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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百局余烬,新局开枰

    深夜十一点,顶层病房还亮着灯。

    白光灯罩蒙着柔光纸,光线不刺眼。

    落在素白墙面上,映出淡淡的人影。

    厉执衍靠在床头,膝头摊着布防图。

    纸面铺得平整,边角压着两支钢笔。

    他指尖点在仓储区西侧,动作很慢。

    指节带着低烧的微颤,控制不住的轻晃。

    他便用指腹按住纸面,强行稳住轨迹。

    眉头微蹙,藏着脏腑牵扯的钝痛。

    医护端着温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看见他还在看文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放轻声音劝:“厉总,该吃药休息了。”

    “烧还没退,再熬下去容易反复。”

    “医生说您得静养,不能再劳神了。”

    “这些事,等明天再看也不迟。”

    厉执衍没抬头,视线还钉在图纸上。

    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哑。

    “没事,再看会儿。”

    所有人都能退下休整,阖眼安眠。

    唯独坐镇中枢的人,不敢合眼。

    低烧烧得骨缝发疼,毒素残留阵阵反噬。

    哪怕靠着枕头都觉得浑身发沉。

    也要强撑着精神,把住全局的脉。

    生怕自己闭眼的间隙。

    对手就撕开一道口子,掀动全盘风浪。

    这份责任,无人可替,无人能分。

    医护站了会儿,知道劝不动。

    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轻轻退出去。

    关门声很轻,没惊扰半分静谧。

    病房里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

    还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夜更静。

    厉执衍指尖慢慢划过废弃实验室的标注。

    眼底沉色愈深。

    城西仓储区外,面包车里。

    屏幕亮着冷光,映着宋砚的侧脸。

    她肩头靠着车窗,指尖快速划动屏幕。

    技术组刚传过来的通讯记录。

    是沈聿带来的那批工人里。

    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号,有加密通话痕迹。

    对接的另一方号码。

    技术组溯源了三层,最终落点。

    是顾寒山旧部里一个销声匿迹的中间人。

    时间点,就在沈聿进场当天。

    时长三分十四秒,全程加密。

    内容无法破解,但勾连确凿。

    宋砚眸光骤然一凝。

    不是简单的接手,是早有勾连。

    沈聿和顾寒山,早就站在一条船上。

    之前所有的推测、判断、试探。

    终于落到了实打实的证据上。

    不是沈聿趁虚而入捡便宜。

    是两人早就达成了利益同盟。

    顾寒山台前冲阵,沈聿幕后输血。

    两人合谋,要撬动江南的格局。

    她拿起专线手机,拨给厉执衍。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声音很稳,听不出病态。

    “说。”

    “查到了勾连证据。”

    宋砚语速很快,字字清晰。

    “沈聿的人和顾寒山旧部有加密联络。”

    “就在进场当天,时间卡得很准。”

    “不是临时起意接手,是早有合谋。”

    “之前的资金往来,也不是简单拆借。”

    “是他们布局里的一环。”

    厉执衍那边沉默了一秒。

    背景里有很轻的纸张摩擦声。

    “果然。” 他低声说,语气不意外。

    “我就说,顾寒山不会这么认栽。”

    “他入狱前就把后路铺好了。”

    “沈聿就是他留的后手,接盘的人。”

    身陷囹圄,证据确凿,穷途末路。

    却依旧隔着铁窗,落子定局。

    自己冲锋陷阵,把所有罪责揽下来。

    暗地早就和域外资本谈好了条件。

    人进去了,势力却没散,棋局还在走。

    哪怕自己把牢底坐穿。

    也要让这江南的局,继续乱下去。

    输赢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成败。

    “顺着这条线摸。”

    厉执衍语气沉下来,带着杀伐气。

    “把他们勾连的整条链都挖出来。”

    “资金、人员、渠道,一个都别漏。”

    “先别打草惊蛇,暗中取证。”

    “等证据链完整了,再收网。”

    “连沈聿一起,钉死在局里。”

    “明白。”

    宋砚应声,指尖在屏幕上标记重点。

    “我这边继续盯着库区,摸他的底。”

    “你那边别硬撑,该睡就睡。”

    “天塌不下来。”

    厉执衍低低笑了一声,有点哑。

    “知道。”

    “你也注意点,别冻着。”

    “车里冷,把暖风打开。”

    挂了电话,车厢里重归安静。

    宋砚抬手揉了揉眉心。

    低烧的后劲还在,头有点发沉。

    她按了按肩头的敷料。

    伤口有点痒,也有点疼。

    连日连轴转,恢复得很慢。

    车窗外,夜色浓稠。

    仓储区的灯孤零零亮着。

    像黑海里的一点渔火。

    城中心,涉外酒店顶层。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沈聿站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支黑钢笔。

    助理站在身后,低声汇报。

    “仓储那边一切正常,没动静。”

    “废弃实验室那边,探路的也回来了。”

    “对方布防很稳,没露破绽,也没异动。”

    沈聿 “嗯” 了一声,没回头。

    钢笔转得不快不慢,节奏恒定。

    “厉执衍那边,有什么动静?”

    “医院那边,灯一直亮着。”

    “据内线说,厉总还在处理公务。”

    “医护劝了好几次,都没听。”

    沈聿停下转笔的动作。

    指尖夹着钢笔,轻轻敲了敲窗沿。

    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倒是能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病成这样,还能把住阵脚。”

    “不过,我看他能撑多久。”

    他嘴角牵了点凉笑。

    “身体是本钱,熬垮了,什么都没用。”

    “继续按原计划来,不急。”

    “慢慢渗透,一点点把钉子打进去。”

    “等他撑不住了,自然就乱了。”

    助理躬身应声:“是,沈总。”

    房间里重归安静,只剩风声。

    羁押室里,顾寒山还没睡。

    坐在硬板床上,背靠着墙。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他嘴角噙着点笑,有点诡异。

    白天律师来见过,说了外面的情况。

    沈聿进场了,开始动作了。

    很好,没让他失望。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哪能轻易输干净。

    厉执衍想赢,没那么容易。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纹路深刻,像他布的局。

    盘根错节,藏着无数后手。

    人人都以为他满盘皆输,身陷绝境。

    其实他只是退到了棋盘外。

    换一种方式,继续落子。

    用自己的入狱,换对方的松懈。

    用明面的溃败,掩盖暗地的布局。

    哪怕身在囚笼,依旧掌控棋局走向。

    他轻轻笑出声,在死寂的囚室里。

    有点沙哑,有点冷。

    厉执衍,宋砚。

    咱们慢慢玩,百章才刚开局。

    后半夜的时候,起风了。

    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宋砚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养神。

    没睡熟,留着三分清醒。

    耳麦里连着监控频道,一有动静就能醒。

    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片刻。

    病房里,厉执衍终于合上了图纸。

    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

    没睡,只是养神。

    胸腔里的钝痛一阵阵的。

    低烧缠人,挥之不去。

    他却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很。

    任凭对手暗中布局,步步紧逼。

    任凭余烬未熄,新局又开。

    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一定规。

    你布你的暗线,我守我的局。

    两人并肩,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就没有稳不住的阵,没有扛不住的局。

    夜风吹过整座城市。

    掠过病房的窗,掠过仓储区的墙。

    掀动羁押室的铁窗,晃过酒店的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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