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卖身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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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件事，我再想想。”
沈卿卿跪在地上，没有动。
“夫人，”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奴婢知道夫人在为难什么。苏家那边，要的是奴婢离开少爷，离开陆府。”
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卿卿继续说：“但奴婢求夫人把卖身契还给奴婢，这样就再也不会打扰到少爷和苏小姐了。”
花厅里安静极了。
王氏盯着沈卿卿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这丫头的话，句句说在她心坎上。苏家要的不过是这丫头离开，卖身契给谁，确实不重要。可给了苏落薇，这丫头就永远捏在苏家手里，是生是死都由着人家。
她虽然心狠，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起来吧。”王氏别过脸，语气淡淡的，“我说了，这事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别跪着了。”
沈卿卿看着王氏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磕了一个头，站起身。
“奴婢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王氏的声音。
“卿卿。”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王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去吧。”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廊下秋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袖飘飘。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王氏会不会答应。
她只知道，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等。
墨琴在回廊拐角处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卿卿，怎么样了？”
沈卿卿摇了摇头：“夫人说要再想想。”
墨琴急得直跺脚：“再想想？万一她直接把你的卖身契给了苏小姐，你怎么办？”
沈卿卿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知道，不能把卖身契放在苏小姐手里，她都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陆府。
堂堂正正地离开，实在不行就去求苏老爷子吧。
沈卿卿走后，王氏独自坐在花厅里，那盏参茶早就凉透了。
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盏热的，见王氏脸色不大好，小心翼翼地劝：“夫人，那丫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一个丫鬟，哪有什么‘堂堂正正’不‘堂堂正正’的？她生来就是奴才命。”
王氏端起新茶，没喝，看着茶汤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忽然问了一句：“周嬷嬷，你说，我要是真把卖身契还了她，她能去哪儿？”
周嬷嬷一怔，想了想：“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举目无亲的，能去哪儿？要么流落街头，要么被人牙子拐了。夫人这是为她好，她还不领情。”
王氏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她跪在那儿，说那些话，我……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周嬷嬷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夫人，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可千万别把卖身契还她。”
王氏看着她：“为什么？”
“夫人您想啊，少爷如今对那丫头，是个什么心思？”
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嬷嬷继续说：“少爷嘴上不说，可老奴看得真真的。他舍不得那丫头。从江南带回来，不让住听雨轩，非要搬到清远轩东厢房。这要是没了卖身契，那丫头就是自由身了。自由身啊，夫人，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少爷拿什么留她？”
王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留她做什么？”她声音冷下来，“一个丫鬟，值得煜儿惦记？”
“夫人，您这话可说岔了。”周嬷嬷叹了口气，“少爷要是真不惦记，咱们犯不着操心。可他就是惦记啊。您想想，那丫头要真没了卖身契，那不是只要她愿意抬脚就能走了。少爷找谁要去？到时候闹起来，更难看。”
王氏沉默了。
周嬷嬷说的有道理。煜儿对那丫头，嘴上嫌弃，心里头却放不下。卖身契在手里，好歹是个拿捏。没了这张纸，那丫头就不是陆家的人了，想走就走，到那时候，煜儿要是上了心，闹出什么事来，反倒不好收场。
“你的意思是，卖身契不能还她？”
“不能还。”周嬷嬷斩钉截铁。
王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傍晚，陆承煜到了正院。
王氏命人摆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清蒸鲈鱼、虾仁豆腐、香菇菜心，还有一盅鸽子汤。
“娘，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看着王氏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承煜坐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王氏给他盛了碗汤，搁在他手边，也不绕弯子：“煜儿，娘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沈卿卿那丫头的卖身契。”
陆承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菜：“怎么了？”
王氏看着他，斟酌着措辞：“今日苏夫人来，说了件事。她说，想让咱们把那丫头的卖身契交给落薇。等落薇过了门，那丫头的事就由落薇管着，省得咱们操心。”
陆承煜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苏家凭什么管我陆家丫鬟的事？”
“也不是管。”王氏放缓了语气，“人家就是图个安心。你想啊，卿卿那丫头当初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苏家也知道，虽不摆到明面上来说，落薇嫁过来，屋里头有个不清不楚的丫鬟，她心里能踏实？把卖身契给她，那丫头就是她的人了，她心里有底，自然就不会为难那丫头。”
陆承煜没有说话。
王氏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娘也在想另一条路。那丫头伺候你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就把卖身契还了她，放她自由。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也算咱们对得起她。”
她说完，等着儿子的反应。
陆承煜端起鸽子汤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她自由？”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还了她，她走了怎么办？她一个丫头，无依无靠的，出了事谁管？”
王氏心里一喜，以为儿子是舍不得那丫头，正要说话，陆承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走了，我身边连个顺手的人都没有。”
王氏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
陆承煜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卖身契不能还她。还了，人就跑了。与其放她走，不如给苏落薇。”
王氏一怔：“给落薇？”
“嗯。”陆承煜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落薇善良懂事，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卖身契给她，她也不会为难卿卿。反倒是有个好处，她们俩以后相处，没有芥蒂。落薇手里有卖身契，心里就踏实了，不会把卿卿当外人。卿卿也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安安心心待着，两全其美。”
王氏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她本以为他会舍不得，会护着那丫头，没想到他轻飘飘地就把卖身契推给了苏落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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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跪在地上，没有动。
“夫人，”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奴婢知道夫人在为难什么。苏家那边，要的是奴婢离开少爷，离开陆府。”
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卿卿继续说：“但奴婢求夫人把卖身契还给奴婢，这样就再也不会打扰到少爷和苏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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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的话，句句说在她心坎上。苏家要的不过是这丫头离开，卖身契给谁，确实不重要。可给了苏落薇，这丫头就永远捏在苏家手里，是生是死都由着人家。
她虽然心狠，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起来吧。”王氏别过脸，语气淡淡的，“我说了，这事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别跪着了。”
沈卿卿看着王氏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磕了一个头，站起身。
“奴婢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王氏的声音。
“卿卿。”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王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去吧。”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廊下秋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袖飘飘。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王氏会不会答应。
她只知道，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等。
墨琴在回廊拐角处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卿卿，怎么样了？”
沈卿卿摇了摇头：“夫人说要再想想。”
墨琴急得直跺脚：“再想想？万一她直接把你的卖身契给了苏小姐，你怎么办？”
沈卿卿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知道，不能把卖身契放在苏小姐手里，她都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陆府。
堂堂正正地离开，实在不行就去求苏老爷子吧。
沈卿卿走后，王氏独自坐在花厅里，那盏参茶早就凉透了。
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盏热的，见王氏脸色不大好，小心翼翼地劝：“夫人，那丫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一个丫鬟，哪有什么‘堂堂正正’不‘堂堂正正’的？她生来就是奴才命。”
王氏端起新茶，没喝，看着茶汤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忽然问了一句：“周嬷嬷，你说，我要是真把卖身契还了她，她能去哪儿？”
周嬷嬷一怔，想了想：“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举目无亲的，能去哪儿？要么流落街头，要么被人牙子拐了。夫人这是为她好，她还不领情。”
王氏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她跪在那儿，说那些话，我……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周嬷嬷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夫人，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可千万别把卖身契还她。”
王氏看着她：“为什么？”
“夫人您想啊，少爷如今对那丫头，是个什么心思？”
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嬷嬷继续说：“少爷嘴上不说，可老奴看得真真的。他舍不得那丫头。从江南带回来，不让住听雨轩，非要搬到清远轩东厢房。这要是没了卖身契，那丫头就是自由身了。自由身啊，夫人，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少爷拿什么留她？”
王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留她做什么？”她声音冷下来，“一个丫鬟，值得煜儿惦记？”
“夫人，您这话可说岔了。”周嬷嬷叹了口气，“少爷要是真不惦记，咱们犯不着操心。可他就是惦记啊。您想想，那丫头要真没了卖身契，那不是只要她愿意抬脚就能走了。少爷找谁要去？到时候闹起来，更难看。”
王氏沉默了。
周嬷嬷说的有道理。煜儿对那丫头，嘴上嫌弃，心里头却放不下。卖身契在手里，好歹是个拿捏。没了这张纸，那丫头就不是陆家的人了，想走就走，到那时候，煜儿要是上了心，闹出什么事来，反倒不好收场。
“你的意思是，卖身契不能还她？”
“不能还。”周嬷嬷斩钉截铁。
王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傍晚，陆承煜到了正院。
王氏命人摆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清蒸鲈鱼、虾仁豆腐、香菇菜心，还有一盅鸽子汤。
“娘，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看着王氏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承煜坐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王氏给他盛了碗汤，搁在他手边，也不绕弯子：“煜儿，娘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沈卿卿那丫头的卖身契。”
陆承煜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菜：“怎么了？”
王氏看着他，斟酌着措辞：“今日苏夫人来，说了件事。她说，想让咱们把那丫头的卖身契交给落薇。等落薇过了门，那丫头的事就由落薇管着，省得咱们操心。”
陆承煜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苏家凭什么管我陆家丫鬟的事？”
“也不是管。”王氏放缓了语气，“人家就是图个安心。你想啊，卿卿那丫头当初是怎么回事，我们知道，苏家也知道，虽不摆到明面上来说，落薇嫁过来，屋里头有个不清不楚的丫鬟，她心里能踏实？把卖身契给她，那丫头就是她的人了，她心里有底，自然就不会为难那丫头。”
陆承煜没有说话。
王氏看了他一眼，又说：“不过娘也在想另一条路。那丫头伺候你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不……就把卖身契还了她，放她自由。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也算咱们对得起她。”
她说完，等着儿子的反应。
陆承煜端起鸽子汤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她自由？”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还了她，她走了怎么办？她一个丫头，无依无靠的，出了事谁管？”
王氏心里一喜，以为儿子是舍不得那丫头，正要说话，陆承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走了，我身边连个顺手的人都没有。”
王氏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
陆承煜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卖身契不能还她。还了，人就跑了。与其放她走，不如给苏落薇。”
王氏一怔：“给落薇？”
“嗯。”陆承煜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落薇善良懂事，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卖身契给她，她也不会为难卿卿。反倒是有个好处，她们俩以后相处，没有芥蒂。落薇手里有卖身契，心里就踏实了，不会把卿卿当外人。卿卿也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安安心心待着，两全其美。”
王氏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
她本以为他会舍不得，会护着那丫头，没想到他轻飘飘地就把卖身契推给了苏落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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