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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这次,你不要再跑了

    怀里的人很轻。

    可贴上来的时候,烫得像一块烧透的炭。

    纳兰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两条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伏在他胸口,仰起脸看他。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莽哥。”

    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点颤抖,像草原的夜风刮过火堆。

    “这次,你不要再跑了。”

    一个“再”字,把后山坳里那句被打断的准话,连本带利地翻了出来。

    周莽看着她。

    温泉的水汽把单衣浸得半透,紧紧裹在她身上,裹出一副草原的风雪都磨不掉的丰盈。

    胸前的饱满隔着两层湿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软得发烫,烫得发软,每起伏一下,都像有一只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攥了一把。

    她只穿着贴身的单衣,领口散着,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颈线往下,没入被水汽浸得半透的衣料里。

    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湿哒哒的,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草原的姑娘,爱得直白,爱得滚烫。

    不绕弯,不试探,认准了,就是整个人撞进你怀里。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一寸一寸,停在他的心口,掌心贴住。

    “师父说过,”

    她轻声说。

    “隐匿功夫练到极致,要心无挂碍。”

    她的掌心底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又重又急。

    “我心里挂着你。”

    她抬起眼,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火底下,藏着一点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怯。

    “练不上去了。”

    “挂记着才能练上去。”

    周莽低声说。

    纳兰星怔住:“什么?”

    “心里挂着你们。”周莽看着她,一字一字,“心里才能安宁,安宁才稳得下来。”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掌心陷进那湿漉漉的长发里,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她的唇滚烫,带着一点烤肉和盐的味道。

    她先是僵了一瞬,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随即整个人融化在他怀里,手臂收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像草原的狼咬定了就再不松口。

    “唔……莽哥……”

    她在他唇间含糊地唤了一声,唤得又软又颤,尾音还没落地,又被他堵住。

    温泉咕嘟咕嘟地响。

    火光熄了,水汽升起来,把两个人裹进一团暖雾里。

    雾里只剩下一声压低的惊呼,一声笨拙的笑,和一句用草原话呢喃出来的。

    这一夜很长。

    ……

    第二天清晨,周莽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弄醒的。

    他睁开眼。

    怀里的人还在睡,整个人蜷在他臂弯里,长发铺了他一胸口,睡颜安静得不像昨夜那头小狼。

    他的胳膊被她枕了一夜,麻得没了知觉,他没抽出来。

    洞口方向,几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探着。

    狼王领着三只部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洞厅。

    狼王的嘴里叼着两只肥兔子,一只部下叼着一块熊肉,一只叼着半只狍子腿,走起路来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交了租子来邀功的佃户。

    狼王走到火堆边,把兔子放下,抬头看着周莽,独眼里满是理直气壮。

    周莽愣了一息,失笑出声。

    “又来了?”

    狼王甩了甩尾巴。

    “行。你们这是把厨子雇下了,还自备食材。”

    周莽小心把胳膊从纳兰星脑袋底下抽出来,起身生火,把兔子和肉架上去。

    纳兰星也醒了,披衣坐到他旁边,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晕,看见狼王那副样子,抿嘴直乐,笑着笑着又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周莽一下。

    “笑什么?”

    “笑你这个厨子啊。”

    她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

    周莽翻肉的手一顿,耳根难得热了热。

    肉香漫开的时候,他一边翻着烤架,一边跟狼王说话,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老狼啊。”

    “这儿,往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洞里有的是干草,暖和。温泉边上的水也能喝。外头那林子,等闲没人敢进。”

    他顿了顿,把烤好的兔子撕下一半,扔过去。

    “一会儿照月她们带着草药上来,你那些伤,该换药了。你好好养着,也帮我守着点这个洞口。”

    “进来的是我们的人,你闻得出味道。进来的是生人……”

    周莽看着它,一字一顿:

    “咬死!”

    狼王叼着兔子,独眼盯着他看了两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

    那样子,算是应了。

    纳兰星在旁边听着,忽然道。

    “你跟它立契了。”

    “什么契?”

    “狼契。”

    她望着狼王,眼神认真起来。

    “我们草原上说,狼受了人的肉,就应了人的约。往后它守这个洞,就是守你的家。狼一辈子只认一个家。”

    她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唇角翘起来,没再说话。

    日头升高不久,洞口传来动静。

    裴照月和白七娘先后爬了上来,背着药包,还提着两个食盒。

    “莽哥!”

    裴照月落地,掸了掸身上的雪。

    “沈青梧那边,旁边的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墙补好了,炕也盘上了,正挖地热呢!”

    白七娘把食盒放下,凑到火边烤手。

    “青梧那女人,脚崴了还拄着棍子监工,拦都拦不住。”

    她说着,目光在周莽和纳兰星之间转了一圈,纳兰星的头发松松挽着,用的是一根崭新的发带。

    周莽的衣领,方才被枕得皱了一大片。

    白七娘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纳兰星。

    纳兰星的脸腾地红了,抓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道。“看什么?狼契。我们立了狼契。”

    “狼契。”

    白七娘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好契。”

    周莽往洞口看了一眼,岔开话头。

    山下的废营,几间屋子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人影在雪地里进进出出。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地。

    现在,有炊烟了。

    “现在咱们做什么?”

    裴照月问。

    周莽想了想,在火堆边坐下。

    “咱们现在,算是初步有了个聚集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房有了,粮有了,兵器有了,狼也有了。”

    “缺什么?”

    “缺人。”

    他抬起头。

    “宋知县上次说过,黑牢里那些人,还有一批没安置的。我想回去,把他们带来。”

    白七娘皱起眉。

    “现在的路可不好走。大雪封山,官道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几十口人加上咱们的装备物资,没法一起带过来。”

    “我顾虑的也是这个。”

    周莽轻叹口气点头。

    “所以,今天继续完善屋子。你们在这儿给狼上药,守着洞口。”

    “我出去一趟。”

    “去哪?”

    “看看官道的情况。”

    周莽站起身,把弩机背上。

    “路不通,一切都是白搭。路要是通了……”

    他没说完,眼睛望向山下的方向。

    ……

    下山之前,周莽给六头狼挨个上了药。

    狼群排成一排,趴在干草上,任他摆弄。

    苏半夏配的金疮药抹在伤口上,疼得直龇牙,可没有一只躲。

    尤其是狼王。

    它肋下那道刀伤最长,伤得最重。

    周莽上药的时候,它一动不动,独眼半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忍着点。”

    周莽拍了拍它的脑袋。

    “这伤要是化了脓,你这窝新家住不踏实。”

    狼王舔了舔他的手背。

    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刮得掌心发麻。

    到了山下,周莽先去看了屋子。

    沈青梧拄着一根木棍,站在一间新补好的屋子门口指挥。

    “不是让你先养伤吗?”

    “伤好得差不多了。”沈青梧小脸一红。

    周莽无奈的笑了笑,进了不好的屋子。

    屋子不大,但墙补得严严实实,火炕烧得温热,地上挖了几条地沟,正有几个人往里填碎石。

    另一间屋里,几堆篝火贴着地面烧,几个女人轮班翻着地皮,冻土烤软了,一锹下去能带起一整块。

    “照这么干,再有一两天,这几间屋子都能住人。”

    沈青梧说。

    “嗯,按这个法子继续。”

    周莽点头伸手把她拄着的那根木棍抽了,换了自己的手臂递过去。

    “脚崴了就少站。要监工,扶着我监。”

    沈青梧一怔,扶着他的小臂,指尖隔着冬衣都能觉出底下那条手臂的结实。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耳根慢慢红了,拄也不是,不拄也不是,半个人的分量,到底还是悄悄靠了上去。

    周莽将她送回屋子,转身出了废营。

    一个人,踩着雪,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风雪里,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路要是通了……

    他就要去把更多的人,带进这个家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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