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残阳烬土 · 夜筹火局
夕阳慢慢落到西边山头，血红色的光铺在雁门关残破的城墙上。
打了整整半天，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厮杀总算停了。关外几十里铺开的突厥大军，开始鸣金收兵，慢慢往后撤。黑压压一大片骑兵，一步一步往回走，盔甲碰撞的哐当声、战马累得大口喘气的声音、士兵沙哑的喊话声，顺着晚风一点点飘远。
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再加上东西烧糊的焦味，裹在城头和大街小巷散不开。北疆的冷风一吹，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心里发颤。
连着挨了七轮不间断的猛攻，雁门关的城墙早就没了以前那种雄伟结实的样子。
青灰色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又长又吓人的裂缝，好多垛口直接塌掉，碎石砖块堆得老高。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断箭，砖头上一层叠一层，全是干了的暗红色血印，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被毁得一塌糊涂的痕迹。
活下来的守城士兵，有的坐着，有的直接躺地上，整面城墙都铺满了人。
两万守边关的精锐，打了这半天硬仗，体力和灵力全都耗干了。一半人伤得很重，随时都有危险，身上带轻伤的更是到处都是。每个人身上沾满血和尘土，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手里的兵器都快拿不稳了，眼里全是红血丝，一点力气都不剩。
曾经号称牢不可破的北疆雄关，现在防线到处是窟窿，看着随时都能垮掉。
城里的情况，更是惨得没法看。
十几万边关老百姓吓得魂都没了，街上到处是受伤的人，还有不停哭嚎的伤员。房子塌了不少，东西碎一地，粮草扔得到处都是。战火扫过之后，雁门关一点生机都没剩下，简直就是一片人间炼狱。
活下来的官兵和老百姓，全都瘫在地上喘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歹扛过这一轮进攻，捡回一条命。
所有人都以为，拼死挡住这一波，总算能安生一阵子。
没人想到，这场仗付出最大代价的，是守左翼防线、从头到尾死战不退的武曜英。
整整三个时辰，突厥人用投石机疯狂砸城墙，重甲士兵不要命地往前冲，还有土系灵力一波接一波压过来，大部分压力全都砸在左翼的城墙上。
左翼是城墙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为了守住缺口，护住身后手无寸铁的士兵和百姓，武曜英好几次都是拿自己的身子硬扛危险。
她好几次强行催动水木属性的极限剑招，一个人扛住一波又一波重击，死死守在左翼城头，半步都没有往后退。
打仗打的最凶的时候，胸口钻心的疼、经脉撕裂的难受、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全都被她靠着一股狠劲强行压下去。
可现在硝烟散了，厮杀停下来，绷到极限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积攒了一整场战斗的重伤，一下子全部爆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武曜英嘴里喷出来，溅在她一身银白色雕花战甲上。
鲜红的血在银甲上面晕开，看着特别刺眼。
那道一直像青松一样笔直、从来不会倒下的身影，猛地晃了一下。
手里紧紧攥着的佩剑不停抖动，差点直接掉地上。武曜英身子站不稳，踉跄着，只能用手指死死抠住冰凉残破的城垛，勉强稳住自己。
原本英气好看的脸，现在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长长的睫毛轻轻抖着，眼里的光快速暗下去，原本围着她、温润的水木灵光，一下子全部消失。
经脉一处处裂开的痛感，传遍全身，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尖锐的疼。
【沈砚OS：坏了，硬撑到极限才崩，这伤不是皮肉伤，是伤到根基了。】
“姐！！”
不远处，刚刚稳住右翼防线，忙着安抚伤员的武书毅，听见这一声动静，猛地转头。
只看一眼，少年心里直接慌透了，巨大的害怕瞬间攥住他。
他穿着绿底镶银边的将军铠甲，甲面上雕刻的藤蔓纹路，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灵光，头发也整整齐齐束起来。本来他是个沉稳冷静的少年将军，这会儿脸色一下子发白，眼里全是恐惧。
他不敢耽误半秒，大步跑过来，铠甲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响声，转眼冲到武曜英面前，伸手稳稳扶住快要摔倒的姐姐。
带着生机的翠绿色灵力，立刻从他手心源源不断冒出来，裹住武曜英全身，想帮她修复身上的伤。
平时这招特别管用，外伤、灵力不稳都能稳住，但是这次，效果差得离谱。
表面皮肉的伤能稍微缓解一点，可武曜英体内经脉撕裂、灵力本源受损这种重伤，根本没法快速修好。
看着姐姐低着头，忍着剧痛，气息虚得厉害，武书毅说话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满是后怕和心疼：
“姐，你伤得这么重……刚才打那么久的仗，你怎么半句都不说！非要硬扛到现在！”
武曜英眉头紧紧皱着，用力咬着下嘴唇，压着喉咙里不断往上涌的血腥味和剧痛，声音又低又弱，但还是带着守将该有的坚定：
“打仗的时候，城关最重要……我是主将，不能退，也不能露出破绽。打仗，军心是第一位的。”
要是刚才激战的时候，她露出一点伤势，表现出一点虚弱，城头上士兵的心马上就会乱。一旦士气垮掉，这到处是破洞的雁门关，眨眼间就会被十万骑兵踏平，城里所有人，全都要死在战火里。
所以她只能咬牙硬扛，靠着残破的身体扛下所有伤害，凭自己一个人的意志稳住左翼整条防线。
现在仗打完了，一直硬撑的意志松了劲，所有伤势一起反扑，她连好好站着都难。
武书毅扶着虚弱的姐姐，心里又疼又急，一种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眼往四周看，到处都是残破悲凉的景象。
城头上的将士个个带伤，力气耗尽；城里老百姓哭喊声不断，满目狼藉。
再往关外看——
黄昏下的荒原上，突厥十万营帐连绵不断，几十里地全是帐篷，黑压压一片，就像一头趴着准备出击的野兽，死死把雁门关围死。
敌军虽然收兵了，但根本没有走远，只要休整一晚上，就能全军再次冲过来，发起更狠的进攻。
再看咱们这边，两万守军死了一半多，剩下不到一万士兵，全都是带伤的老兵和疲惫新兵，根本没有完整的战斗力。
两边兵力差距大得吓人，就算突厥那边也死伤不少，人数对比依旧天差地别。
就这么继续被动守城，用残兵硬耗强敌，不用三轮进攻，雁门关肯定守不住，城里十几万百姓，还有所有守关将士，谁都活不下来。
光靠死守，只是把死亡的时间往后拖一点点，根本没有活路。
这种绝境，压得少年几乎喘不上气。
短暂慌乱过后，武书毅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
他小心翼翼扶着武曜英，动作放得很慢，生怕一动就加重姐姐的伤势，沉声说道：
“姐，不能再这么死守消耗下去了。现在整个城关，能解开这个死局的人，只有沈监军。我们去找他！”
现在雁门关，士兵身心俱疲，主将重伤，城墙残破。
所有人都陷在绝望里，看不到翻盘的希望。只有一直在后方坐镇、冷静观察战局的沈砚，一直沉着冷静，手里还藏着底牌。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残破的城头，踩着满地碎砖头，急匆匆往城里监军的府邸赶。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冷冷的，城头大旗被风吹得哗哗响，整座孤城，越来越冷清死寂。
监军府邸的高台上面，沈砚背着手站着，静静看着雁门关内外的全貌。
刚才半天厮杀里，每一处细节，每一轮攻防，两边的损耗、破绽，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突厥大军不惜代价，用人海战术猛攻，也亲眼看着雁门关军民拼命死守，死伤惨重。
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旁冷静观察，提前预判，早就把眼前的危局看得明明白白。
雁门关，看着还在，其实内里已经空了，摇摇欲坠。
城墙破损，来不及修复；兵力耗尽，没法继续打；士兵身心疲惫，百姓担惊受怕，粮草也消耗了一大截。
靠着现在这点残兵、破城墙，正面硬扛突厥下一**规模进攻，就跟拿鸡蛋撞石头一样，一点胜算都没有。
继续死守，结局只有一个——城被攻破，将士战死，百姓全部遇难。
【沈砚OS：硬拼肯定不行，必须另找路子，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打。】
沈砚正琢磨怎么布局，两道带着疲惫的身影，快步走进院子。
看到武书毅扶着武曜英过来，她气息虚弱，脸色惨白，沈砚表情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
从武曜英强行催动极限力量作战那一刻，他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伤势怎么样？”
沈砚开口，声音沉稳温和，不慌不忙，听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听见问话，武书毅立刻上前，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凝重，语速很快，把眼前的绝境一股脑说了出来：
“沈监军！我姐硬撑着打完整场血战，体内经脉撕裂得很严重，灵力本源受损，短时间根本没法全力上阵！”
“我们军队现在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全都带着伤，累到极点，没有完整战斗力。城里老百姓被战火吓得人心惶惶。关外十万骑兵休整完，马上就能再来攻城，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下一轮猛攻！”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力和焦急：
“正面死守，我们已经没有胜算，现在真的是死局！”
整个城里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找不到出路。
打，打不过；守，耗不起。等着援军遥遥无期，朝堂那边就在京城冷眼旁观，根本不管这边。
就算到了这种绝境，沈砚神色依旧淡定，目光深沉，心里早就想好对策。
他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开口，一句话点破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战局：
“我全程都在观战，早就把局势摸透了。”
“现在的雁门关，正面守城，必败。靠着疲惫残兵，一座破孤城，硬对上十倍的精锐敌人，继续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全城百姓遇难，没有别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武书毅心里猛地一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
他攥紧拳头，声音微微发抖：“那……我们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吗？”
看着少年焦急绝望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低着头、虚弱无力的武曜英，沈砚不再藏着底牌，慢慢说出他筹划了好几天的破局办法。
“路，从来就不在正面硬守上面。”
他目光望向关外一望无际的突厥大营，眼神锐利沉稳，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早在两边对峙，边关暂时休战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今天这种危局。孤城没有外援，强敌围在外面，常规打法就是等死。所以我悄悄安排，从我的亲兵里面，秘密训练了一支专门用来绝境翻盘的精锐死士小队。”
“奇兵？！”
武书毅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敢相信，盯着沈砚。
所有人都觉得城里已经没有多余兵力，谁能想到沈砚手里还藏着后手！
“没错。”
沈砚缓缓点头，慢慢介绍这支底牌队伍：
“这支队伍叫玄影斥候军，由边关最能打、心思沉稳的五军校尉陈昂带队，一共二十个人。”
“他们不擅长在正面战场大规模厮杀，但是每个人身手都很灵活，擅长躲起来潜行、夜里追踪、打探情报、偷袭敌营。每个人都是我仔细挑选，反复训练出来的死士，一个能顶一百个人，专门用来绝境翻盘，逆风破局。”
只有二十个人，跟十万大军对比，就像一点点萤火。
可武书毅心里，一下子重新燃起希望！
他连忙追问：“就二十个人，怎么对抗十万骑兵？怎么扭转战局？”
沈砚伸手指向关外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突厥大营，点出敌军最致命，没人发现的漏洞。
“你仔细看他们扎营的布局。”
“突厥草原部族，擅长骑马打仗，不擅长修筑营地防御。十万大军在外扎营，营帐全是皮毛毡子加上木头架子，材质又轻又干，一点就着，很容易被毁掉。”
“更要命的是，他们想把兵力集中在一起，觉得抱团才稳妥，十万士兵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驻扎，营帐挨着营帐，营区连在一块，一层叠一层，一点防火的间隔都不留。全军的粮草、兵器、各种物资，全都堆在连片的营区里面。”
说到这里，沈砚眼神锋芒显露，语气笃定：
“以前三国夷陵之战，陆逊一把大火，烧掉连片营寨，几十万大军不战自溃，直接断送蜀国的根基。”
“现在突厥十万大军这么扎堆扎营，毡帐易燃，粮草集中，夜里防守松懈，再加上有风，所有的问题，和当年夷陵连营的死局一模一样！”
【沈砚OS：机会送上门来了，就看这一把能不能赌成。】
这番话像一声惊雷，在武书毅脑子里炸开！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压在心头的绝望一扫而空，整个人豁然开朗！
连片的营帐、一点就着的毡帐、粮草堆在一起、夜间防备弱，再加上晚风助长火势……
这根本不是死局！
这是老天爷送过来，用火攻破敌的机会！
沈砚看着暮色沉沉的关外荒原，一字一句，定下改变雁门关生死的奇计：
“正面打不过，就不跟他们正面硬碰。”
“敌人兵力强，就不跟他们拼人数。”
“天马上黑了，晚风慢慢起来。今天夜里子时，我让陈昂带着二十个玄影斥候，悄悄出关，躲开敌人明的暗的岗哨，摸到敌人大营深处。”
“借着北疆晚风的力量，多点同时放火，火烧连营！”
“一把大火，烧掉他们粮草物资、兵器装备、连片帐篷！打乱十万大军的军心，废掉骑兵的战斗力！断掉他们继续打仗的根基！”
太阳彻底落到地平线下面，厚重的夜幕笼罩大地，黑夜慢慢吞噬北疆荒原。
关内这座危城，靠着残兵苦苦支撑；关外的杀机，悄悄潜伏。
城里军民还陷在战败之后的恐慌里，没人知道。
这位一直藏着实力、冷静观战的监军沈砚，已经悄无声息布下一盘可以逆转战局的烈火绝杀大局。
今夜，冲天大火即将烧垮十万铁骑的根基，彻底改写雁门关、大隋北疆所有人的生死结局。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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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再加上东西烧糊的焦味，裹在城头和大街小巷散不开。北疆的冷风一吹，直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心里发颤。
连着挨了七轮不间断的猛攻，雁门关的城墙早就没了以前那种雄伟结实的样子。
青灰色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又长又吓人的裂缝，好多垛口直接塌掉，碎石砖块堆得老高。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断箭，砖头上一层叠一层，全是干了的暗红色血印，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被毁得一塌糊涂的痕迹。
活下来的守城士兵，有的坐着，有的直接躺地上，整面城墙都铺满了人。
两万守边关的精锐，打了这半天硬仗，体力和灵力全都耗干了。一半人伤得很重，随时都有危险，身上带轻伤的更是到处都是。每个人身上沾满血和尘土，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手里的兵器都快拿不稳了，眼里全是红血丝，一点力气都不剩。
曾经号称牢不可破的北疆雄关，现在防线到处是窟窿，看着随时都能垮掉。
城里的情况，更是惨得没法看。
十几万边关老百姓吓得魂都没了，街上到处是受伤的人，还有不停哭嚎的伤员。房子塌了不少，东西碎一地，粮草扔得到处都是。战火扫过之后，雁门关一点生机都没剩下，简直就是一片人间炼狱。
活下来的官兵和老百姓，全都瘫在地上喘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歹扛过这一轮进攻，捡回一条命。
所有人都以为，拼死挡住这一波，总算能安生一阵子。
没人想到，这场仗付出最大代价的，是守左翼防线、从头到尾死战不退的武曜英。
整整三个时辰，突厥人用投石机疯狂砸城墙，重甲士兵不要命地往前冲，还有土系灵力一波接一波压过来，大部分压力全都砸在左翼的城墙上。
左翼是城墙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为了守住缺口，护住身后手无寸铁的士兵和百姓，武曜英好几次都是拿自己的身子硬扛危险。
她好几次强行催动水木属性的极限剑招，一个人扛住一波又一波重击，死死守在左翼城头，半步都没有往后退。
打仗打的最凶的时候，胸口钻心的疼、经脉撕裂的难受、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全都被她靠着一股狠劲强行压下去。
可现在硝烟散了，厮杀停下来，绷到极限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积攒了一整场战斗的重伤，一下子全部爆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武曜英嘴里喷出来，溅在她一身银白色雕花战甲上。
鲜红的血在银甲上面晕开，看着特别刺眼。
那道一直像青松一样笔直、从来不会倒下的身影，猛地晃了一下。
手里紧紧攥着的佩剑不停抖动，差点直接掉地上。武曜英身子站不稳，踉跄着，只能用手指死死抠住冰凉残破的城垛，勉强稳住自己。
原本英气好看的脸，现在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长长的睫毛轻轻抖着，眼里的光快速暗下去，原本围着她、温润的水木灵光，一下子全部消失。
经脉一处处裂开的痛感，传遍全身，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尖锐的疼。
【沈砚OS：坏了，硬撑到极限才崩，这伤不是皮肉伤，是伤到根基了。】
“姐！！”
不远处，刚刚稳住右翼防线，忙着安抚伤员的武书毅，听见这一声动静，猛地转头。
只看一眼，少年心里直接慌透了，巨大的害怕瞬间攥住他。
他穿着绿底镶银边的将军铠甲，甲面上雕刻的藤蔓纹路，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灵光，头发也整整齐齐束起来。本来他是个沉稳冷静的少年将军，这会儿脸色一下子发白，眼里全是恐惧。
他不敢耽误半秒，大步跑过来，铠甲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响声，转眼冲到武曜英面前，伸手稳稳扶住快要摔倒的姐姐。
带着生机的翠绿色灵力，立刻从他手心源源不断冒出来，裹住武曜英全身，想帮她修复身上的伤。
平时这招特别管用，外伤、灵力不稳都能稳住，但是这次，效果差得离谱。
表面皮肉的伤能稍微缓解一点，可武曜英体内经脉撕裂、灵力本源受损这种重伤，根本没法快速修好。
看着姐姐低着头，忍着剧痛，气息虚得厉害，武书毅说话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满是后怕和心疼：
“姐，你伤得这么重……刚才打那么久的仗，你怎么半句都不说！非要硬扛到现在！”
武曜英眉头紧紧皱着，用力咬着下嘴唇，压着喉咙里不断往上涌的血腥味和剧痛，声音又低又弱，但还是带着守将该有的坚定：
“打仗的时候，城关最重要……我是主将，不能退，也不能露出破绽。打仗，军心是第一位的。”
要是刚才激战的时候，她露出一点伤势，表现出一点虚弱，城头上士兵的心马上就会乱。一旦士气垮掉，这到处是破洞的雁门关，眨眼间就会被十万骑兵踏平，城里所有人，全都要死在战火里。
所以她只能咬牙硬扛，靠着残破的身体扛下所有伤害，凭自己一个人的意志稳住左翼整条防线。
现在仗打完了，一直硬撑的意志松了劲，所有伤势一起反扑，她连好好站着都难。
武书毅扶着虚弱的姐姐，心里又疼又急，一种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眼往四周看，到处都是残破悲凉的景象。
城头上的将士个个带伤，力气耗尽；城里老百姓哭喊声不断，满目狼藉。
再往关外看——
黄昏下的荒原上，突厥十万营帐连绵不断，几十里地全是帐篷，黑压压一片，就像一头趴着准备出击的野兽，死死把雁门关围死。
敌军虽然收兵了，但根本没有走远，只要休整一晚上，就能全军再次冲过来，发起更狠的进攻。
再看咱们这边，两万守军死了一半多，剩下不到一万士兵，全都是带伤的老兵和疲惫新兵，根本没有完整的战斗力。
两边兵力差距大得吓人，就算突厥那边也死伤不少，人数对比依旧天差地别。
就这么继续被动守城，用残兵硬耗强敌，不用三轮进攻，雁门关肯定守不住，城里十几万百姓，还有所有守关将士，谁都活不下来。
光靠死守，只是把死亡的时间往后拖一点点，根本没有活路。
这种绝境，压得少年几乎喘不上气。
短暂慌乱过后，武书毅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
他小心翼翼扶着武曜英，动作放得很慢，生怕一动就加重姐姐的伤势，沉声说道：
“姐，不能再这么死守消耗下去了。现在整个城关，能解开这个死局的人，只有沈监军。我们去找他！”
现在雁门关，士兵身心俱疲，主将重伤，城墙残破。
所有人都陷在绝望里，看不到翻盘的希望。只有一直在后方坐镇、冷静观察战局的沈砚，一直沉着冷静，手里还藏着底牌。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残破的城头，踩着满地碎砖头，急匆匆往城里监军的府邸赶。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冷冷的，城头大旗被风吹得哗哗响，整座孤城，越来越冷清死寂。
监军府邸的高台上面，沈砚背着手站着，静静看着雁门关内外的全貌。
刚才半天厮杀里，每一处细节，每一轮攻防，两边的损耗、破绽，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突厥大军不惜代价，用人海战术猛攻，也亲眼看着雁门关军民拼命死守，死伤惨重。
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旁冷静观察，提前预判，早就把眼前的危局看得明明白白。
雁门关，看着还在，其实内里已经空了，摇摇欲坠。
城墙破损，来不及修复；兵力耗尽，没法继续打；士兵身心疲惫，百姓担惊受怕，粮草也消耗了一大截。
靠着现在这点残兵、破城墙，正面硬扛突厥下一**规模进攻，就跟拿鸡蛋撞石头一样，一点胜算都没有。
继续死守，结局只有一个——城被攻破，将士战死，百姓全部遇难。
【沈砚OS：硬拼肯定不行，必须另找路子，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打。】
沈砚正琢磨怎么布局，两道带着疲惫的身影，快步走进院子。
看到武书毅扶着武曜英过来，她气息虚弱，脸色惨白，沈砚表情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
从武曜英强行催动极限力量作战那一刻，他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伤势怎么样？”
沈砚开口，声音沉稳温和，不慌不忙，听着就让人心里安定。
听见问话，武书毅立刻上前，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凝重，语速很快，把眼前的绝境一股脑说了出来：
“沈监军！我姐硬撑着打完整场血战，体内经脉撕裂得很严重，灵力本源受损，短时间根本没法全力上阵！”
“我们军队现在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全都带着伤，累到极点，没有完整战斗力。城里老百姓被战火吓得人心惶惶。关外十万骑兵休整完，马上就能再来攻城，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下一轮猛攻！”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力和焦急：
“正面死守，我们已经没有胜算，现在真的是死局！”
整个城里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找不到出路。
打，打不过；守，耗不起。等着援军遥遥无期，朝堂那边就在京城冷眼旁观，根本不管这边。
就算到了这种绝境，沈砚神色依旧淡定，目光深沉，心里早就想好对策。
他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开口，一句话点破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战局：
“我全程都在观战，早就把局势摸透了。”
“现在的雁门关，正面守城，必败。靠着疲惫残兵，一座破孤城，硬对上十倍的精锐敌人，继续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全城百姓遇难，没有别的结果。”
听到这句话，武书毅心里猛地一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
他攥紧拳头，声音微微发抖：“那……我们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吗？”
看着少年焦急绝望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低着头、虚弱无力的武曜英，沈砚不再藏着底牌，慢慢说出他筹划了好几天的破局办法。
“路，从来就不在正面硬守上面。”
他目光望向关外一望无际的突厥大营，眼神锐利沉稳，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早在两边对峙，边关暂时休战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今天这种危局。孤城没有外援，强敌围在外面，常规打法就是等死。所以我悄悄安排，从我的亲兵里面，秘密训练了一支专门用来绝境翻盘的精锐死士小队。”
“奇兵？！”
武书毅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敢相信，盯着沈砚。
所有人都觉得城里已经没有多余兵力，谁能想到沈砚手里还藏着后手！
“没错。”
沈砚缓缓点头，慢慢介绍这支底牌队伍：
“这支队伍叫玄影斥候军，由边关最能打、心思沉稳的五军校尉陈昂带队，一共二十个人。”
“他们不擅长在正面战场大规模厮杀，但是每个人身手都很灵活，擅长躲起来潜行、夜里追踪、打探情报、偷袭敌营。每个人都是我仔细挑选，反复训练出来的死士，一个能顶一百个人，专门用来绝境翻盘，逆风破局。”
只有二十个人，跟十万大军对比，就像一点点萤火。
可武书毅心里，一下子重新燃起希望！
他连忙追问：“就二十个人，怎么对抗十万骑兵？怎么扭转战局？”
沈砚伸手指向关外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突厥大营，点出敌军最致命，没人发现的漏洞。
“你仔细看他们扎营的布局。”
“突厥草原部族，擅长骑马打仗，不擅长修筑营地防御。十万大军在外扎营，营帐全是皮毛毡子加上木头架子，材质又轻又干，一点就着，很容易被毁掉。”
“更要命的是，他们想把兵力集中在一起，觉得抱团才稳妥，十万士兵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驻扎，营帐挨着营帐，营区连在一块，一层叠一层，一点防火的间隔都不留。全军的粮草、兵器、各种物资，全都堆在连片的营区里面。”
说到这里，沈砚眼神锋芒显露，语气笃定：
“以前三国夷陵之战，陆逊一把大火，烧掉连片营寨，几十万大军不战自溃，直接断送蜀国的根基。”
“现在突厥十万大军这么扎堆扎营，毡帐易燃，粮草集中，夜里防守松懈，再加上有风，所有的问题，和当年夷陵连营的死局一模一样！”
【沈砚OS：机会送上门来了，就看这一把能不能赌成。】
这番话像一声惊雷，在武书毅脑子里炸开！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压在心头的绝望一扫而空，整个人豁然开朗！
连片的营帐、一点就着的毡帐、粮草堆在一起、夜间防备弱，再加上晚风助长火势……
这根本不是死局！
这是老天爷送过来，用火攻破敌的机会！
沈砚看着暮色沉沉的关外荒原，一字一句，定下改变雁门关生死的奇计：
“正面打不过，就不跟他们正面硬碰。”
“敌人兵力强，就不跟他们拼人数。”
“天马上黑了，晚风慢慢起来。今天夜里子时，我让陈昂带着二十个玄影斥候，悄悄出关，躲开敌人明的暗的岗哨，摸到敌人大营深处。”
“借着北疆晚风的力量，多点同时放火，火烧连营！”
“一把大火，烧掉他们粮草物资、兵器装备、连片帐篷！打乱十万大军的军心，废掉骑兵的战斗力！断掉他们继续打仗的根基！”
太阳彻底落到地平线下面，厚重的夜幕笼罩大地，黑夜慢慢吞噬北疆荒原。
关内这座危城，靠着残兵苦苦支撑；关外的杀机，悄悄潜伏。
城里军民还陷在战败之后的恐慌里，没人知道。
这位一直藏着实力、冷静观战的监军沈砚，已经悄无声息布下一盘可以逆转战局的烈火绝杀大局。
今夜，冲天大火即将烧垮十万铁骑的根基，彻底改写雁门关、大隋北疆所有人的生死结局。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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