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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驰援南疆渡洪浪,新学启民破旧根

    第二百八十二章驰援南疆渡洪浪,新学启民破旧根

    恒远城的驿道彻夜不息。

    王恒接到南疆溶洞崩泄、地底洪流肆虐的急报之时,天还未亮。议事大殿灯火长明,沙盘之上南疆区域密密麻麻标记的溶洞、暗河分支,此刻尽数化作红色的险情标识。来自前沿信使的口述简报、粗略手绘灾情图摊满长案,每一页都写着迫在眉睫的危机。

    “南疆主干暗河溃决,多处地表塌陷,低洼村落被淹。南疆藩侯已经传书全境,开放领地,全力配合救灾。”幕僚俯身汇报,指尖落在地图上被洪流笼罩的山谷,“但藩镇本地民夫、物料储备不足,缺乏系统的排水疏导手段,只能优先疏散百姓,无法遏制洪水蔓延。”

    王恒俯身凝视沙盘,神色沉静。

    “古祀余孽本想借灾变制造舆论,不曾想灾乱真的爆发,谎言当场被洪流戳破。可眼下不是清算对错的时候,救人优先。”

    他抬手连续下达调令,条理分明,层层铺开。

    “第一,抽调三支工程抢险总队,携带钻机、沙袋、预制导流管道、测绘设备,沿南线官道昼夜兼程奔赴南疆。队伍之中搭配水文、地质技师,抵达之后立刻勘测洪水走向,开挖人工泄洪渠,分流地底涌出的积水。

    第二,调拨赈灾粮、药品、简易帐篷,组建医疗队随行。搭建临时安置营地,救治伤员,隔离疫源,洪水过后极易滋生疫病,必须提前设防。

    第三,传令通讯小队,携带便携信号基站进入南疆山区,打通各个受灾村落之间的联络,方便统一调度疏散。

    第四,传令盟约其余藩镇,就近调集木筏、船只与熟练船工支援南疆。洪水漫山,山地舟楫是搜救被困百姓的关键。”

    一道道军令由快马、传讯信鸽分头送出,恒远城瞬间运转起来。工坊连夜赶制抢险物资,民夫集结编队,医护整理药箱,浩浩荡荡的驰援队伍在晨光初露之时,陆续驶出城门,向着千里之外的南疆进发。

    与此同时,南疆境内,抢险自救正在艰难推进。

    洪水还在从大大小小的塌陷坑洞、溶洞裂隙持续涌出,山谷之间形成连片泽国。藩镇士兵与乡民按照使团主使拟定的方案,分批转移高地,搜救被困百姓。勘测小队五人虽然仪器损毁、勘册被洪水冲走,但凭借记忆与现场肉眼测绘,重新勾勒暗河分支分布,在泥泞山野之间奔走,标记新的涌水点与危险塌陷区。

    不少乡民依旧惊魂未定,站在高地望着下方被洪水吞没的家园,低声议论。

    “祭司说祭拜水神便能保平安,可祭典刚开,大水就来了。”

    “恒远的人早就提醒过咱们,是我们不肯相信,还把他们抓起来。”

    “方才洪水冲过来,还是这些外乡人停下来扶老人、救孩童,若是没有他们,不知还要多死多少人。”

    流言悄然反转。曾经深入人心的水神传说,在亲眼所见的灾难面前摇摇欲坠。

    那名挑起整场事端的旧祭司,此刻被藩镇武士看管起来。他一身泥污,失魂落魄地坐在临时营地角落,不再宣讲任何祭典说辞。无数灾民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怨愤。正是他的蛊惑,阻拦勘测、煽动乡民,才错失了提前治水消灾的机会,无数人家园被毁,骨肉离散。

    南疆藩侯来到安置营地,亲自提审。

    “你以古祀为名,欺瞒本侯,煽动百姓抗拒治水,险些令南疆数万生灵葬身洪流。”藩侯声音冷沉,“先前中原会审,已经给过尔等旧祭司余孽改过的机会,你不知悔改,远赴南疆再起祸端,酿成此等巨灾,罪责难逃。”

    旧祭司垂着头,声音沙哑:“我以为天灾可以为我所用……我以为只要洪水降临,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外人惊扰灵脉……我从未想过,灾难不会听从人的摆布,它只会吞噬一切……”

    “天灾从不是用来博弈权柄、争夺人心的筹码。”使团主使立于一旁,缓缓开口,“地脉、水脉自有其运行规律,能观测、疏导、加固,却不能靠献祭操控。你利用世代相传的古老传说满足一己私念,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做赌注,败局早已注定。”

    藩侯挥手示意武士将人押下,等待后续和其余盟约藩侯共同会审定罪。

    灾情前线,恒远的先头驰援队伍终于踏入南疆地界。

    轰鸣的简易工程机械开进泥泞山谷,工匠、技师、护卫鱼贯抵达。队伍没有片刻休整,立刻分成数支小队奔赴各个重灾区。

    测绘人员背着设备,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重新测绘南疆水系,补全之前被洪水损毁的水文资料;抢险队伍就地指挥乡民与士兵,编织沙袋封堵小型涌水裂隙,沿着山体低洼处开挖导流沟渠,将漫溢的积水引向天然河谷,避免积水长时间滞留浸泡土层,防止更多山体滑坡、地面塌陷。

    医疗队在高地搭建临时医棚,处理外伤,分发防疫草药,宣讲洪水之后饮水卫生的道理,教导百姓不要直接饮用浑浊积水。

    王恒带领的主力队伍三日后抵达南疆藩镇首府。

    藩侯率府内文武出城十里迎接,态度恭敬。

    “南疆一切,悉听王侯调遣。”

    “藩侯不必多礼。”王恒下马,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笼罩、洪水未退的群山,“眼下首要三件事:搜救幸存者,疏导积水,排查全境残余暗河隐患。洪水退去之后,才是重塑南疆的开始。”

    “重塑?”藩侯微微一怔。

    “正是。”王恒点头,“这次洪灾,根源不单单是积蓄已久的地下承压水,更是根深蒂固的旧认知。洪水退去之后,我们要在南疆各个城镇、村落开设讲习学堂,修建简易观测站点,教授百姓辨识山洪、地陷的征兆,传授基础的水文、地质道理。不再依靠祭司占卜吉凶,百姓学会看懂山川水势,才能长久抵御灾乱。”

    藩侯长叹一声,心悦诚服。

    “经此一劫,南疆百姓亲眼见证献祭无用。学堂开设,我会下令全境支持,调拨田地、房舍充当校舍,遣送年轻子弟前来求学。旧祭坛不再举办祭祀大典,可以改作讲习之所。”

    消息传遍各个灾民营地。

    一部分乡民满怀期待,愿意学习新知,掌握自保的本事;也还有少数老人,一辈子信奉水神,心中依旧难以完全放下古老的信仰,只是再也不敢阻拦治水工程。新旧观念之间的拉扯,并不会随着一场洪水立刻消散,只能慢慢教化、徐徐转变。

    抢险工程持续月余,山间洪水才逐步顺着人工沟渠排出,大片淹没的田地重见天日,只是土层饱含淤泥,当年的春耕已然无望。恒远调拨的救济粮食源源不断送来,保障灾民口粮,避免饥荒滋生动乱。

    地质技师走遍南疆群山,完成新一轮全域勘测,绘制出完整的南疆溶洞与地下暗河总图,标记数十处依旧存在风险的高危点位,拟定长期加固、疏导方案。

    在抢险劳作的间隙,第一座讲习学堂在受灾最重的山坪旁破土动工,昔日举行水祭的旧祭坛被清理改造,祭台之上不再摆放牺牲祭品,取而代之的是简易沙盘、岩层样本、手绘的水系图纸。

    王恒站在改造后的祭坛之上,面对聚拢而来的灾民、藩镇官吏、民夫,平静开口。

    “山川有其道,水火有其性。古人祭祀,本是敬畏天地,祈求平安。可后世之人将敬畏变成迷信,以为献祭便能阻挡灾乱,反倒延误避险、错失治理时机。天地从不会因人的祈祷而改变,唯有读懂山川,疏导水患,加固危岩,提前避险,才能守护家园。”

    人群安静聆听,山风掠过山谷,曾经回荡着祭祀祷词的山坪,如今响起新的道理。

    蛰伏大陆各处的古祀余孽,听闻南疆的结局,人心动摇。他们原本寄希望于借天灾煽动民众、推翻恒远全域治灾的新政,可南疆这场洪灾,反而让无数百姓亲眼见证,古祀虚妄,实干方能救民。他们赖以生存的舆论根基,出现了巨大裂痕。

    但王恒清楚,这场斗争远没有结束。

    残存的旧祭司四散藏匿在大陆偏远乡野,依旧会伺机等待下一次灾变。整片大陆的地质隐患还有许多未完成加固,学堂的教化也需要数十年慢慢浸润人心。

    南疆治水,只是全域防灾工程之中极为关键的一战。洪水退去,救灾收尾,接下来,便是巡视大陆其余高危区域,稳步推进治灾、办学、革新的宏大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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