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吾远不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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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高俅一进入京畿路，赵佶就已经等不及了。
年关本就诸事繁杂，宫中祭祀、岁赐、朝贺的文书堆案，更有三司收拢天下各路帐册，
勾考当年财赋收支，筹算来年的岁计（年度财政预算）这些头等大事。
可赵佶的全部心思，都系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献俘大典之上。
他先亲临太庙，命人清扫殿庑，规整神主，香烛、玉币、醴酒、祝文全部准备妥善，
先行祭告列祖列宗，将平定西夏的捷讯上禀先祖。
又出宫亲往宣德门，查验临时筑造的受俘坛。
坛上御幄、御座依次排布，紫茵铺地，黄罗帷幕四垂。
坛下立标划界，分出文武臣僚、宗室、远邦贡使各自位次。
太常寺调集雅乐工、乐舞生，陈设宫悬全套乐器，编钟、编磬、瑟、笙、箫、埙列置两旁。
此次献俘，定用武舞《凯安》，赵佶放心不下，连着到场看了数回彩排，细听乐节，观阅舞列。
腊月初七入夜，整座东京城便已经动了起来。
开封府、殿前司、皇城司连夜分派差役，丈量清整御道，敲定献俘行伍行进路线，隔离闲杂人等，标记乐工棚帐、俘囚驻足之处。
路面清扫干净，洒水抑尘，沿路破损栏楯连夜修补。
城内消息早已传遍。
沿街酒楼、民居二层阁子，但凡能望见御道的，一夜之间价钱翻涨，仕宦家眷、富商争相预定，片刻便抢订一空。
不少百姓不等五更，揣上干粮，扶老携幼出门，沿着御道两侧抢占位置，弓手沿街巡护，维持秩序。
高俅府内，李清照几人也是一夜未眠，亲自领着仆婢洒扫厅堂，收拾床榻，等候高俅礼毕归来。
待到腊月初八，五更鼓响，夜色仍浓。
殿前司天武军依次列阵，戈矛如林，旌旗从封丘门绵延至宣德门下。
乐工各就其位，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立御道两侧，绯紫成列，肃然静候。
吃过午食，高俅让众人抓紧改放空的放空，要以昂扬振奋的精神入城，
对着一众悍将反复叮嘱，待会儿御前应答，官家有何吩咐，谨遵旨意。
他实在放心不下这群沙场莽夫，唯恐在御前失了分寸。
“都打起精神，你们皆是荡平河西的有功之臣。
沙场血战有时不如今日一面，记住我昨晚叮嘱的话，若是官家在门楼之上向我等示意，该如何应答？”
诸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沿街尘土微动：“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高俅颔首，不再多言。
前头早有两名清道骑卒开路，两侧引仗骑兵分列。
札布双手高擎朱漆长杠的旌节，铜螭为头，垂着绯红缯帛，行在高俅马旁；
旁侧两面牙门旗，红底绘龙虎纹样，随风翻卷。
李助，吕方等亲卫身披札甲，佩仪刀，夹马随行，萧让，金大坚捧着印匣，护在节旗左右。
他翻身上马，一身紫罗公服，紫沉如暮云，衣身织着极细的云鹤暗纹，日光一过，纹路隐隐浮起。
腰间束玉带，垂着金鱼袋。
头上展脚幞头，双翅平展，靴履乌黑齐整。
勒马立于诸将之前，领着队伍缓缓前行。
高俅身后，诸路战将依次随行，精锐骑军拱卫中军。
再往后是陈列战利品的车仗，接着是西夏王公贵族和降俘，最后是殿后步卒。
自封丘门起，长长的队伍沿御街向南铺展，一路绵延，直抵宣德门下。
皇城司早已提前清道，沿街百姓挤在两侧廊下，争相观望这支平定河西的凯旋之师。
待到高俅那支旌节仪仗映入眼帘，欢呼声轰然炸响。
高俅端坐马上，微微颔首，抬手虚虚一揖，回应着周围热情的百信。
待到行至宣德门前阙地，号令传下，队伍一齐停步。
高俅与一众将领纷纷下马，由亲兵接过马缰，牵往阵侧。
殿前司、太常寺的官吏上前导引，依班次重新排布阵列。
静待御驾登楼。
御街两侧林立着正店酒楼，彩楼欢门高搭，二楼雅座早早被世家公子仕女占满。
李清照携着家中女眷，凭倚在张家酒楼的阑边，静静凭窗眺望。
待看到高俅的身影那一刻，当真是欲语泪先留下！
待到申时，全军在阙下立定，静静等候御驾登楼。
宣德楼上早已设好黄罗御幄。
赵佶一身绛纱通天冠服，冠上珠旒轻轻晃动，他嫌朝服下摆滞涩，一手提起裙裳，脚步放得极快，拾级而上。
时不时偏过头往后望，按捺不住的兴奋催促着：“快些，快些。”
珠旒随他转头的动作簌簌轻摇，他顾不上扶稳，心底早已经惦记着那支从河西归来的王师。
郑贵妃伸手扶着王皇后，侧首低笑：“官家爱臣来了，看把官家心急的，好几夜没睡好，现在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话是这么说的，两人的脚步也是越发的快了，跟在赵佶身后。
待赵佶携王皇后、郑贵妃，连同宰执一众臣僚出现在宣德门楼之上。
西军阵前一声厉喝：“立定！” 一声令落，漫地甲士齐齐收步，铁甲碰撞之声戛然而止。
披甲将士身姿如松，肃然俯首，甲叶连片轻震。
高俅与诸将帅叉手躬身，下一刻，轰然声浪拔地而起：
“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这整齐划一的喊声撞上楼头，滚滚而来，震得檐下铜铃不住嗡鸣。
赵佶浑身一震，珠旒剧烈摇晃，胸中一股热意猛地翻涌上来，狂喜直冲头顶，只觉得眼前微微发眩，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王谦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钉在下方黑压压的甲士阵中，耳里全是山呼之声，心口狂跳，几乎要喘不上气，亢奋到几近晕厥。
郑贵妃见状，指尖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轻唤：“官家。”
王皇后也神色微紧，凝神望着他，不敢出声惊扰。
片刻眩晕散去，赵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甩开王谦欲扶的手。
他挺直脊背，双臂缓缓抬起，向着城下西军将士，用力挥动。
脸上盛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珠旒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他用尽气力高喊道： “诸位将士，辛苦了！”
城下山呼再一次掀起，声浪更盛。
话音落，军中的呐喊再起。
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的汴京百姓，本是屏息观望，此刻也被这股热浪裹挟，跟着将士一同放声呼喊。
军声、民声汇作一片，滚滚漫过宣德门，响彻长街。
“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蔡京服了！高俅整这一出，这谁受的了啊。
他看着赵佶脸颊涨得通红，早已抛却天子仪态，身子微微跃起，双手不停向着城下挥摆，全然不顾冠服礼制。
心中只余下一句：吾远不及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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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本就诸事繁杂，宫中祭祀、岁赐、朝贺的文书堆案，更有三司收拢天下各路帐册，
勾考当年财赋收支，筹算来年的岁计（年度财政预算）这些头等大事。
可赵佶的全部心思，都系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献俘大典之上。
他先亲临太庙，命人清扫殿庑，规整神主，香烛、玉币、醴酒、祝文全部准备妥善，
先行祭告列祖列宗，将平定西夏的捷讯上禀先祖。
又出宫亲往宣德门，查验临时筑造的受俘坛。
坛上御幄、御座依次排布，紫茵铺地，黄罗帷幕四垂。
坛下立标划界，分出文武臣僚、宗室、远邦贡使各自位次。
太常寺调集雅乐工、乐舞生，陈设宫悬全套乐器，编钟、编磬、瑟、笙、箫、埙列置两旁。
此次献俘，定用武舞《凯安》，赵佶放心不下，连着到场看了数回彩排，细听乐节，观阅舞列。
腊月初七入夜，整座东京城便已经动了起来。
开封府、殿前司、皇城司连夜分派差役，丈量清整御道，敲定献俘行伍行进路线，隔离闲杂人等，标记乐工棚帐、俘囚驻足之处。
路面清扫干净，洒水抑尘，沿路破损栏楯连夜修补。
城内消息早已传遍。
沿街酒楼、民居二层阁子，但凡能望见御道的，一夜之间价钱翻涨，仕宦家眷、富商争相预定，片刻便抢订一空。
不少百姓不等五更，揣上干粮，扶老携幼出门，沿着御道两侧抢占位置，弓手沿街巡护，维持秩序。
高俅府内，李清照几人也是一夜未眠，亲自领着仆婢洒扫厅堂，收拾床榻，等候高俅礼毕归来。
待到腊月初八，五更鼓响，夜色仍浓。
殿前司天武军依次列阵，戈矛如林，旌旗从封丘门绵延至宣德门下。
乐工各就其位，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立御道两侧，绯紫成列，肃然静候。
吃过午食，高俅让众人抓紧改放空的放空，要以昂扬振奋的精神入城，
对着一众悍将反复叮嘱，待会儿御前应答，官家有何吩咐，谨遵旨意。
他实在放心不下这群沙场莽夫，唯恐在御前失了分寸。
“都打起精神，你们皆是荡平河西的有功之臣。
沙场血战有时不如今日一面，记住我昨晚叮嘱的话，若是官家在门楼之上向我等示意，该如何应答？”
诸将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沿街尘土微动：“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高俅颔首，不再多言。
前头早有两名清道骑卒开路，两侧引仗骑兵分列。
札布双手高擎朱漆长杠的旌节，铜螭为头，垂着绯红缯帛，行在高俅马旁；
旁侧两面牙门旗，红底绘龙虎纹样，随风翻卷。
李助，吕方等亲卫身披札甲，佩仪刀，夹马随行，萧让，金大坚捧着印匣，护在节旗左右。
他翻身上马，一身紫罗公服，紫沉如暮云，衣身织着极细的云鹤暗纹，日光一过，纹路隐隐浮起。
腰间束玉带，垂着金鱼袋。
头上展脚幞头，双翅平展，靴履乌黑齐整。
勒马立于诸将之前，领着队伍缓缓前行。
高俅身后，诸路战将依次随行，精锐骑军拱卫中军。
再往后是陈列战利品的车仗，接着是西夏王公贵族和降俘，最后是殿后步卒。
自封丘门起，长长的队伍沿御街向南铺展，一路绵延，直抵宣德门下。
皇城司早已提前清道，沿街百姓挤在两侧廊下，争相观望这支平定河西的凯旋之师。
待到高俅那支旌节仪仗映入眼帘，欢呼声轰然炸响。
高俅端坐马上，微微颔首，抬手虚虚一揖，回应着周围热情的百信。
待到行至宣德门前阙地，号令传下，队伍一齐停步。
高俅与一众将领纷纷下马，由亲兵接过马缰，牵往阵侧。
殿前司、太常寺的官吏上前导引，依班次重新排布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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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两侧林立着正店酒楼，彩楼欢门高搭，二楼雅座早早被世家公子仕女占满。
李清照携着家中女眷，凭倚在张家酒楼的阑边，静静凭窗眺望。
待看到高俅的身影那一刻，当真是欲语泪先留下！
待到申时，全军在阙下立定，静静等候御驾登楼。
宣德楼上早已设好黄罗御幄。
赵佶一身绛纱通天冠服，冠上珠旒轻轻晃动，他嫌朝服下摆滞涩，一手提起裙裳，脚步放得极快，拾级而上。
时不时偏过头往后望，按捺不住的兴奋催促着：“快些，快些。”
珠旒随他转头的动作簌簌轻摇，他顾不上扶稳，心底早已经惦记着那支从河西归来的王师。
郑贵妃伸手扶着王皇后，侧首低笑：“官家爱臣来了，看把官家心急的，好几夜没睡好，现在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话是这么说的，两人的脚步也是越发的快了，跟在赵佶身后。
待赵佶携王皇后、郑贵妃，连同宰执一众臣僚出现在宣德门楼之上。
西军阵前一声厉喝：“立定！” 一声令落，漫地甲士齐齐收步，铁甲碰撞之声戛然而止。
披甲将士身姿如松，肃然俯首，甲叶连片轻震。
高俅与诸将帅叉手躬身，下一刻，轰然声浪拔地而起：
“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这整齐划一的喊声撞上楼头，滚滚而来，震得檐下铜铃不住嗡鸣。
赵佶浑身一震，珠旒剧烈摇晃，胸中一股热意猛地翻涌上来，狂喜直冲头顶，只觉得眼前微微发眩，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步，险些站不稳。
王谦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钉在下方黑压压的甲士阵中，耳里全是山呼之声，心口狂跳，几乎要喘不上气，亢奋到几近晕厥。
郑贵妃见状，指尖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轻唤：“官家。”
王皇后也神色微紧，凝神望着他，不敢出声惊扰。
片刻眩晕散去，赵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甩开王谦欲扶的手。
他挺直脊背，双臂缓缓抬起，向着城下西军将士，用力挥动。
脸上盛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珠旒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他用尽气力高喊道： “诸位将士，辛苦了！”
城下山呼再一次掀起，声浪更盛。
话音落，军中的呐喊再起。
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的汴京百姓，本是屏息观望，此刻也被这股热浪裹挟，跟着将士一同放声呼喊。
军声、民声汇作一片，滚滚漫过宣德门，响彻长街。
“官家万岁，万岁，万岁！大宋万年，万年，万年！”
蔡京服了！高俅整这一出，这谁受的了啊。
他看着赵佶脸颊涨得通红，早已抛却天子仪态，身子微微跃起，双手不停向着城下挥摆，全然不顾冠服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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