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谋
城主府之内，魏山拿到全部报告之后，脸色复杂难言。他本想把乱葬岗这一块烫手烂摊子丢出去为难林凯，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年轻的副管事，竟凭一己之力，完成了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还挖出了足以覆灭整座城池的邪教阴谋。
城主闭关尚未出关，魏山写下详细奏报，将整件事完整记录归档。圣临城朝堂各方势力，也都牢牢记住了 “幽影审判官” 这个名字。
当夜，月华被层层厚重云絮遮蔽，整座圣临城沉入沉沉夜幕。城主府外街的喧嚣尽数退去，唯有零星巡夜甲士的甲叶碰撞声，沿着长街断断续续远远飘来。
内务总管周奎并未留在城主府值房，而是返回了自己城外僻静的私宅。这处宅院院落不大，院墙高耸，内外两重门庭，家丁仆役尽数遣退，四下不见半分灯火，只在书房之内点了一盏光线压得极低的琉璃孤灯，昏黄光晕仅仅笼罩书桌方寸之地，余下大片屋舍尽数浸在浓黑的夜色里。
书房窗棂全部以厚绒布严密遮挡，隔绝一切外泄微光。屋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低沉短促。周奎端坐在案后，指尖捏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淡淡出声：“进来。”
木门向内缓缓推开，一道浑身裹着深灰夜行劲装的蒙面人跨步走入。来人面覆玄色织面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眸，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腰间短刃被厚皮鞘牢牢裹住，行走之时没有半分鞋底磕碰地砖的响动。此人是周奎豢养多年的专职密探，最擅长勘验战场痕迹，推演厮杀全过程，但凡城中发生重大械斗、秘境血战，但凡条件允许，他便会亲自奔赴现场，从蛛丝马迹之中还原厮杀全貌。
乱葬岗地宫大案爆发之后，周奎便私下授意，让他避开纠察院大批士卒，独自潜入地宫，不受官方勘验流程束缚，不受旁人证词干扰，纯粹依靠现场痕迹，复盘那一夜地宫内惊心动魄的死斗。
蒙面人走到书桌前方，没有客套寒暄，微微躬身，直接开口，嗓音经过特殊的喉巾遮掩，沙哑平淡，听不出原本声线。
“周总管，地宫现场我已经完整勘验完毕，顺着地面伤痕、刃口痕迹、法阵残留能量波动、灯火损毁痕迹，完整还原了当晚绝大部分战斗轨迹。”
他抬手，将一卷亲手绘制的地宫廊道草图平铺在琉璃灯的光晕之下，指尖顺着图上一条条标记细细划过。
“整个过程最开始是袭击了一个巡逻小队，引诱地宫主力外出，在潜行入地宫伏击。地宫内最初的交战应该发生在寝殿外廊道，林凯利用石壁横槽完成潜伏，偷袭重创葬骸司分教主宋铁禅。宋铁禅依靠生命共享秘术，将伤害分摊给尸兽，勉强保住性命。后续双方陷入僵持。林凯打出的破局杀招并非斩击，而是投掷器物，现场所有壁装幽磷长灯，全部是被外力远程击碎，破碎的灯盏碎片散落在各个岔道，打击落点分散整条地宫，不是刀剑劈砍，痕迹判断是石子或者铜币一类小型硬质物件，现场也捡到不少铜币，远距离精准击破，将地宫绝大多数照明一一尽数摧毁，由此推测。”
说到此处，蒙面人抬眼看向周奎，语气加重，点出第一处核心疑点。
“第一处重点：主动打灭全部灯火，是他整场厮杀制胜的最关键一步。
地宫原本依靠遍布各处的幽磷长灯提供视野，幽磷火光本是地宫之中唯一光源。灯火全灭之后，葬骸司一众教徒、尸兽尽数陷入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些邪教徒没有任何暗夜视物的本事，只能依靠点燃火折、骨蜡临时取光，而火光一旦亮起，就会立刻变成无比醒目的活靶子，马上就会遭到他的突袭。
但反过来，在整片完全无光的地宫里，没有发现林凯使用火把、火折、幽磷灯具的任何痕迹。他不需要光源，却可以精准锁定每一名敌人的站位、破绽，甚至可以预判敌人的出手方向，规避死灵咒术。由此可以推断，林凯身上掌握着一种可以在纯粹黑暗环境下，分辨敌我、看清战场细节的特殊侦查手段。此物或者这份能力来源不明，是他的一大杀招。”
周奎指尖摩挲茶杯杯壁，眉头微微蹙起，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蒙面人继续指尖在草图上移动，顺着一条条代表战斗路线的标记推演。
“灯火熄灭之后，战局就彻底变成单方面的狩猎。他游走地宫全部配殿、岔道、藏尸室，上百葬骸司作战单位，接连遭到猎杀。我仔细核算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从偷袭宋铁禅开始，到肃清地宫所有作战教徒，整场高烈度厮杀持续时间极长。多次硬碰精英层级的对手，不停辗转腾挪、释放功法、挥刃搏杀，中间几乎看不到完整休整喘息的痕迹，由此推测。
第二处重点：此人的战斗耐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正常精英巅峰强者，连续高强度厮杀这么久，内气必然大幅度枯竭，需要寻机调息回气。但地宫内残留的能量波动痕迹显示，他的内气始终维持在很高的水准，没有出现大幅度衰减。
这里存在两种可能性：其一，他自身肉身与本源底蕴本就深厚浩瀚，远超同阶修行者；其二，存在某种补充手段，他可以在战斗间隙，随时随地汲取周遭环境的黑暗力量，做到边打边补充消耗。两种猜测暂时无法完全确认，两种情况都很棘手。”
讲完两点关键线索，蒙面人收回手指，身子微微站直，给出综合研判结论，语气严谨，不带半分夸大，也没有刻意贬低。
“综合全部痕迹推断：林凯真实修为，本身境界定位是精英巅峰，尚未叩开大师境界门槛。
但他的战力存在一种极为特殊的环境加成。只要身处彻底的黑暗环境之中，借助那套未知的黑暗侦查手段，再加上可以黑暗续航的能力，他的实际作战水准会发生质变。哪怕是一名真正的大师级强者，一旦被拖入完全无光的黑暗战场，对上林凯，也没有多少胜算，甚至，会被拖死。
换句话说，在黑暗这个专属主场之内，他已经拥有实打实的大师级实战战力。一旦脱离黑暗，在日光、明火这类光亮充沛的开阔战场，这份特殊加成就会大幅削弱，依旧只是精英巅峰水准。”
书房之内陷入短暂沉寂，只有琉璃灯火的灯芯，偶尔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噼啪爆响。
周奎听完完整的研判，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汤，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眼底泛起几分感慨。
“当初魏山想拿乱葬岗这份烂差事去刁难他，把一块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丢过去，本意是想让他栽跟头。我没有给于什么特殊关照，也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谁能料到这么一桩无心之举，反倒给咱们挖出这么一个偌大惊喜。”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案几，目光落在草图之上。
“精英巅峰本体，黑暗主场下拥有大师级实战能力，还手握特殊黑暗侦查手段，心性沉稳，杀伐果决，立下拯救全城的莫大功绩。这样的人才，完全值得我们给予更大的资源倾斜，军械、文库权限、物资供给，后续都可以再往上放开一档。”
话音稍顿，周奎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审慎的考量。
“只是，此人如今声名大噪，幽影审判官的名号传遍整座城池，城内那两位夫人麾下的势力，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眼下他既不属于大夫人派系，也不归属于二夫人派系，是一块无主的美玉。两派的人，必定会想方设法拉拢，许诺权位、钱财、修行资源，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蒙面人微微颔首：“以他如今的声望与实力，两派都会不惜代价争取。”
周奎缓缓点头，眼底思绪沉沉：“所以往后，能给他的支持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给到，但强行裹挟站队万万不可。究竟要选择站在哪一方，还是继续保持中立，一切，要看他林凯本人心中如何抉择。我们只需要把路摆在他面前就够了。”
蒙面人躬身一礼：“属下明白。这份现场草图，属下便留在总管此处。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就此退去，后续我会继续暗中盯着林凯的动向，不直接接触，只收集客观讯息。”
“去吧，切记行事隐秘，不要被任何人察觉你的存在。”
蒙面人应下，身形悄然后退，身影消融在宅院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只剩下周奎独自一人，孤灯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墙壁上。他低头再度看向桌上那一张地宫战斗复原草图，指尖停留在 “黑暗＝大师级战力” 那一行批注，心中已然清楚，圣临城这盘棋局，因为一名叫做林凯的年轻人，往后要彻底不一样了。
夜色沉沉，同一时间，城主府分配给林凯的独居小院，屋内只点起一盏光线柔和的青铜油灯，灯焰轻轻摇曳，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
书房之中，林凯端坐在木案之后，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一身满是地宫血污的劲衣，一身素色暗纹短衫，神色沉静。案头摆放着从乱葬岗地宫收缴而来的卷宗、账册，还有那一枚做工朴素的玄黑半脸面具，面具边缘打磨顺滑，正好遮住眉眼鼻梁，只露出下颌嘴唇。
房门轻响，雷拓跨步走入屋内。 他一整日都在配合处理地宫事宜，抽空已经换下原先那一身浸透尸瘴的邪教黑袍，换上一身府内普通灰布劲装，先前在地宫留下的外伤已经敷上疗伤药膏。他垂手肃立在书桌侧面，腰背微微躬下，神态恭谨。神魂奴契的羁绊牢牢刻印在识海，生死荣辱尽数系于林凯一身，眼底再无半分昔日葬骸司主事的傲气。
林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副玄黑面具，目光落在雷拓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低沉： “今日荡平乱葬岗地宫，此事件影响太大。我如今声名鹊起，可毕竟年岁尚浅，根基未厚。盛名是利器，同样亦是枷锁。往后处理诸多隐秘差事，直面各方势力博弈，若是一直以本来面目示人，多有不便。”
他伸手拿起那半脸玄黑面具，指尖摩挲冰凉的表面： “往后但凡处理密务，我便会戴上面具行事，遮掩本来样貌，不叫旁人轻易摸清我的深浅虚实。”
雷拓垂首认真聆听，没有插言。
林凯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雷拓： “你身中神魂奴契，心性经此一役也已经归心。往后你便搬来这座小院的厢房常住。从此改名叫托雷，埋葬雷拓这个属于葬骸司主事的旧身份。我会给你备一套与我样式完全相同的玄黑半脸面具。”
托雷身子微微一震，抬眼望向林凯。
“处理内务你有经验，往后你便做我的副手。” 林凯语气不疾不徐，一条条交代安排，“府内往来文书、情报汇总、人手调度、物资核算，各类杂务由你统筹处置。对外接洽各色眼线、线人，传递密信，梳理各方送来的消息，都交由你出面周旋。许多我不便亲自露面的场合，你戴上同款面具，可以代为出面行事。不必事事都来惊扰我，寻常事务你有权先行处置，遇上性命攸关、需要武力镇压或牵扯高层派系博弈的大事，再来向我禀报定夺。”
说到此处，林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中带着长远的谋划： “另外，乱葬岗地宫价值极大，里面遍布暗影环境。我接下来会向城主府递交申请，想方设法把整片乱葬岗地宫划归我的管辖，当做我的秘密大本营。若是此事能够办妥，地宫中收拢起来的人手、潜藏的眼线情报网络，全部交由你托雷来打理统筹。暗中积蓄势力，搜集情报，训练人手，替我守好那片地底重地。”
听完这一番安排，托雷心中百感交集。昔日身为葬骸司主事，步步为营，到头来落得主君身死、教派覆灭，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只盼苟全性命。可如今非但保全性命，还得以洗去邪教的污名，改名托雷，成为副管事林凯的贴身副手，手握实务，甚至将来可以执掌地宫大本营的整套势力，这份知遇，远超他原本最大的奢望。
他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右手按在自己心口，神色无比郑重，神魂契约的力量在识海微微震颤，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属下托雷，感念大人饶命再造之恩！奴契在身，神魂为证。往后必竭尽全部心力，统筹文书情报，打理人手事务，守好小院，若是地宫能够归大人麾下，属下拼上性命也会守好那处大本营。此生绝无二心，但凡滋生半分异念，甘愿受神魂焚灭之苦！大人吩咐下来的每一件差事，属下必定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凯望着跪倒在地的托雷，微微颔首：“起来吧。往后恪尽职守即可，不必行如此大礼。厢房已经给你收拾妥当，今夜你便搬过去安顿。面具、更换身份所需的户籍伪牒，明日我便让人备好交付于你。”
“是，属下遵命。”
托雷深深躬身一拜，缓缓起身，再一次恭谨行礼，而后轻步后退，悄无声息退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油灯噼啪细微的爆响。 林凯放下那副玄黑面具，漆黑的面具在灯火下泛出淡淡的哑光。
书房油灯摇曳，暖黄光晕铺在木案之上，四下寂静，只余下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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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总管周奎并未留在城主府值房，而是返回了自己城外僻静的私宅。这处宅院院落不大，院墙高耸，内外两重门庭，家丁仆役尽数遣退，四下不见半分灯火，只在书房之内点了一盏光线压得极低的琉璃孤灯，昏黄光晕仅仅笼罩书桌方寸之地，余下大片屋舍尽数浸在浓黑的夜色里。
书房窗棂全部以厚绒布严密遮挡，隔绝一切外泄微光。屋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低沉短促。周奎端坐在案后，指尖捏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淡淡出声：“进来。”
木门向内缓缓推开，一道浑身裹着深灰夜行劲装的蒙面人跨步走入。来人面覆玄色织面面罩，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眸，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腰间短刃被厚皮鞘牢牢裹住，行走之时没有半分鞋底磕碰地砖的响动。此人是周奎豢养多年的专职密探，最擅长勘验战场痕迹，推演厮杀全过程，但凡城中发生重大械斗、秘境血战，但凡条件允许，他便会亲自奔赴现场，从蛛丝马迹之中还原厮杀全貌。
乱葬岗地宫大案爆发之后，周奎便私下授意，让他避开纠察院大批士卒，独自潜入地宫，不受官方勘验流程束缚，不受旁人证词干扰，纯粹依靠现场痕迹，复盘那一夜地宫内惊心动魄的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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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管，地宫现场我已经完整勘验完毕，顺着地面伤痕、刃口痕迹、法阵残留能量波动、灯火损毁痕迹，完整还原了当晚绝大部分战斗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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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最开始是袭击了一个巡逻小队，引诱地宫主力外出，在潜行入地宫伏击。地宫内最初的交战应该发生在寝殿外廊道，林凯利用石壁横槽完成潜伏，偷袭重创葬骸司分教主宋铁禅。宋铁禅依靠生命共享秘术，将伤害分摊给尸兽，勉强保住性命。后续双方陷入僵持。林凯打出的破局杀招并非斩击，而是投掷器物，现场所有壁装幽磷长灯，全部是被外力远程击碎，破碎的灯盏碎片散落在各个岔道，打击落点分散整条地宫，不是刀剑劈砍，痕迹判断是石子或者铜币一类小型硬质物件，现场也捡到不少铜币，远距离精准击破，将地宫绝大多数照明一一尽数摧毁，由此推测。”
说到此处，蒙面人抬眼看向周奎，语气加重，点出第一处核心疑点。
“第一处重点：主动打灭全部灯火，是他整场厮杀制胜的最关键一步。
地宫原本依靠遍布各处的幽磷长灯提供视野，幽磷火光本是地宫之中唯一光源。灯火全灭之后，葬骸司一众教徒、尸兽尽数陷入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些邪教徒没有任何暗夜视物的本事，只能依靠点燃火折、骨蜡临时取光，而火光一旦亮起，就会立刻变成无比醒目的活靶子，马上就会遭到他的突袭。
但反过来，在整片完全无光的地宫里，没有发现林凯使用火把、火折、幽磷灯具的任何痕迹。他不需要光源，却可以精准锁定每一名敌人的站位、破绽，甚至可以预判敌人的出手方向，规避死灵咒术。由此可以推断，林凯身上掌握着一种可以在纯粹黑暗环境下，分辨敌我、看清战场细节的特殊侦查手段。此物或者这份能力来源不明，是他的一大杀招。”
周奎指尖摩挲茶杯杯壁，眉头微微蹙起，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蒙面人继续指尖在草图上移动，顺着一条条代表战斗路线的标记推演。
“灯火熄灭之后，战局就彻底变成单方面的狩猎。他游走地宫全部配殿、岔道、藏尸室，上百葬骸司作战单位，接连遭到猎杀。我仔细核算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从偷袭宋铁禅开始，到肃清地宫所有作战教徒，整场高烈度厮杀持续时间极长。多次硬碰精英层级的对手，不停辗转腾挪、释放功法、挥刃搏杀，中间几乎看不到完整休整喘息的痕迹，由此推测。
第二处重点：此人的战斗耐力，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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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存在两种可能性：其一，他自身肉身与本源底蕴本就深厚浩瀚，远超同阶修行者；其二，存在某种补充手段，他可以在战斗间隙，随时随地汲取周遭环境的黑暗力量，做到边打边补充消耗。两种猜测暂时无法完全确认，两种情况都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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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战力存在一种极为特殊的环境加成。只要身处彻底的黑暗环境之中，借助那套未知的黑暗侦查手段，再加上可以黑暗续航的能力，他的实际作战水准会发生质变。哪怕是一名真正的大师级强者，一旦被拖入完全无光的黑暗战场，对上林凯，也没有多少胜算，甚至，会被拖死。
换句话说，在黑暗这个专属主场之内，他已经拥有实打实的大师级实战战力。一旦脱离黑暗，在日光、明火这类光亮充沛的开阔战场，这份特殊加成就会大幅削弱，依旧只是精英巅峰水准。”
书房之内陷入短暂沉寂，只有琉璃灯火的灯芯，偶尔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噼啪爆响。
周奎听完完整的研判，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汤，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气，眼底泛起几分感慨。
“当初魏山想拿乱葬岗这份烂差事去刁难他，把一块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丢过去，本意是想让他栽跟头。我没有给于什么特殊关照，也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谁能料到这么一桩无心之举，反倒给咱们挖出这么一个偌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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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巅峰本体，黑暗主场下拥有大师级实战能力，还手握特殊黑暗侦查手段，心性沉稳，杀伐果决，立下拯救全城的莫大功绩。这样的人才，完全值得我们给予更大的资源倾斜，军械、文库权限、物资供给，后续都可以再往上放开一档。”
话音稍顿，周奎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审慎的考量。
“只是，此人如今声名大噪，幽影审判官的名号传遍整座城池，城内那两位夫人麾下的势力，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眼下他既不属于大夫人派系，也不归属于二夫人派系，是一块无主的美玉。两派的人，必定会想方设法拉拢，许诺权位、钱财、修行资源，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蒙面人微微颔首：“以他如今的声望与实力，两派都会不惜代价争取。”
周奎缓缓点头，眼底思绪沉沉：“所以往后，能给他的支持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给到，但强行裹挟站队万万不可。究竟要选择站在哪一方，还是继续保持中立，一切，要看他林凯本人心中如何抉择。我们只需要把路摆在他面前就够了。”
蒙面人躬身一礼：“属下明白。这份现场草图，属下便留在总管此处。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就此退去，后续我会继续暗中盯着林凯的动向，不直接接触，只收集客观讯息。”
“去吧，切记行事隐秘，不要被任何人察觉你的存在。”
蒙面人应下，身形悄然后退，身影消融在宅院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只剩下周奎独自一人，孤灯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墙壁上。他低头再度看向桌上那一张地宫战斗复原草图，指尖停留在 “黑暗＝大师级战力” 那一行批注，心中已然清楚，圣临城这盘棋局，因为一名叫做林凯的年轻人，往后要彻底不一样了。
夜色沉沉，同一时间，城主府分配给林凯的独居小院，屋内只点起一盏光线柔和的青铜油灯，灯焰轻轻摇曳，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
书房之中，林凯端坐在木案之后，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一身满是地宫血污的劲衣，一身素色暗纹短衫，神色沉静。案头摆放着从乱葬岗地宫收缴而来的卷宗、账册，还有那一枚做工朴素的玄黑半脸面具，面具边缘打磨顺滑，正好遮住眉眼鼻梁，只露出下颌嘴唇。
房门轻响，雷拓跨步走入屋内。 他一整日都在配合处理地宫事宜，抽空已经换下原先那一身浸透尸瘴的邪教黑袍，换上一身府内普通灰布劲装，先前在地宫留下的外伤已经敷上疗伤药膏。他垂手肃立在书桌侧面，腰背微微躬下，神态恭谨。神魂奴契的羁绊牢牢刻印在识海，生死荣辱尽数系于林凯一身，眼底再无半分昔日葬骸司主事的傲气。
林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副玄黑面具，目光落在雷拓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低沉： “今日荡平乱葬岗地宫，此事件影响太大。我如今声名鹊起，可毕竟年岁尚浅，根基未厚。盛名是利器，同样亦是枷锁。往后处理诸多隐秘差事，直面各方势力博弈，若是一直以本来面目示人，多有不便。”
他伸手拿起那半脸玄黑面具，指尖摩挲冰凉的表面： “往后但凡处理密务，我便会戴上面具行事，遮掩本来样貌，不叫旁人轻易摸清我的深浅虚实。”
雷拓垂首认真聆听，没有插言。
林凯话锋一转，看向身侧的雷拓： “你身中神魂奴契，心性经此一役也已经归心。往后你便搬来这座小院的厢房常住。从此改名叫托雷，埋葬雷拓这个属于葬骸司主事的旧身份。我会给你备一套与我样式完全相同的玄黑半脸面具。”
托雷身子微微一震，抬眼望向林凯。
“处理内务你有经验，往后你便做我的副手。” 林凯语气不疾不徐，一条条交代安排，“府内往来文书、情报汇总、人手调度、物资核算，各类杂务由你统筹处置。对外接洽各色眼线、线人，传递密信，梳理各方送来的消息，都交由你出面周旋。许多我不便亲自露面的场合，你戴上同款面具，可以代为出面行事。不必事事都来惊扰我，寻常事务你有权先行处置，遇上性命攸关、需要武力镇压或牵扯高层派系博弈的大事，再来向我禀报定夺。”
说到此处，林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中带着长远的谋划： “另外，乱葬岗地宫价值极大，里面遍布暗影环境。我接下来会向城主府递交申请，想方设法把整片乱葬岗地宫划归我的管辖，当做我的秘密大本营。若是此事能够办妥，地宫中收拢起来的人手、潜藏的眼线情报网络，全部交由你托雷来打理统筹。暗中积蓄势力，搜集情报，训练人手，替我守好那片地底重地。”
听完这一番安排，托雷心中百感交集。昔日身为葬骸司主事，步步为营，到头来落得主君身死、教派覆灭，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只盼苟全性命。可如今非但保全性命，还得以洗去邪教的污名，改名托雷，成为副管事林凯的贴身副手，手握实务，甚至将来可以执掌地宫大本营的整套势力，这份知遇，远超他原本最大的奢望。
他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右手按在自己心口，神色无比郑重，神魂契约的力量在识海微微震颤，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属下托雷，感念大人饶命再造之恩！奴契在身，神魂为证。往后必竭尽全部心力，统筹文书情报，打理人手事务，守好小院，若是地宫能够归大人麾下，属下拼上性命也会守好那处大本营。此生绝无二心，但凡滋生半分异念，甘愿受神魂焚灭之苦！大人吩咐下来的每一件差事，属下必定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凯望着跪倒在地的托雷，微微颔首：“起来吧。往后恪尽职守即可，不必行如此大礼。厢房已经给你收拾妥当，今夜你便搬过去安顿。面具、更换身份所需的户籍伪牒，明日我便让人备好交付于你。”
“是，属下遵命。”
托雷深深躬身一拜，缓缓起身，再一次恭谨行礼，而后轻步后退，悄无声息退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书房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油灯噼啪细微的爆响。 林凯放下那副玄黑面具，漆黑的面具在灯火下泛出淡淡的哑光。
书房油灯摇曳，暖黄光晕铺在木案之上，四下寂静，只余下灯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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