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京郊庄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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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的花厅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可沈卿卿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只觉得冷从膝盖一路蔓延到心口。
王氏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一圈又一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厌，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可以把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石头搬开。
“说说吧，墨香阁是怎么回事。”王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沈卿卿低着头，把那日的情形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苏落薇带她去墨香阁，让她在楼上等着，她去隔壁买东西，她只是看了一会儿书，温公子帮她取了一本医书，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王氏冷笑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墨香阁是什么地方？京城第一公子温如玉的地方。你一个丫鬟，跑去那里做什么？还跟人家眉来眼去，让煜儿当场撞见，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煜儿的脸往哪儿搁？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卿卿额头抵着地面：“奴婢没有跟温公子眉来眼去。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打断她，“只是不自量力，想攀高枝？温如玉是什么人？江南首富的独子，祖父的得意门生。你一个下贱的丫头，也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卿卿的皮肉里。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跪着，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王氏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更冷了几分：“卿卿，我不是刻薄人。你伺候煜儿七年，我都看在眼里。可你太不知好歹了。煜儿要纳你做通房，那是抬举你。你不愿意，我不勉强。可你不该，”她顿了顿，“你不该在外头丢陆家的脸。”
“奴婢没有。”
“有没有都不重要了。”王氏摆了摆手，像是厌倦了这场对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府里你已经待不下去了。流言蜚语满天飞，你留在这儿，只会让煜儿心烦，让苏家多想。我已经吩咐了管家，明日一早，送你去京郊的庄子上。”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磕了一个头：“是。多谢夫人。”
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去吧。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
沈卿卿站起身，腿有些麻，她稳住身子，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王氏忽然叫住她。
沈卿卿回过头。
王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荷包，放在桌上：“这是二十两银子，拿着。到了庄子上，安分过日子。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多谢夫人。”沈卿卿走上前，拿起那只荷包，收进袖中。
二十两。
七年。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吧。
从六岁到十三岁，她在陆家待了整整七年。七年的小心翼翼，七年的如履薄冰，到头来，不过是二十两银子，和一个打发到庄子的结局。
她不难过。
只是有些累了。
清远轩。
“夫人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赶去庄子上。”墨琴一边帮沈卿卿收拾衣裳一边愤愤不平地叨咕着。
她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袱里，又拿起那件青布衣裙，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闷闷的：“卿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卿卿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说话。
东厢房的门开着，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夫人要把沈姑娘送到庄子上去。”
“活该！谁让她不知好歹，少爷要纳她做通房她不肯，还去勾搭温公子。”
“就是就是，我要是她，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还敢闹出这种事来。”
“听说墨琴也要跟着去，这不是傻吗？庄子上的日子多苦啊，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清远轩不待，非要跟着去吃苦，脑子有病。”
墨琴听见了，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衣裳往床上一摔，转身就要冲出去。
“墨琴。”沈卿卿叫住她。
墨琴站住，回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卿卿，她们，”
“别去。”沈卿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去了又能怎样？跟她们吵一架，然后呢？她们该说的还是说，该笑的还是笑。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墨琴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底没出去，只是重重地把门关上，把那些闲言碎语隔在外面。
“卿卿，”墨琴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跟温公子……”
“没有。”沈卿卿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就是在墨香阁看了一会儿书，温公子帮我拿了一本医书，仅此而已。苏小姐让我在楼上等她，她去隔壁买东西。我不知道温公子会来，也不知道少爷会来。”
“那夫人为什么不怪苏小姐？是她带你去的呀！”墨琴忿忿不平。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苏小姐是相府嫡女，是未来的少奶奶。而我只是个丫鬟。错的永远是我，不可能是她。”
墨琴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不讲理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这府里，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奴才没有反驳的资格。
“那庄子……”墨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要去吗？”
“夫人让我去，我不能不去。”沈卿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几根枯瘦的手指。风从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其实去庄子也好。”她忽然说。
墨琴一愣：“好什么？那地方又偏又冷清，听说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清净。”沈卿卿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很淡，却很真，“在府里，每天都有人盯着你，说你这样不对、那样不好。到了庄子上，就没人管我了。”
墨琴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在沈卿卿身边七年，见过她笑，见过她叹气，见过她默默流泪，却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明明是被赶出去，眼底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像离开这座府邸，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我也去。”墨琴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起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庄子上再苦，咱俩一起扛。”
沈卿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倔强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好。”她轻声说，“咱俩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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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低着头，把那日的情形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苏落薇带她去墨香阁，让她在楼上等着，她去隔壁买东西，她只是看了一会儿书，温公子帮她取了一本医书，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王氏冷笑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墨香阁是什么地方？京城第一公子温如玉的地方。你一个丫鬟，跑去那里做什么？还跟人家眉来眼去，让煜儿当场撞见，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煜儿的脸往哪儿搁？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卿卿额头抵着地面：“奴婢没有跟温公子眉来眼去。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打断她，“只是不自量力，想攀高枝？温如玉是什么人？江南首富的独子，祖父的得意门生。你一个下贱的丫头，也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卿卿的皮肉里。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跪着，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王氏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更冷了几分：“卿卿，我不是刻薄人。你伺候煜儿七年，我都看在眼里。可你太不知好歹了。煜儿要纳你做通房，那是抬举你。你不愿意，我不勉强。可你不该，”她顿了顿，“你不该在外头丢陆家的脸。”
“奴婢没有。”
“有没有都不重要了。”王氏摆了摆手，像是厌倦了这场对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府里你已经待不下去了。流言蜚语满天飞，你留在这儿，只会让煜儿心烦，让苏家多想。我已经吩咐了管家，明日一早，送你去京郊的庄子上。”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磕了一个头：“是。多谢夫人。”
王氏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去吧。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
沈卿卿站起身，腿有些麻，她稳住身子，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等等。”王氏忽然叫住她。
沈卿卿回过头。
王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荷包，放在桌上：“这是二十两银子，拿着。到了庄子上，安分过日子。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多谢夫人。”沈卿卿走上前，拿起那只荷包，收进袖中。
二十两。
七年。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样吧。
从六岁到十三岁，她在陆家待了整整七年。七年的小心翼翼，七年的如履薄冰，到头来，不过是二十两银子，和一个打发到庄子的结局。
她不难过。
只是有些累了。
清远轩。
“夫人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赶去庄子上。”墨琴一边帮沈卿卿收拾衣裳一边愤愤不平地叨咕着。
她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袱里，又拿起那件青布衣裙，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闷闷的：“卿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卿卿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说话。
东厢房的门开着，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夫人要把沈姑娘送到庄子上去。”
“活该！谁让她不知好歹，少爷要纳她做通房她不肯，还去勾搭温公子。”
“就是就是，我要是她，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还敢闹出这种事来。”
“听说墨琴也要跟着去，这不是傻吗？庄子上的日子多苦啊，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清远轩不待，非要跟着去吃苦，脑子有病。”
墨琴听见了，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衣裳往床上一摔，转身就要冲出去。
“墨琴。”沈卿卿叫住她。
墨琴站住，回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卿卿，她们，”
“别去。”沈卿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去了又能怎样？跟她们吵一架，然后呢？她们该说的还是说，该笑的还是笑。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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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卿卿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就是在墨香阁看了一会儿书，温公子帮我拿了一本医书，仅此而已。苏小姐让我在楼上等她，她去隔壁买东西。我不知道温公子会来，也不知道少爷会来。”
“那夫人为什么不怪苏小姐？是她带你去的呀！”墨琴忿忿不平。
沈卿卿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苏小姐是相府嫡女，是未来的少奶奶。而我只是个丫鬟。错的永远是我，不可能是她。”
墨琴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不讲理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这府里，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奴才没有反驳的资格。
“那庄子……”墨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要去吗？”
“夫人让我去，我不能不去。”沈卿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几根枯瘦的手指。风从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其实去庄子也好。”她忽然说。
墨琴一愣：“好什么？那地方又偏又冷清，听说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清净。”沈卿卿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很淡，却很真，“在府里，每天都有人盯着你，说你这样不对、那样不好。到了庄子上，就没人管我了。”
墨琴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在沈卿卿身边七年，见过她笑，见过她叹气，见过她默默流泪，却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明明是被赶出去，眼底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像离开这座府邸，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我也去。”墨琴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起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庄子上再苦，咱俩一起扛。”
沈卿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倔强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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