服：“李所，您这审讯有两下子啊，跟能看透他们心思似的。”
林默笑了一声，拍了拍小王肩膀：“多干几年你也行，走，中午加个菜，我请客。”
小王乐得直点头，跑前跑后张罗去了。林默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了新芽，风一吹绿叶子哗哗响，他掏出手机给宋青禾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接朵朵，带她吃肯德基去。”
宋青禾秒回：“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默打字：“今天高兴。”
宋青禾：“啥事高兴？”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句：“把该收拾的人收拾了，心里舒坦。”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小王正跟小陈嘀咕。
“李所回来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天，积压的案子清了一半，那帮小偷直接一锅端了。”
小陈小声接话：“那可不，刘所在的时候哪敢动这帮人，早穿一条裤子了。”
林默假装没听见，推门进了办公室，往桌前一坐，端起小陈泡好的茶吹了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所里的队伍得整顿，跟刘建明走得近的那几个得挪位置，还有城东那片娱乐场所的保护费链条，根上得拔干净。
事儿还多着呢，但头一炮打响了，后面的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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