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先问这一桌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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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趴在桌边写菜单，写到“萝卜烧鸡”，抬头问：“鸡块多大？若还带着骨头，四个人够分么？”
“够。得切匀些，不能一人夹一筷，剩下的全是骨头。”陆穗和把价目挪近，连米粮一起核过，用鸡腿肉、鸡蛋、萝卜和青菜，合计七十八文。
汤做青菜汤，另一道菜定蒸蛋。桃枝将这几样抄好，去碗柜里挑了一只递过来：“用这个蒸？”
陆穗和接过一看，是平日给祖母蒸蛋的小碗，便另取了大些的给她：“四个人呢，换这只。端的时候用托盘，别烫着手。”
桃枝端着空碗试了试，又把托盘往怀里收了些，免得走动时碰到门框，这才将碗搁回去，把菜单夹进题单里。
递单那日，钱管事把选料单接过去，从头看到末，提笔在“七十八文”旁边作了记号。
“帮手带谁？”
“我。”桃枝从姐姐身后出来，把写着姓名的纸递到案上，“陆桃枝。”
钱管事核过名字，问她知不知道哪几样活不能碰。她原怕人嫌自己小，预备了一路的话，这会儿都没用上，只赶紧答：“能择洗、添火、端菜，不能替掌勺的调味下锅。”
“嗯，明日卯末来领料，辰初起火，午初开饭。客人先到，你们把忌口问清楚再做。”
桃枝听着，回头找姐姐要笔。陆穗和将炭笔递给她，自己留下多问了一句：“选的这些料，今日结钱还是明日结？”
“不收钱，食行供。照这上头的价核，总数别过八十文就成，没用满的也不折钱。”
陆穗和收回摸钱袋的手，指着单子问原定的份量可都能领足。钱管事说照单给，让她再看一遍，有错现在改，明日便按这个备了。
她确认无误，桃枝也记完时辰，把纸递到姐姐眼前：“卯末、辰初、午初，没错吧？”
钱管事听见，替她应了声没错，随后收起单子，招呼排在后面的人上前。姐妹俩让出位置，一道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桃枝还在低声念时辰。陆穗和听得头疼，叫她先歇歇嘴，妹妹却说自己一开口就怕说错，现下多念两遍，到时便不用占姐姐的脑子。
陆穗和没再拦，只等她念完，问若客人说不爱吃鸡，她预备怎么答。
“请您吃蒸蛋。”
“若也不吃蛋呢？”
桃枝停下脚步：“姐，你这客人是专门跟鸡过不去么？”
陆穗和被她问笑，说只是叫她先问缘故，别忙着替人换菜。有些是身子不宜吃，有些是嫌做法，问明白了，自己才好在锅里改。
桃枝拿出那张菜单，在旁边添了个歪歪的“问”字，才重新折好收起来。
次日到食行，她没有像初试那回的姐姐一样四处看，先找自己这一桌的地方。六桌各有标记，试饭的客人先来同掌勺见面，旁边记录的人将忌口纸交过来，说问完便请客人去前厅喝茶歇息，临近午初再入席。
陆穗和看了一遍，第一位不吃猪油，第二位牙口不好，另外两人没有须禁的食材。她同管事确认灶上备的是菜油，这才领妹妹去见客人。
靠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有些瘪，正拿指头拨桌上的杯子。桃枝先把纸上写的复述一遍，请四人听着有没有错，声音比平日报饭还端正。
老人说牙不好的是自己，又问今日有没有肉。
“有鸡肉，您平日吃炖软的成么？”桃枝问完，没等人答便补了一句，“骨头我们拣干净，不叫您费牙。”
“软得烂糊糊，也不好吃。”老人抬起眼，“我嚼不动，可不是尝不出好坏。”
桃枝一愣，原先准备的那句“蒸蛋软”便没说。陆穗和站在旁边，听见妹妹改口问他平日在家爱吃什么，才将目光转向另一位客人。
那是个身形结实的妇人，袖口洗得发白。她说自己没有忌口，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盼着这一顿别只够尝两口。
“饭会盛足，您放心。”陆穗和答应了，妇人却朝旁边笑，“上回来吃试席，人家碟子讲究，端起来一大片，肉都在正中间摞着，我不敢夹第二回。”
同桌的年轻男子接话：“你还不敢？我是怕夹走一块，底下全塌了，倒像我存心坏人手艺。”
桃枝也跟着笑，问清妇人平日吃几碗饭，又看向另两人，将各人的饭量一道记下。记录的人见她们问妥了，便请客人先到前厅坐。
回到灶边，她先说老人的牙口，再说妇人饿得早，最后才提出自己的疑问：“咱们那碗蒸蛋，是不是也不能做得太小？”
陆穗和没急着答。若照原先做萝卜烧鸡，鸡腿有骨，老人吃着要费劲，肉炖得太过又失了味；全拆成碎肉，另三人未必喜欢。
她把鸡腿放到案上，想了片刻，说自己先剔骨，肉分成方便夹的块，老人那份炖软些，萝卜也随它多煨一会儿。
“还是这一道菜，他那份分到小锅里多煨一会儿。蒸蛋照做，别因桌上有老人就什么都拿蛋顶。”
桃枝听明白，去择菜，却在拿起葱时停住：“那不要猪油的那位，是不是也不吃肉？”
“纸上只写不用猪油，咱们用的是鸡。你再去问一句，别猜。”
妹妹放下葱便跑，回来时气息有些急，说客人能吃鸡，只是碰猪油不舒坦，其他照原先做就好。
陆穗和见她松了口气，也跟着安定下来。若独自顾着灶，方才这一句多半得拖着，等自己腾出手才想起去问。
对面的谭师傅也在剔肉，身边的帮手比桃枝高出一头，两人不用多说，案上的东西便接得很顺。桃枝看了两眼，手底下忽然快起来，险些把挑出来的老叶又放回菜篮。
“慢些。”陆穗和没有抬头，“方才问客人的话，我还没记全，你一边择一边再说给我听。”
桃枝立刻顾不上看别人，从老人不爱烂糊开始说，越说越顺，手底下也稳了。陆穗和听着，将准备好的姜片分开，开始顾自己的火。
快到开饭时，客人重新入了席，鸡肉也已入味，蒸蛋刚揭盖，桃枝端着饭盆站在一旁，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脸上。
她瞧着姐姐把老人那份鸡肉盛进小碗，担心道：“别人都是一个大盘子，咱们多只小碗，会不会算多一道？”
陆穗和叫过记录的人，说明只是同一道菜分盛，听见不另算菜，才让妹妹端走。软的那份单独盛着，没有混进公盘。
第一趟送到桌边，桃枝记着在老人手边摆小碗，又给饿着的妇人先盛饭，刚要回头，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丫头，这个不是给我的？”
说话的正是那位不吃猪油的客人，手已经伸向老人面前的小碗。桃枝先把饭勺放稳，没忙着抢，解释那一碗炖得更软，是照老人的牙口盛的。
“您那份在公盘，用的是菜油，没放猪油。要不我替您转过来，您夹着方便些。”
客人听清了，收回手，老人却把小碗往中间推了推：“给他尝一块也不碍事，别叫人以为我吃独食。”
桃枝笑道：“这是您先前说好的，我替您留着。您愿意分自然成，可不能还没吃就让光了。”
陆穗和在灶边远远看见妹妹俯身说话，一桌人渐渐都动了筷，便将汤盛好，交给等着接的桃枝，自己也跟着走出去。
老人夹起那块鸡肉，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皱眉，慢慢嚼完，伸筷子又夹了一块萝卜。
她心里刚松一点，旁边记录的人便翻开了册子。
“陆掌勺，菜齐了。请说说，你听过这一桌的口味后，改了哪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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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得切匀些，不能一人夹一筷，剩下的全是骨头。”陆穗和把价目挪近，连米粮一起核过，用鸡腿肉、鸡蛋、萝卜和青菜，合计七十八文。
汤做青菜汤，另一道菜定蒸蛋。桃枝将这几样抄好，去碗柜里挑了一只递过来：“用这个蒸？”
陆穗和接过一看，是平日给祖母蒸蛋的小碗，便另取了大些的给她：“四个人呢，换这只。端的时候用托盘，别烫着手。”
桃枝端着空碗试了试，又把托盘往怀里收了些，免得走动时碰到门框，这才将碗搁回去，把菜单夹进题单里。
递单那日，钱管事把选料单接过去，从头看到末，提笔在“七十八文”旁边作了记号。
“帮手带谁？”
“我。”桃枝从姐姐身后出来，把写着姓名的纸递到案上，“陆桃枝。”
钱管事核过名字，问她知不知道哪几样活不能碰。她原怕人嫌自己小，预备了一路的话，这会儿都没用上，只赶紧答：“能择洗、添火、端菜，不能替掌勺的调味下锅。”
“嗯，明日卯末来领料，辰初起火，午初开饭。客人先到，你们把忌口问清楚再做。”
桃枝听着，回头找姐姐要笔。陆穗和将炭笔递给她，自己留下多问了一句：“选的这些料，今日结钱还是明日结？”
“不收钱，食行供。照这上头的价核，总数别过八十文就成，没用满的也不折钱。”
陆穗和收回摸钱袋的手，指着单子问原定的份量可都能领足。钱管事说照单给，让她再看一遍，有错现在改，明日便按这个备了。
她确认无误，桃枝也记完时辰，把纸递到姐姐眼前：“卯末、辰初、午初，没错吧？”
钱管事听见，替她应了声没错，随后收起单子，招呼排在后面的人上前。姐妹俩让出位置，一道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桃枝还在低声念时辰。陆穗和听得头疼，叫她先歇歇嘴，妹妹却说自己一开口就怕说错，现下多念两遍，到时便不用占姐姐的脑子。
陆穗和没再拦，只等她念完，问若客人说不爱吃鸡，她预备怎么答。
“请您吃蒸蛋。”
“若也不吃蛋呢？”
桃枝停下脚步：“姐，你这客人是专门跟鸡过不去么？”
陆穗和被她问笑，说只是叫她先问缘故，别忙着替人换菜。有些是身子不宜吃，有些是嫌做法，问明白了，自己才好在锅里改。
桃枝拿出那张菜单，在旁边添了个歪歪的“问”字，才重新折好收起来。
次日到食行，她没有像初试那回的姐姐一样四处看，先找自己这一桌的地方。六桌各有标记，试饭的客人先来同掌勺见面，旁边记录的人将忌口纸交过来，说问完便请客人去前厅喝茶歇息，临近午初再入席。
陆穗和看了一遍，第一位不吃猪油，第二位牙口不好，另外两人没有须禁的食材。她同管事确认灶上备的是菜油，这才领妹妹去见客人。
靠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有些瘪，正拿指头拨桌上的杯子。桃枝先把纸上写的复述一遍，请四人听着有没有错，声音比平日报饭还端正。
老人说牙不好的是自己，又问今日有没有肉。
“有鸡肉，您平日吃炖软的成么？”桃枝问完，没等人答便补了一句，“骨头我们拣干净，不叫您费牙。”
“软得烂糊糊，也不好吃。”老人抬起眼，“我嚼不动，可不是尝不出好坏。”
桃枝一愣，原先准备的那句“蒸蛋软”便没说。陆穗和站在旁边，听见妹妹改口问他平日在家爱吃什么，才将目光转向另一位客人。
那是个身形结实的妇人，袖口洗得发白。她说自己没有忌口，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盼着这一顿别只够尝两口。
“饭会盛足，您放心。”陆穗和答应了，妇人却朝旁边笑，“上回来吃试席，人家碟子讲究，端起来一大片，肉都在正中间摞着，我不敢夹第二回。”
同桌的年轻男子接话：“你还不敢？我是怕夹走一块，底下全塌了，倒像我存心坏人手艺。”
桃枝也跟着笑，问清妇人平日吃几碗饭，又看向另两人，将各人的饭量一道记下。记录的人见她们问妥了，便请客人先到前厅坐。
回到灶边，她先说老人的牙口，再说妇人饿得早，最后才提出自己的疑问：“咱们那碗蒸蛋，是不是也不能做得太小？”
陆穗和没急着答。若照原先做萝卜烧鸡，鸡腿有骨，老人吃着要费劲，肉炖得太过又失了味；全拆成碎肉，另三人未必喜欢。
她把鸡腿放到案上，想了片刻，说自己先剔骨，肉分成方便夹的块，老人那份炖软些，萝卜也随它多煨一会儿。
“还是这一道菜，他那份分到小锅里多煨一会儿。蒸蛋照做，别因桌上有老人就什么都拿蛋顶。”
桃枝听明白，去择菜，却在拿起葱时停住：“那不要猪油的那位，是不是也不吃肉？”
“纸上只写不用猪油，咱们用的是鸡。你再去问一句，别猜。”
妹妹放下葱便跑，回来时气息有些急，说客人能吃鸡，只是碰猪油不舒坦，其他照原先做就好。
陆穗和见她松了口气，也跟着安定下来。若独自顾着灶，方才这一句多半得拖着，等自己腾出手才想起去问。
对面的谭师傅也在剔肉，身边的帮手比桃枝高出一头，两人不用多说，案上的东西便接得很顺。桃枝看了两眼，手底下忽然快起来，险些把挑出来的老叶又放回菜篮。
“慢些。”陆穗和没有抬头，“方才问客人的话，我还没记全，你一边择一边再说给我听。”
桃枝立刻顾不上看别人，从老人不爱烂糊开始说，越说越顺，手底下也稳了。陆穗和听着，将准备好的姜片分开，开始顾自己的火。
快到开饭时，客人重新入了席，鸡肉也已入味，蒸蛋刚揭盖，桃枝端着饭盆站在一旁，额前的碎发全贴在脸上。
她瞧着姐姐把老人那份鸡肉盛进小碗，担心道：“别人都是一个大盘子，咱们多只小碗，会不会算多一道？”
陆穗和叫过记录的人，说明只是同一道菜分盛，听见不另算菜，才让妹妹端走。软的那份单独盛着，没有混进公盘。
第一趟送到桌边，桃枝记着在老人手边摆小碗，又给饿着的妇人先盛饭，刚要回头，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丫头，这个不是给我的？”
说话的正是那位不吃猪油的客人，手已经伸向老人面前的小碗。桃枝先把饭勺放稳，没忙着抢，解释那一碗炖得更软，是照老人的牙口盛的。
“您那份在公盘，用的是菜油，没放猪油。要不我替您转过来，您夹着方便些。”
客人听清了，收回手，老人却把小碗往中间推了推：“给他尝一块也不碍事，别叫人以为我吃独食。”
桃枝笑道：“这是您先前说好的，我替您留着。您愿意分自然成，可不能还没吃就让光了。”
陆穗和在灶边远远看见妹妹俯身说话，一桌人渐渐都动了筷，便将汤盛好，交给等着接的桃枝，自己也跟着走出去。
老人夹起那块鸡肉，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皱眉，慢慢嚼完，伸筷子又夹了一块萝卜。
她心里刚松一点，旁边记录的人便翻开了册子。
“陆掌勺，菜齐了。请说说，你听过这一桌的口味后，改了哪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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