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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种师道调兵

    匹夫之勇,可领一队士卒冲阵;一军主帅,贵在调兵。

    挥旗下令冲锋是人就会。

    何处分兵、何处合势,何处留兵护粮,何处设伏拒敌,何时可战、何时当止,这才是真正考验一军主帅本事的地方。

    兵一动,粮草、民夫、诸将皆要随之而动。

    一招失当,千里粮道断绝,纵有雄兵,亦会不战自溃。

    而大军行兵,便在队正。

    但凡能把百人队管得令行禁止、进退不乱,这人便已经有了做大将的底子。

    古时战场没有传讯器械,号令全靠呐喊金鼓,稍远一点,声音便听不清。

    想要稳住千人、万人的大军不崩,根基就是靠着一些训练有素的队正。

    一个百人队,绝不只是上阵冲杀。

    安营掘壕、巡放哨探、分发粮草、清点死伤、照料伤卒、整肃行阵,样样都要管。

    行军途中还要提防士卒掉队、逃亡,管束辅兵民夫。

    队正不单要能上阵搏杀,还要掌名册、核口粮、守军纪。

    冲锋只是其中一桩事。

    百人,听着数目不大。

    平地列阵尚可,一旦入了山地沟壑,一道山梁、一处谷地,便能把队伍硬生生截成两段。

    大多数兵士没有见过血战,对面一旦冲锋,心神极易动摇溃散。

    百人之中,只要十几人心生怯意向后退,恐慌便会像瘟疫一般蔓延,直接带崩整支队伍。 稳住阵型,远比杀敌更难。

    鼓声传不远,尘土遮视线,士卒临敌易惊。

    山谷之中,首尾不能相望,十数人怯退,便能牵动全队。

    大军好比一座广厦,百人队就是垒墙的砖瓦,一块砖碎裂,整面墙便有崩塌之危。

    当然这话可不是他高太尉说的,但是道理他懂。

    是种师道从韦州向西翻越罗山,进入葫芦河川与王厚会师后,给高俅的军报里写的。

    翻山越岭、长途合兵,远比阵前斗将要难得多,这便是匹夫之勇,与运筹帷幄之间的差距。

    种师道此番自韦州拔营,翻越险峻罗山,横穿连绵沟壑,奔赴葫芦河川与王厚主力会师,便是将这套基层治军之道用到了极致。

    罗山一带沟壑纵横、林密谷深,是西夏横山防线的外围要害,就近驻防的西夏监军司早已探得宋军动向。

    监军司便调遣境内轻骑游兵,依托地利布下袭扰之计。

    西夏军深知,正面硬碰大宋规整大军毫无胜算,故而不摆阵、不接战,专挑宋军软肋下手。

    他们分出数十股精锐游骑,隐匿在山林岔路、峡谷隘口之间,不寻宋军战兵厮杀,唯独盯着后方粮道、辎重车队与随行民夫队伍。

    西夏人的打法简单且阴狠,趁山林雾浓、暮色昏暗,突袭外围粮队,焚烧粮草、劫掠辎重、驱散民夫,得手之后即刻遁入深山,绝不恋战。

    他们不求歼敌,只求拖延行军速度、断绝大军补给、打乱宋军阵型,让种师道部疲于奔命。

    换作寻常宋将,长途翻山行军,本就人困马乏,再遭这般无休止的游击袭扰,极易军心浮动、阵型散乱。

    一旦后军大乱,前军必然惊疑,整条行军链路都会崩盘。

    可此番遇上的是种师道。

    种师道深知山地行军最怕首尾不顾、一乱全乱,故而全程放弃臃肿的大军团阵型,将全军拆分为无数独立的百人小队,权责下放各队队正。

    每一支百人队都是独立的作战、守备、后勤单元,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彼此呼应。

    行军途中,先锋百人小队分批清剿沿路山林,排查伏兵隐患;

    两侧山地常设巡哨小队,居高瞭望,盯住山林动静,不给西夏游骑隐匿突袭的机会;

    辎重粮草绝不集中堆积,而是拆分多队,夹在中军各小队之间,每一路粮车都有专属百人队贴身护卫。

    更关键的是军纪管控。

    行军之时,严控队列,杜绝士卒掉队、私自离队;

    驻营之后,无需主将下令,各队自发掘壕立栅、布设鹿角、轮值巡夜,把每一处营盘都扎成临时堡垒。

    这般布置之下,西夏游骑的袭扰效果甚微。

    偶尔有漏网的夏骑偷袭外围小队,也无法牵动全军局势。

    小队遇袭,无需等待中军将令,队正自行结阵固守、就地阻敌,周边邻队即刻驰援,稳住局部战局。

    一处遇袭,一处御敌,其余队伍依旧稳步前行,阵型不乱、军心不慌,丝毫不会出现连锁溃逃的乱象。

    西夏监军司看着眼前一幕,满心错愕。

    以往屡试不爽的粮道袭扰、疲敌之计,在种师道的治军手段面前,完全无从破局。

    他们只能零星烧毁少许粮草,却始终撼动不了宋军分毫阵型,拖延不了半分行军进度。

    最终,种师道部历经数日翻山越岭,全程稳扎稳打阵型严密,没有大规模伤亡如期顺利穿出罗山,挺进葫芦河川,与王厚大军顺利会师。

    也正是这一路行军见闻,让种师道感触极深。

    故此,他将此番行军感悟、百人队治军的核心要义,写进军报,送往后方高俅处。

    那高俅能说什么?

    这可是年富力强版的老种经略,日后撑起西军的顶梁柱。

    这种专业军务见解,他照单采纳、往下推行便是。

    等自己抵达平夏城,便安排种师道一干将领,在战事间歇给基层军官讲习治军之法。

    这些理论经验代代传下去,才能保证宋军传承不断。

    与此同时,西夏天都山大营。

    晋王察哥望着远处,又见一路宋军旌旗连绵,进驻平夏城寨。

    军容整肃,声势浩大。

    远远望去,宋军营寨沿着平夏城的城垣向外铺展,连绵数里。

    两路大军会师葫芦河川,山谷之间号角齐鸣。

    呜呜的长号一声叠着一声,顺着河谷来回滚荡。战

    马踏动土地,甲叶相撞叮当作响,士卒们望见友军旗帜,欢声四起,一呼百应。

    王厚与种师道策马相见,两军将士一同欢呼,声震层峦。

    察哥立于天都山高处,远远听见河谷里传来这一片喧闹,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再任由对方这般步步推进,自家士卒士气只会一日低过一日。

    就算凭城固守,将士心中也难存必胜的底气。

    他当即整点兵马,打算趁这支新来的宋军立足未稳,打一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令西夏猛将嵬名阿木披甲出阵,策马冲到两军阵前,扬声嘶吼:

    “大宋军中,可敢有人与我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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