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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总攻前奏

    第二天,我把所有材料摊在工作室的地板上。

    二十八个文件,打印出来,铺了半个屋子。

    林飒蹲在地上,一张张看。

    “协议附加条款、资金流水、舆情公司、许知远录音、周雯手账、课程表、教材脚注……”她数着。

    “够了吗?”我问。

    “看你打什么。”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空。

    “打附加条款。”

    “够了。”她说,“这条最实。”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打周聿呢?”

    她抬头看我。

    “不够。”她说,“差一环。”

    “差什么?”

    “差一个,能把'课'和'钱'连起来的人。”她说,“现在课是课,钱是钱。”

    “许知远承认上过私教,可他没碰过钱。”

    “沈砚之碰了钱,可他未必肯认课。”

    “中间少一座桥。”

    我盯着地板上那堆纸。

    桥。

    沈砚之那个海外账户里,那笔“出师钱”,就是桥。

    可那笔钱,我只有时间线,没有凭证。

    林飒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流水截图。

    “你想动那个?”

    “想。”

    “怎么动?”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之现在被冷藏了。”我说,“他被冷藏,就最怕两件事。”

    “一是公司彻底除名,二是经侦顺着资金线摸到壳。”

    “他越怕,越会做动作。”

    我停了两秒。“他做动作,就会留痕。”

    林飒挑眉。“所以你不主动打。”

    “不主动。”我说,“我把证据摆到他看得见的地方,让他自己动。”

    “他一动,桥就自己浮出来了。”

    林飒笑了。

    “你这叫钓鱼。”

    “不,”我说,“这叫等他自己过河。”

    林飒蹲在地上没动。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顾晚,”她说,“你这套'等他过河',我听着有点悬。”

    “哪儿悬?”

    “万一他不过呢?”她说,“万一他缩着不动,你就一直等?”

    “他不会。”我说。

    她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动过了。”我说,“那篇'痛心文'就是他动的。”

    “我发了证据,风向倒了。”

    “他第二次动,是找陈屿来劝我。”

    我沉默了半拍。“陈屿被我拆了,手机还漏了底。”

    “第三次是水军,我排了序,他删了视频。”

    “三次都是他先动,三次都是他输。”

    这句话从喉咙里出来时,有点发紧。

    “可他还是会动第四次。”我说,“因为他停不下来。”

    “为什么停不下来?”

    我沉默了一下。“因为他怕的不是我。”我说,“他怕的是他后面那个人。”

    “那个人在看着他。”

    我沉默了两秒。“他要是缩着不动,那个人会觉得他没用了。”

    “没用的学生,比有用的敌人更危险。”我说。

    林飒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拿他当鱼饵。”

    “我不是拿他当鱼饵。”我说,“他本来就是鱼饵。”

    “我只是让他知道,鱼饵是能咬钩的。”

    屋里的灯是白的,照得那些纸发亮。

    我蹲着,膝盖有点麻。

    我换了个姿势,坐在地板上。

    “林飒,”我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这些年,”我说,“你接过多少这样的案子?”

    她想了想。

    “明面上知道是话术的,”她说,“三个。”

    “不明面上呢?”

    “不清楚。”她说,“可能几十个。”

    她没马上开口。“几十个里,”我说,“有几个走到了法庭?”

    “两个。”

    我没接上来。

    “剩下的呢?”

    “剩下的,”她说,“女方撤了。”

    “为什么撤?”

    她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

    “因为她们说不出自己在告什么。”

    “她们只知道'我过得不好'。”

    “可'过得不好'不是证据。”

    我听懂了这句话。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的真正形状。

    不是帮一个人离婚。

    是让“过得不好”这四个字,变成能说清楚的东西。

    能说清楚,才能告。

    那天晚上我们整理到很晚。

    林飒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顾晚,你说的那个'说清楚'——”她说

    “嗯?”

    “我觉得比赢官司重要。”她说,“因为官司赢了,只救一个人。”

    “说清楚了,能救很多人。”

    门关上。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三摞纸。

    三摞纸,像三块砖。

    我要用这三块砖,搭一座桥。

    桥那头站着的那个人,我还没见过他的脸。

    可我知道,他一定会过来看。

    因为这座桥,是通往他的。

    三年前,我坐在民政局,只想带走我自己。

    现在我要带走的,是这条路上所有被教过的人。

    她们不是不会走。

    是没人告诉过她们,脚上那根绳子,是可以解开的。

    那天我们整理到半夜。

    把所有材料分了三摞:明线、暗线、桥线。

    明线:附加条款、财产、录音。

    暗线:教材、私教、名单。

    桥线:境外壳、出师钱、海外账户。

    三摞纸摊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我蹲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我坐在民政局,把一份离婚协议推过去。

    那时候我以为,我要的只是“离掉”。

    现在我知道,我要的是这张地图。

    从“我不是疯的”,到“是谁在教”。

    中间隔了二十八个文件。

    林飒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沈砚之的律师,刚发来消息。”她说。

    “他说,沈先生想见你。”

    “不是谈协议。”

    “他说,他想'亲自跟你认个错'。”

    我愣住了。

    三年里,他从没认过错。

    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要约我,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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