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夜投杜府

    “叔叔,里屋的铺盖,奴家这就给你收拾出来……”

    说罢,潘金莲掀开布帘走入里屋,随后里屋传来铺草、整理被褥的窸窣响动。

    潘金莲在帘后,手上忙着铺褥,耳朵却听着堂屋动静。

    偶尔侧过脸,透过布帘缝隙,悄悄看向桌上那堆金光,稍作停留,又低头继续整理铺盖。

    不多时,里屋动静停下。潘金莲掀开帘子走出来,裙裾轻扫地面:“叔叔,床铺已经收拾妥当。”

    武松却并未起身往里屋走。

    “嫂嫂费心。” 武松拱手,神色端正,“只是我师尊尚在城中,今夜尚有事要回那边,不能在此留宿。”

    武大郎当即急了:“二郎!好不容易兄弟相逢,怎的当夜便要走?便在家歇一晚又何妨!”

    “兄长,师命在身,不敢久离。” 武松主意已定,“我就在阳谷县内,改日得空,再来紫石街探望。”

    武大郎见劝不动,只得长叹一声。

    潘金莲立在一旁,听见武松执意要离去,只是垂眼,睫毛颤动。

    武松不再多言,迈步便向门外去。武大郎跟到门口,望着武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色里。

    小屋之内,便只剩下武大郎与潘金莲夫妻二人。

    满桌金锭还摆在灯火之下,灿灿生辉。

    武大郎绕着桌子转了小半圈,眉头紧锁:“得寻个地方藏起来。”

    他蹲下身,低头打量屋角、床底,四处打量藏匿之处,神色皆是不安。

    潘金莲立在桌边,垂眸望着那一堆金锭。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块金锭的边角。

    “二郎一片心意,往后大郎不必再日日起早贪黑,挑着担子满街奔波卖炊饼了。”

    武大郎摇头:“财若露白,便要招祸。二郎虽是好意相赠,可这般重的财物,我只当替他暂且守着。大头分毫动不得,老实度日才是本分。”

    他从金堆里拣出一小块碎金,递向潘金莲。

    “娘子跟着我,衣裳吃食,样样将就。这块我做主,不算在内,你拿去,换些布料头面,添两身衣裳。”

    潘金莲将碎金接过:“大郎有心。”

    武大郎找来一块粗布,将满桌金光尽数包裹,在屋内寻一僻处藏存。

    他连日劳累,方才又饮过几杯酒,不多时,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潘金莲却并无睡意,只一人独坐桌边。

    目光落向紧闭的屋门,方才武松离去的方向。

    话说武松辞别武大,出了紫石街。

    夜色之下,街巷尚有零星行人。

    武松逢人便问可曾见过一头巨虎,伴着一位道门先生去往何方。

    路人听闻,皆伸手往城西方向指点。

    一路辗转打听,不多时,武松行至一处大宅门前。

    抬头一望,门楼高悬一块黑漆鎏金牌匾,上书两个大字:杜府。

    武松站在阶下,眉头微蹙。

    白日分别之时,师尊身上并未携此牌匾,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置下这般阔绰大宅。

    他心中暗自思忖,师尊乃是方外异人,自有神通手段。

    定了定神,武松上前,抬手叩响门上铜环。

    数记叩声落下,木门向内拉开半扇。

    华安立在门后,一身青衣,神色恭顺。

    “武都头。”

    武松略一拱手,跨步踏入宅内。

    院落宽阔,屋舍重重,穿过两重天井,直达正堂。

    杜哲正独坐堂中,见武松进来,抬眼道,

    “我已等你许久,早知你今夜会来。”

    武松闻言神色局促,方才家中一幕盘绕心头,有些念头,他自己也辨不真切,又不敢随口非议嫂嫂,唯恐是自己心思狭隘错怪于人。

    杜哲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莫不是,和家中嫂嫂生出什么嫌隙?”

    武松连忙摆手:“非也,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杜哲笑道,

    “那便是你的不是了。今日我远远见过你兄长,且不论你嫂嫂容貌何等模样,你与你兄长立在一处,高下判然。寻常人家女子,心生动摇亦是难免。”

    武松垂首琢磨,细想前后种种,顿觉言之有理。

    可男女叔嫂之间这等纠葛,他全无半分阅历,不知该如何处置。

    只好厚着脸皮向杜哲求教。

    “师尊,此事,弟子不知该如何处置是为妥帖。”

    杜哲道:“往后你便在此宅住下,白日衙门当差,尽你都头本分,余下闲暇便伴大黄习武修行。明日,把你兄长武大带到府中来,我见上一见,自会刃解。”

    一语入耳,武松当即想起景阳冈上,师尊仙人赐福那一幕,当即膝盖一弯,便要屈膝叩拜。

    杜哲抬手阻住。

    “不必动辄下跪磕头,我灵鹫宫门下,不兴这般繁文缛节。”

    武松依旧躬身:“礼发自心,重心亦重行。”

    杜哲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阻拦。

    武松就地一拜,行过大礼,方才直起身。

    堂内又闲话数句,杜哲唤来华安,给武松寻一处院落安置。

    杜哲自己占了后院主屋,安排武松住进西侧跨院,一处独立小院,配两间耳房,离主院有一段距离,互不打扰。

    那处离前院大门、练武空地较近,当差出入、跟随大黄练拳都方便,身份上也合武都头的待遇,不僭越主院。

    华安领命,引武松退下,前去西跨院安顿。

    杜哲踱步来到后院主房,原先西门庆所用被褥已尽数弃去,唯留屋内木构隔扇不动。

    床帐换成极难得的西域贡料冰蚕丝纱,轻而不透风。

    褥垫内里填的是西北高寒处所产的白羊绒,触感绵软。

    被套枕面用蜀中上等锦绫,织纹低调,不堆艳色,只是用料贵重,当世民间极难寻得。

    放眼望去,虽皆是后世造物,形制却尽是古风,华贵温润。

    屋内一众丫鬟,被杜哲尽数遣出主院。

    几处偏厢,住着原先西门庆收下的几名侍妾。

    入夜之后,她们各自匀粉理鬓,整饰衣裙,侧耳听着主院方向,心中存着念想,等候杜哲前来叩门。

    可主院灯火亮过一阵,便熄了。

    一夜寂静,不闻动静。

    杜哲躺于床榻,早已沉沉睡去。

    偏厢之内,女人们一等便是半宿,始终不见人影。

    直到天色将明,盼望落空,才各自倦极,昏昏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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