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鬼城拜访

    陈安顺将神识从那片等待开凿的山脉上抽离出来。

    中枢阁内空空荡荡,只有那张黄色玉座还在散发着微光。十五个天仙都去领命干活了。内筑城郭这个重担分摊下去,他总算能喘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待在城主府后院。

    二牛趴在假山旁边啃一块不知哪弄来的妖兽腿骨,朵帕坐在石桌上,两条腿晃悠着,往嘴里塞着灵果。

    这难得的安生日子,陈安顺没练功,也没讲道,就躺在藤椅上晒了几天太阳。

    把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后,他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十城筑金法是个水磨工夫,急不来。趁着这段空窗期,不如去找新靠山叙叙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浮灰。

    一步迈出,虚空在脚下裂开。

    再出现时,眼前已经换了天地。

    原先万兽王庭的地界,如今改名叫幽都鬼城。

    陈安顺立在云端往下看,视线触及的地方,让他忍不住咂嘴。

    以前这地方妖气冲天,到处都是粗犷的石头堡垒和巨大的兽穴。

    现在全变了。

    大片大片的建筑被一层惨绿色的阴气包裹。原先的兽骨被拆解重组,搭成了一座座尖锐刺目的白骨高塔。

    护城河里流的不再是水,而是浓稠发黄的尸水,水面上时不时飘过几张扭曲的怨魂脸孔。

    城墙上,一些生前体型庞大的妖兽骸骨被死气浸染,化作不知疲倦的白骨力士,正扛着巨石加固阵法基座。

    大罗金仙改换地貌的手段,霸道得不讲道理。

    硬生生在海东仙洲这块阳间地盘上,抠出了一块阴司鬼界。

    陈安顺收敛了道种境的威压,压着嗓子,朝着下方那座最高大的灰白骨殿拱手。

    “小子求见崔前辈。”

    声音混着法力,穿透了那层惨绿色的护城阵法。

    底下没立刻给出回应。

    过了半晌,一阵沙哑笑声从骨殿深处飘了出来。

    “怎么?孔白那厮又找你麻烦了?”

    崔不立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安顺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摇头。

    “那倒是没有。小子这半个崔家人,既然知道了前辈在这开辟势力,总得多找您叙叙旧。”

    他故意咬重了“半个崔家人”这几个字。

    脸皮这东西,该厚的时候绝对不能薄。

    话音刚落,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崔不立凭空显现。

    他还是穿着那身灰布长衫,那张干瘪发黄、像枯树皮一样的脸皮扯出两道褶子。

    崔不立抬起干枯的手指,指着陈安顺。

    “你这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陈安顺,语调里带着调侃。

    “我来了这边才知道,外头那些人议论你,都说你这人奸诈圆滑,左右逢源,是个靠拍马屁上位的滑头。”

    崔不立把手背到身后,冷哼了一声。

    “老夫我看,他们倒也没说错。”

    陈安顺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笑,连半点尴尬都没露出来。

    “不过是诸位前辈抬爱罢了。没本事的人想拍马屁,还找不到庙门呢。”

    他顺杆爬得极其自然。

    崔不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做派,眼底反倒闪过一抹欣赏。

    能屈能伸,这才是活得长的本钱。

    “行了,别在天上杵着,跟我来吧。”

    崔不立转身,脚下一跨,人已经到了下方。

    陈安顺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几道森严的鬼气屏障,进了一处宽敞的大殿。

    外面看着是灰白骨殿,里面倒是布置得富丽堂皇。

    只不过这富丽透着股子阴冷。

    大柱子上雕的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图,照明用的是挂在半空的几盏人皮灯笼,里头幽蓝的火苗跳动。

    崔不立在一张宽大的黑木案几后坐下,抬手敲了敲桌面。

    几个穿着单薄红纱、身材姣好的鬼界歌姬从屏风后飘了出来。

    她们脚尖离地三寸,手里端着酒壶和果盘。

    一个歌姬飘到陈安顺身边,手指捏着玉壶,给他面前的白骨酒杯倒满。

    陈安顺端起酒杯,阴寒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当年在阴司鬼界。”

    崔不立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扭动腰肢的歌姬身上,话头却抛向了陈安顺。

    “光隐那臭小子偷偷溜进我书房,拿了那张金书残页去见你。那事儿我清楚得很。”

    陈安顺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

    “前辈明鉴。那残页里的阴司融血合契,确实对小子帮助极大。”

    “不用谢我,那是光隐自己的慈悲心。”

    崔不立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安顺。

    “我当时就纳闷。你明明是鬼身,可体内那股子最纯粹的阳性,根本骗不了老夫这双眼睛。”

    他手指在案几上划了两下,像是在回忆。

    “能从阳间跨越界域屏障,跑到阴司鬼界去历练。这种待遇,哪怕是阳间那些顶级的金仙家族,倾尽全族底蕴也供不起。”

    崔不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

    “那时候,我真以为你是哪个大罗势力藏起来培养的皇子。所以才放任光隐跟你接触,想结个善缘。”

    他说到这,又靠回椅背上,嗤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老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竟然只是个没靠山的散修。还硬生生凭着自己,在这局势错综复杂的海东仙洲,折腾出这么大一份家业。”

    陈安顺重新端起酒杯,敬了崔不立一下。

    “运气好罢了,都是刀尖上舔血熬过来的。”

    他把那口冰爽奇异的酒咽进肚子里,借着话茬转移了话题。

    “不知崔光隐,如今怎样了?”

    陈安顺脑子里浮现出当年那个有些天真的少年。

    提到孙子,崔不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多了一点活人气。

    “这小子不错。”

    崔不立语气里透着欣慰。

    “鬼界那边过去了七百多万年。他借着年少时打下的底子,一路破境。跨过了天仙,又修成了真仙。如今,也有道声境的修为了。”

    听到“七百多万年”这个数字,陈安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阳间满打满算,折腾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几万年。阴司鬼界那边,竟然已经沧海桑田,滚过去七百多万年了。

    这时间流速的差异,简直恐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死死盯着崔不立。

    “前辈。”

    陈安顺咽了口唾沫,直白地抛出内心的贪念。

    “阳间和鬼界,时间流速相差这么多。那若是我们找准门路,到鬼界去闭关修炼。熬上个几百万年,再回阳间。”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阳间不过才过去几年。这岂不是一条直接拉满道行、碾压同济的通天捷径?”

    崔不立看着陈安顺那副放光的眼神,没忍住,直接笑骂出声。

    “你这滑头,倒是真敢想。”

    他手指敲着桌面,把陈安顺的幻想直接砸碎。

    “你当天地法则是摆设?你真以为,当初你自己瞎猫碰死耗子得了这个便利,这世上所有人就都能卡这个规则的漏洞?”

    崔不立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实际上,两界同行,最起码的一条硬性门槛,就是得有金仙命格护体。否则,跨界那层虚空乱流,就能把你挤成血沫。”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天地不仁,最讲究等价交换。你在彼界度过了几百万年,获得了那几百万年的修为。”

    “等你回到本界。这凭空多出来的几百万年岁月,谁来付账?”

    崔不立一字一顿。

    “必须由金仙命格,或者大罗道格,来强行偿还这份岁月因果。”

    陈安顺僵在座位上。

    大殿里的鬼界歌姬还在扭动,人皮灯笼里的鬼火幽幽地晃。他却觉得脊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崔不立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听懂了。

    “你当年那点破道行,能囫囵个地从鬼界回来,还白捞了许多道行沉淀。”

    崔不立抬起手,指着陈安顺的心口。

    “你真以为是你命硬?你损耗的,是你体内那枚岁月命格的底蕴。是那玩意儿替你扛了天地法则的清算。”

    陈安顺坐在黑木椅子上,脑子里的沙盘推演疯狂运转。

    当初在阴司鬼界,他靠着岁月命格的加持,疯狂加快百道兼修的进度。

    难怪过了不久,那天帝孔白就催他进阶、关掉鬼界通道。

    大概是观察到岁月命格的底蕴快薅秃了,要是再继续下去,他那大罗道格还得往里填。

    陈安顺摇头哂笑,转而又看向崔不立。

    “前辈,那为什么我们崔家,又成了轮回古域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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