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疯将

    半个时辰之后,蜀道狭窄的平坡处,山风早已吹散了山间的晨雾。恭州大军与狂奔而回的神策军迎头撞上。

    双方皆停下脚步,相隔三百步而立,两军兵马将这段官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恭州府军面对神策军并无畏惧之色,大军前排旌旗翻腾,兵戈林立,刀枪直指敌军,只等一声令下便冲杀过去。

    唐风身披黑甲,手持双锤,独自立马于阵前最前方,胯下战马打着喷嚏,前蹄不安地刨着黄土。

    唐风一脸平静的看着对面,左右瞥了一眼,发现身侧空荡荡的,便沉声道:“吴能!”

    一声喊出,恭州军阵中毫无动静。

    他身后站着的最前排皆是恭州府军,也就是这些年他亲自招募操练的红巾匪。

    经过数年的熬练,早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这群人眼下正眼神冷冽的盯着对面的神策军。

    唐风加重了语气,双锤在马鞍上磕出响声:“吴能!若是再不滚出来,老子先把你给锤死!”

    他身后这才传出动静,吴能回应的声音响起:“哎,疯将军息怒,息怒啊,末将来啦,这不就来啦!”

    躲在大军后头的吴能听见疯将军有些不耐烦,实在没法继续藏,只得硬着头皮应声。

    前排士兵配合着分开一条道。吴能提着长枪,纵马跑到唐风身侧,勒住缰绳,身子还习惯性地往唐风身后退了半步。

    唐风侧过脸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吴能!你躲在后面,是想趁乱逃跑?”

    吴能连连摆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末将不敢啊!疯将军,我这不是躲……我这是想跟在您身后,以您马首是瞻!你说杀谁,咱就杀谁,绝不含糊!”

    唐风瞧着他油嘴滑舌,也没恼怒,而是一反常态的直言道:“吴能,今日就废话少说吧!如今,你也已无路可退。

    若是放任这神策军回蜀州,之前的布置就前功尽弃了,而萧侯爷他们也会更危险。

    长公主给我传信,要我就算拼死一搏,也要把这大虞最后一支神策军留在通江以南!”

    吴能脸上的赔笑彻底收敛,不再伪装。

    他面露无奈之色,长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疯将军,今日这一战,咱们非打不可吗?对面可是五万神策军,装备精良,咱们拿命填也填不上啊。”

    唐风调转视线,盯着吴能:“你说错了,是三万神策军老卒!剩下的两万,不过是张怀塞进去的府军。何况,没有萧家率领的神策军,也就是断了一臂一腿的病虎,怕他作甚!”

    吴能转头看向身后,其中便有他从赵家军中带出来的几百名老兵。

    这些人此刻全都握紧了兵器,盯着他,没有一人如过去那般,开口劝他逃跑,劝他保全住自己,也没人后退半步。

    唐风也看了一眼那些老兵,知他所想,沉默了两息,这才沉声问道:“吴能,你可知,我为何被人称为疯将军?”

    吴能愣了愣。他自然知道,不过有些久了回忆片刻,低声回道:“当年赵将军率燕州千骑入蛮庭,疯将军您擅离魏州,随赵将军北上。

    入北蛮后,您冲杀在最前头,杀的北蛮皇族最多,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杀死!听说您专拿铁锤砸蛮子的头颅,杀得北蛮胆寒,杀得北蛮见到铁锤就头痛欲裂。

    连赵将军也说过,若无疯将军,那次便灭不了北蛮皇庭。”

    说罢,他转头看向神策军,对面三百步外,神策军阵前已有将领在指着这边破口大骂叫阵。

    唐风充耳不闻,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说道:“当年,我为了小鱼儿忍了数年。直到她长大了些,将她暂时托付给信任之人,才趁赵将军北上,随其一同去皇庭迎回晋王尸骸。

    我还记得那时,我冲进蛮帐,一手抓着北蛮那老皇帝的头发,把他拖出大帐。

    我扒光了他的衣服,一寸一寸敲断他的手脚,问出晋王的埋骨之处。

    然后,我当着北蛮人的面,把他一直拖到晋王埋骨的土坑前了结了他,我确信,他死前定然比晋王更生不如死!”

    唐风握紧双锤的指节有些发白,声音压抑道:“一锤,一锤,我砸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他成了地上的肉泥,跟泥土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是肉哪是土。”

    吴能听得后背发凉,他又瞥了一眼对面,此时对面的神策军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有所异动。

    唐风依然不为所动,接着道:“之后,朝廷下令缉拿我。赵将军替我隐瞒,称不知我去向。我便改头换面,进了蜀州。”

    他笑了一声,笑声发涩:“昔日千骑面对号称不败之军的北蛮皇庭大军尚且不惧,今日,不过是一群被拔了利牙的残缺神策军,我又有何惧!”

    吴能听完,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哎,疯将军,赵家军又何尝不是只剩下残骸。”

    唐风盯着前方:“昔日赵家军的残兵,加上我这个年迈的疯子,对上断脊的神策军,岂不正好配对?”

    吴能一时语塞,最终点头不再犹豫,二人齐齐转头看向对面。

    三百步外,神策军统领张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刚才派手下的参将连番喊话叫阵,喉咙都喊哑了。可对面那吴能和那个穿黑甲的将领,居然就在阵前旁若无人地闲聊。

    就在张京失去耐心,准备下令强攻时,对面的吴能动了。

    吴能纵马往前走了一段,脸上又堆起那副谄媚的笑容。

    他提着长枪,双手抱拳的姿势,大声喊道:“哎呀!张统领啊,我们终于是追赶上您嘞,您这为何要往回走啊?

    咱们二人本来有事要向您禀报,结果传信之人回来说,您率神策军返程了,您这怎么不通知末将一声啊!

    咱们没了您大人的统帅,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窜。没办法,只得调转方向追随于您。日夜兼程,跑死了好几匹马,所幸终于是赶上您了!”

    张京在马上冷笑出声,自然知道他是在演戏,他昂着下巴,傲慢地看着吴能,顺着他的话讥讽道:“哼!本将不是命你二人去攻打江州吗?怎么,你们胆敢违抗军令,私自撤兵?”

    吴能满脸慌张,在马背上连连摆手:“张将军,咱们并非有意啊!咱们没了您,就没了主心骨。

    这江州城墙多高啊,咱们怎么打得下来?您还是与咱们同去吧!

    您不是自己说过今后定然是不会回蜀州吗?这恭州地界可是个好地方,咱们亲自为您挑选的地儿,您看您留在这如何?”

    张京听见吴能当众说着要将他留在此地,就是要他葬身于此啊!

    他怒目圆瞪,一把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吴能破口大骂:“吴能!你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若不是巴结了兵部尚书韩霖,你岂能混上个参将!

    别以为你领了一群泥腿子,再加上马平那点匪类,就敢在神策军面前大放厥词。今日,此道乃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吴能脸上的笑意敛去,正要接话,唐风催马上前,抬手止住他。

    唐风举起一只铁锤,遥指张京:“听着!我并非马平,我名唐风。”

    这名字传到神策军阵中,无人应答。神策军之中根本没听过这名字,哪怕是神策军老卒,也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是谁。

    张京嗤笑出声,满脸鄙夷:“我管你唐风还是马风,还不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披上一身破铁甲,就敢跟着庆王那疯子造反谋逆?”

    唐风不理他。他将双锤在胸前重重一撞。

    “当——!”

    一声铁器碰撞的巨响盖过了山风,他身后的恭州府军听到动静,整齐划一地举起刀盾和长枪。

    对面的神策军将士见状,也纷纷握紧了长矛。

    唐风双目圆睁,暴喝出声:“老子连蛮庭都灭得了,就让你等见识见识,老子为何叫疯将军!今日就拿你这神策军统领脑袋一用!杀!”

    吴能神色肃杀,不再迟疑,挺起长枪跟着疯将军狂吼:“杀!”

    两人身后,恭州府军、赵家军数百残部,连同后方的屯田兵,发疯一般向前涌去。

    张京见此也不再浪费口舌,早点灭了他们还得回蜀州,于是长剑前挥:“冲!尽灭这群逆贼!”

    两军之间的三百步距离迅速缩短。

    “砰!”

    第一排骑兵撞在一起,铁甲碰撞、战马嘶鸣、兵器入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神策军留在前方的三千先锋骑兵还未归来,剩下的骑兵倒是不多,直接撞入恭州军阵中,互相突入对方大军之中。

    长枪刺穿甲片,大刀砍在脖颈,鲜血瞬间喷溅而出,随后汇聚在道上流淌。

    神策军甲胄更为精良,阵型严密。刚一接触,恭州府军的伤亡比之神策军少上许多。前排的士兵拼死一搏,但又成排倒下,但后面的人跃过同袍的尸体,红着眼继续往上扑。

    唐风没有回头理会身后的大军厮杀,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战马直直朝着张京所在位置狂奔而去。

    一名神策军骑兵端着长矛刺来。唐风左手铁锤由下至上一撩,砸开长矛,右手铁锤顺势砸下。

    那骑兵的铁盔直接凹陷,连人带马跪倒在地。唐风踩着倒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杀,在密集的兵马厮杀之中硬生生砸出一条血路。

    一名神策军参将见唐风如此悍勇,提起大刀拍马迎上:“贼将休狂,本将来会会你!”

    参将大刀举起,刚要劈向唐风。

    一杆带着半干血迹的长枪从侧方探出,枪尖精准地点在刀刃上,将大刀荡开。

    吴能纵马赶上,便大吼:“疯将军只管去拿张京,这杂碎交给我!”

    那参将稳住马身,转头看清来人是吴能,顿时面露鄙夷:“吴能?你这无能之辈,耍耍嘴皮子就罢了,还敢拦我!”

    吴能一言不发,双手持枪,手腕一抖,枪尖挽出一个枪花,直取参将咽喉。

    赵家枪法招式与力道并重,出招凌厉精准,直取要害。

    参将急忙抬刀格挡,两人马匹交错,兵器相撞声音格外刺耳。

    马战五六个回合,神策军这位参将吃惊的发现,这位昔日在蜀州府军中唯唯诺诺的吴能,枪法竟如此狠辣老练。

    第十回合,吴能卖了个破绽,长枪低垂似乎有些力竭。

    参将以为破贼的机会来了,一刀劈向吴能面门。

    吴能身子猛地往马背上一伏,手中长枪借着战马冲势,由下而上猛然送出。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参将的胸甲,贯胸而出。

    参将双目凸出,大刀掉落在地,身子被枪杆挑在半空。

    吴能抽出长枪,鲜血顺着枪刃滴下。

    他冷眼看着摔落在地的尸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姓吴名能!你真当老子无能?赵家军他娘的可没有无能之辈!”

    周围几名神策军骑兵见参将战死,怒吼着围杀上来。

    就在此时,几匹战马从吴能身后杀出。

    “将军!你自去追随疯将军!这些杂鱼交给我们!”

    一名心腹,乃是独眼老兵手持长刀,一刀斩断了一名神策骑兵的马腿,随即又砍杀落马士兵。

    他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乃赵家军王猛!今日,不负赵家军威名!”

    旁边一名断了两指的老兵握着长矛,将一名敌军捅下马背,大声回应:“我乃赵家军李铁!神策军的孙子们,来尝尝爷爷的枪法!”

    “我乃赵家军张大牛!给赵将军做过饭菜的伙夫,吃到老子杀猪刀法!”

    “我乃赵家军……”

    数百名赵家军残兵纷纷报出自己的姓名,以命搏命般扑向神策军兵卒,护住吴能往孤身一人的疯将军冲去。

    他们的吼声压过了兵器碰撞的声音,悲壮之怒迅速蔓延,十几年的压抑今日终于得到了释放。

    见他们如此悍不畏死,跟在后面的恭州府军与屯田兵听得热血上涌,也跟着大吼杀入敌阵。

    吴能双眼通红,却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耳边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响起,又看着神策军的刀枪砍在他们身上。

    一股憋了多年的火气从胸膛里炸开。他咬破了嘴唇,猛夹马腹,朝着唐风的方向追去。

    他口中狂吼:“张京狗贼,拿命来!”

    前方,唐风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浑身沾满了鲜血。

    “咔嚓!”

    两名神策军长枪挥出,划伤了唐风战马的前腿。战马悲鸣着栽倒。

    唐风在马倒地的瞬间脱开马镫,就地一个翻滚站起身。

    他毫不迟疑,徒步继续往前冲。双锤上下翻飞,擦着即伤,砸中即死。

    张京坐在高马上,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疯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勒着马往后退了两步,但又被自己露怯而恼羞成怒,指着唐风大吼:“杀了他!谁砍下他的头,赏银千两!”

    他身旁最后三名神策军参将立刻策马冲出,一同杀向唐风。

    唐风见来敌凶猛,站在原地小心戒备,左边参将长矛刺来,他侧身闪过。

    另外两名参将的长刀已经到了面前。

    “疯将军,我来!”

    吴能从后方杀到,长枪刺出,将右边那名参将拦下。

    唐风完全不顾左边那个已经起身的参将,盯着那落马之将。

    他猛地向前一扑,骑在马上参将的长刀划破了唐风后背的甲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后背。

    但唐风眼睛也不眨一下,咬着牙贴近了另一名杀来的参将胯下之马,双锤高高抡起,直接砸在马头上。战马头骨碎裂,轰然倒地。

    参将被甩下马,唐风一步跨过去,没等他起身,一锤砸烂了他的脑袋。

    左侧那个砍伤唐爷的参将纵马回身袭来,举刀欲要砍向唐风的后颈。

    唐风低头躲过,刀刃卷起一阵风吹过他后颈。

    参将依然不依不饶,向他袭来,一刀刺出却被唐风预料到,迅速转身一锤猛的掷出。铁锤精准地击中那参将的胸口,护心镜碎裂。

    参将喷出一口血坠下马,唐爷回身用另一锤狠狠砸下了结了他,拎起双锤继续冲杀。

    此时,距离张京所在的中军,只剩下不到十步。

    张京彻底慌了,他拼命抽打着马匹,歇斯底里地喊叫:“拦住他!快拦住这个疯子!”

    十几个步卒举着大盾合围上来。

    唐风粗重地喘息着,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迎面冲上,双锤狂砸。

    第一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被砸飞。

    第二把长枪刺来,唐风不闪不避,锋利的枪刃刺入他的手臂。

    他用力一扯,将那名士兵拉出盾阵,右手铁锤横扫,直接砸断了对方的脖颈。

    随后,他将这具尸体当做肉盾顶在身前,撞开前方聚拢而来的士兵,直到尸体被扎成了刺猬,他才丢掉尸体,继续挥舞双锤。

    张京看着此人悍不畏死,眼神冷漠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盯着他,顿觉头皮发麻。

    他不再犹豫,猛地调转马头,往后方逃去。

    唐风杀散了身边的护卫,见张京骑马而逃,左右环顾,夺下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骑上便要去追。

    但他还没提速,一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吴能刚刚用长枪杀了最后那名参将,他身上也添了三四道刀口,甲叶残破。

    他纵马如飞,看向前方奔逃的张京,一路疾驰。

    张京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发现追来的不是那个拿锤子的疯子,而是自己最是瞧不起的吴能。

    他心中一松,怒从心起。

    “一个懦弱无能之辈,卑贱谄媚之人,也敢造反谋逆?”

    张京紧握缰绳,继续疾驰,但稍稍放慢了些,等着吴能靠近猛然勒马,拔出长剑,转身反刺向吴能。

    吴能被这一招回马枪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两马交错的瞬间,吴能长枪换手,徒手探出。

    “嗤——”

    吴能右手一把攥住了张京刺来的剑刃,剑刃划破掌心,鲜血飙射。但张京的剑势也被硬生生止住。

    张京大惊,想要抽剑,却抽不动。

    吴能双目赤红,借着马匹交错的力道,右手紧握剑刃猛地一拽,大吼一声,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两人同时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张京在地上翻滚,刚要起身,吴能已经扑了上来。

    他左手持枪,一脚踩在张京的手腕上。张京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剑。

    吴能双手合在一起,握住枪杆,枪尖对准张京的咽喉。

    “吴能……你敢杀我,右相会诛你九族……”张京话没说完。

    吴能双手握住长枪狠狠地一次。

    “噗嗤!”

    枪尖刺破咽喉,将其钉在泥地上。张京双腿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吴能松开长枪,拿起张京的宝剑,一剑斩下张京的头颅。他单手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早就瞧你这孙子不爽了。要不是你在军中排挤,老子他娘的早就飞黄腾达了!”

    马蹄声至。

    唐风骑着夺来的战马赶到,翻身下马,走到吴能身边。

    看着满身是血、拎着人头的吴能,唐风放声大笑:“哈哈哈!痛快!今后谁敢说吴能是无能之辈,老子的双锤第一个不答应!”

    唐风抬起手,重重拍在吴能的肩膀上。

    吴能痛得一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疯将军,您轻点,我这儿还有一道刀口呢。”

    前方,跟过来的数百名神策军士兵看到了地上的无头尸体和吴能手里的人头,全停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主将被斩首,几位心腹参将也都死于二人之手,面前站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杀神,没人再敢往前迈出一步。

    唐风见状,举起染血的铁锤,狂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张京头颅在此!尔等还不投降!”

    神策军士兵依然僵持着,没人敢做第一人,也没人上前拼杀。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后方山道传来。

    恭州司马贺守成率领一万府军,终于赶到。

    他纵马逼近战场,直奔唐风和吴能身侧,勒马立定。

    贺守成扫视了一圈前方的神策军,看向唐爷微微颔首,他深吸口气大吼:“圣旨在此!卫武侯萧侯爷军令在此!神策军全军停手!”

    声音在山间反复回荡,远处交战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贺守成打开随身携带的锦盒,取出一卷圣旨,高高举起。

    “张怀乃是乱臣贼子,软禁太上皇,意图谋逆!如今掌控神策军的贼首张京已死!太上皇旨意,神策军降者,既往不咎!”

    念罢,贺守成又从怀中掏出一面神策军极为熟悉的令牌,高举过头顶,牌上刻着一个刚劲的“萧”字。

    “萧定远老侯爷以神策军统领之职,命神策军听令!放下兵器,戴罪立功,随我们回蜀州,擒拿反贼张怀!”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染血战旗的声音。

    前排的一名神策军老卒看着那面熟悉的令牌,又有圣旨在手,他便松开了手。

    哐当!

    长矛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神策军士兵纷纷摘下头盔,丢掉兵器,颓然地坐在地上或跪下。

    贺守成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满身血污的唐风和吴能,三人相视一笑。

    唐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转身向西北走了几步,抬头看向蜀关方向。

    他喃喃自语。

    “小凤,我这次不算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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