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没有想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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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院里水汽蒸腾，皂角的酸涩气味弥漫在每一处角落，木槌捶打衣物的砰砰声断断续续，院中的婢女们大多低头忙着手上活计，空气沉闷又枯燥。
整日困在高墙之内，见不到几个外男，漫漫长日只有漂洗、捶打、晾晒这些重复的活计，儿女情思便成了院里避不开的一桩公共心事。
刘嬷嬷掌管浣衣院这么多年，看惯了年轻婢女私下的怅惘与悸动，心里对此再清楚不过。她自己守寡多年，长夜孤冷，这份煎熬，她比谁都体会得真切。
方才春桃一番添油加醋的闲话，把话头引到苏砚香身上，刘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苏砚香，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嘲弄。
顿了顿，她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几个干活的婢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砚香，小小年纪就想男人了？你真行啊。”
突如其来的栽赃，让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砚香，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苏砚香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抬眼对上刘嬷嬷。
“刘嬷嬷都不想男人，我哪有资格想啊。真的没有想，是春桃姐姐误解我了。”
这话本意是顺着春桃的话头自证清白，拿刘嬷嬷做一句退让的托词，可落在春桃耳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春桃本就处处看苏砚香不顺眼，逮住这个机会立刻炸了，往前跨出一步，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大胆苏砚香，你竟敢拿自己跟刘嬷嬷相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嬷嬷是何等身份，何等品德，轮得到你来攀扯？”
尖锐的斥责响彻院中，所有婢女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纷纷抬着头悄悄往这边张望。
刘嬷嬷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被苏砚香这句无心的话刺得满心不快，皱纹堆叠的脸上寒意渐起。
苏砚香心里暗叫不好。
她方才只求一句自谦推脱，却忘了刘嬷嬷守寡多年，最是忌讳旁人拿她的私事随意作比，这番话被春桃刻意放大，反倒坐实了自己言语放肆、以下犯上的罪名。
她身旁的婢女们心都揪紧了，攥紧手里的衣衫，想上前帮腔，又怕多说多错，只能焦急地望着她。
果然，“想男人”三个字戳中了刘嬷嬷心底最忌讳的那处伤疤，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敷衍的神色瞬间彻底垮了。
她守寡这么多年，最恨旁人把这种轻薄话安到自己头上，方才苏砚香一句无心的对举，再被院里闲言一勾，心头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刘嬷嬷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铜水瓢重重往石台上一磕，“哐当”一声巨响，溅起一大片浑浊的皂角水花。
“都给我住嘴！”
她粗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戾气，响彻整个浣衣院。
院里婢女手里捶打的木槌全都骤然停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喘气。
“什么想男人不想男人的！这种腌臜话，也敢在浣衣院里嚼舌根？”刘嬷嬷双目圆睁，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目光先狠狠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婢女，随后又狠狠盯住春桃。
“春桃！方才这话是不是由你先挑起来的？”
春桃心里猛地一慌，方才只顾着看苏砚香出丑，一时得意，反倒忘了这番闲话会刺痛刘嬷嬷。她连忙收敛脸上的得意，往后缩了缩身子。
“嬷嬷，奴婢……奴婢只是教训苏砚香几句，并非有意惹您不快……”
“教训几句？”刘嬷嬷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就把这种下作的话满院子散播,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清闲，存心要把浣衣院搅得乌烟瘴气！”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苏砚香，余怒未消。
“苏砚香，方才你说话不知轻重，拿我来做挡箭牌，惹出这场是非，难辞其咎！”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苏砚香垂手立在水池边，浑身的衣衫边角还沾着冷水，恭恭敬敬屈膝：“是，嬷嬷教训的是。是我失言，说话不知分寸，冲撞了嬷嬷，还请嬷嬷恕罪。我只是一心想要辩解，绝无半分轻慢嬷嬷的意思。”
春桃哪里肯就此放过，得理不饶人，还想继续落井下石：“一句失言就想揭过？平日里看着一副聪慧稳重的样子，骨子里不知存了什么龌龊心思！”
刘嬷嬷胸膛剧烈起伏，环顾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厉声训诫：“咱们侯府的婢女，本分就是干活伺候主子。整日脑子里装这些男欢女爱的龌龊念头，嘴巴再管不住到处乱嚼，将来迟早惹出大祸，到时候，发卖到牙行，谁也救不了你们！”
她冷眼扫过春桃，又看向低头请罪的苏砚香。
“是非曲直，我心里自有掂量。苏砚香言语失当，罚今日多洗两筐粗布衣裳。春桃，无事也不必在这里高声喧哗扰乱院中公事，回去干活。”
轻描淡写几句话，草草了结这场风波，可流言的种子已经悄然撒下。
院里几个婢女低头洗衣，眼角却仍在偷偷打量苏砚香，方才那几句对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浣衣院悄悄传开。
苏砚香默默躬身应下责罚，走到水池边，伸手浸入冰凉的水中，指尖被冷水激得微微发颤。
冷水刺骨，浸透指尖，苏砚香面上恭顺认错，心底却清明如镜。
刘嬷嬷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春桃。
春桃无端搬弄是非、挑起纷争，最后轻飘飘一句无事退场，而她不过一句无心失言，便要多加两筐粗布重活。
周遭的婢女纷纷低下头，佯装认真捶洗衣物，可余光尽数黏在她身上，眼底藏着细碎的看热闹之意。
方才那句“想男人”的污名，已然轻飘飘扣在了她头上。
春桃此刻正慢条斯理揉着手里的软缎，唇角压着一丝隐秘的得意，她就是要毁苏砚香这副清冷端庄的模样，要扯下她的体面，让院里人人都传，苏砚香骨子里是个思春轻狂、心思龌龊的丫头。
女子在深宅，最忌情思轻狂、心思不端。哪怕只是流言碎语，也足以毁掉一个婢女积攒许久的名声，断了她改变命运的所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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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掌管浣衣院这么多年，看惯了年轻婢女私下的怅惘与悸动，心里对此再清楚不过。她自己守寡多年，长夜孤冷，这份煎熬，她比谁都体会得真切。
方才春桃一番添油加醋的闲话，把话头引到苏砚香身上，刘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苏砚香，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嘲弄。
顿了顿，她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几个干活的婢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砚香，小小年纪就想男人了？你真行啊。”
突如其来的栽赃，让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砚香，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苏砚香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抬眼对上刘嬷嬷。
“刘嬷嬷都不想男人，我哪有资格想啊。真的没有想，是春桃姐姐误解我了。”
这话本意是顺着春桃的话头自证清白，拿刘嬷嬷做一句退让的托词，可落在春桃耳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春桃本就处处看苏砚香不顺眼，逮住这个机会立刻炸了，往前跨出一步，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大胆苏砚香，你竟敢拿自己跟刘嬷嬷相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嬷嬷是何等身份，何等品德，轮得到你来攀扯？”
尖锐的斥责响彻院中，所有婢女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纷纷抬着头悄悄往这边张望。
刘嬷嬷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被苏砚香这句无心的话刺得满心不快，皱纹堆叠的脸上寒意渐起。
苏砚香心里暗叫不好。
她方才只求一句自谦推脱，却忘了刘嬷嬷守寡多年，最是忌讳旁人拿她的私事随意作比，这番话被春桃刻意放大，反倒坐实了自己言语放肆、以下犯上的罪名。
她身旁的婢女们心都揪紧了，攥紧手里的衣衫，想上前帮腔，又怕多说多错，只能焦急地望着她。
果然，“想男人”三个字戳中了刘嬷嬷心底最忌讳的那处伤疤，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敷衍的神色瞬间彻底垮了。
她守寡这么多年，最恨旁人把这种轻薄话安到自己头上，方才苏砚香一句无心的对举，再被院里闲言一勾，心头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刘嬷嬷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铜水瓢重重往石台上一磕，“哐当”一声巨响，溅起一大片浑浊的皂角水花。
“都给我住嘴！”
她粗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戾气，响彻整个浣衣院。
院里婢女手里捶打的木槌全都骤然停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喘气。
“什么想男人不想男人的！这种腌臜话，也敢在浣衣院里嚼舌根？”刘嬷嬷双目圆睁，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目光先狠狠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婢女，随后又狠狠盯住春桃。
“春桃！方才这话是不是由你先挑起来的？”
春桃心里猛地一慌，方才只顾着看苏砚香出丑，一时得意，反倒忘了这番闲话会刺痛刘嬷嬷。她连忙收敛脸上的得意，往后缩了缩身子。
“嬷嬷，奴婢……奴婢只是教训苏砚香几句，并非有意惹您不快……”
“教训几句？”刘嬷嬷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就把这种下作的话满院子散播,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清闲，存心要把浣衣院搅得乌烟瘴气！”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苏砚香，余怒未消。
“苏砚香，方才你说话不知轻重，拿我来做挡箭牌，惹出这场是非，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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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香垂手立在水池边，浑身的衣衫边角还沾着冷水，恭恭敬敬屈膝：“是，嬷嬷教训的是。是我失言，说话不知分寸，冲撞了嬷嬷，还请嬷嬷恕罪。我只是一心想要辩解，绝无半分轻慢嬷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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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胸膛剧烈起伏，环顾一圈鸦雀无声的众人，厉声训诫：“咱们侯府的婢女，本分就是干活伺候主子。整日脑子里装这些男欢女爱的龌龊念头，嘴巴再管不住到处乱嚼，将来迟早惹出大祸，到时候，发卖到牙行，谁也救不了你们！”
她冷眼扫过春桃，又看向低头请罪的苏砚香。
“是非曲直，我心里自有掂量。苏砚香言语失当，罚今日多洗两筐粗布衣裳。春桃，无事也不必在这里高声喧哗扰乱院中公事，回去干活。”
轻描淡写几句话，草草了结这场风波，可流言的种子已经悄然撒下。
院里几个婢女低头洗衣，眼角却仍在偷偷打量苏砚香，方才那几句对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浣衣院悄悄传开。
苏砚香默默躬身应下责罚，走到水池边，伸手浸入冰凉的水中，指尖被冷水激得微微发颤。
冷水刺骨，浸透指尖，苏砚香面上恭顺认错，心底却清明如镜。
刘嬷嬷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春桃。
春桃无端搬弄是非、挑起纷争，最后轻飘飘一句无事退场，而她不过一句无心失言，便要多加两筐粗布重活。
周遭的婢女纷纷低下头，佯装认真捶洗衣物，可余光尽数黏在她身上，眼底藏着细碎的看热闹之意。
方才那句“想男人”的污名，已然轻飘飘扣在了她头上。
春桃此刻正慢条斯理揉着手里的软缎，唇角压着一丝隐秘的得意，她就是要毁苏砚香这副清冷端庄的模样，要扯下她的体面，让院里人人都传，苏砚香骨子里是个思春轻狂、心思龌龊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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