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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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容章离开天津以后，站里依旧没消停。
周启明中枪这件事让南京连着来了两封电报，吴敬中当天上午就把各处负责关押的人叫过去骂了一顿。
余则成拿着名单从后楼出来时，正好碰见一个南京来的看守被叫去问话。两个人在楼梯上错过去，对方手里还拿着昨天押送周启明的值勤表。
余则成走到院里，脚步慢了下来。
机会到了。
下午一点，他借着去外面查一笔物资账出了站。
廖三民已经在茶馆后面等了快半个钟头，
余则成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容章带着陈干事出城，南京几个负责看守的人又因为周启明的事情被轮流问话。吴敬中让余则成负责核对关押手续，下午还要把几个原本分开关押的人重新调房。
余则成道，“人我想办法送到后院，你只管接出去。”
“车呢？”
“站里今天正好有一辆车去外仓送旧档案。”
廖三民忍不住笑，“又正好？”
“这回真是正好。”余则成端起茶喝了一口，“司机是总务的人，下午临时请假。你找个人顶上，别找生脸生得太离谱的。”
“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把时间又对了一遍，余则成先走。
回站以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先去吴敬中那里交了一部分清查表。
吴敬中翻了两页，“怎么还有几个没签字？”
“后楼那边人乱，两个看守还在做口供。我让他们下午重新核对一遍。”
“赶紧弄完。”吴敬中现在看到这些名字就烦，“南京一天一个电报，再弄两天我还干不干别的了。”
“知道。”
余则成拿着东西出去。
两点四十，后楼开始换人，沈时宜第一个被带出来。
看守问了一句去哪儿，负责登记的小职员只说是副站长那边要重新核身份材料。
这种事情今天已经做过好几回，没人觉得奇怪。
沈时宜走下楼，在拐角处看见余则成。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余则成只朝旁边一间旧办公室偏了下头，沈时宜进去以后，里面已经放着一套灰扑扑的女工衣服。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看她一眼，沈时宜抓起衣服便往里间走。
孙老三比她麻烦。
人被关了这些天，脾气已经憋得够呛，一听说又要换地方，张嘴就骂宋容章。
看守在旁边踹了他一下。
“少废话，走。”
到了旧办公室，他一看见里面的人，骂声反而停了。
“你们......”
“嘘。”
人指了指门外，孙老三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总算想起老子还在这儿了。”
沈时宜正在系衣扣，闻言瞥他一眼，“有力气说话，看来没吃多大亏。”
“你试试关几天？”
“行了。”旁边的人催道，“出去再吵。”
最晚出来的是郭文斌。
他的情况跟前两个人不一样，原本就是站里的人，所以后楼不少人认得他。
余则成不敢让他直接穿着工人的衣服从院里走。
先把人带到旧资料室。
郭文斌进去，看见沈时宜和孙老三，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也......”
“先别说话。”
余则成跟着进去，把门带上了。
郭文斌第一句问的还是：“秀琴和楠楠呢？”
“已经安全了。”
“在哪儿？”
“还在天津。”
郭文斌马上道：“我要见她们。”
“现在不行。”
余则成看着他，“你今天刚从这里出去，宋容章一发现你不见，第一个盯的就是她们。你想一家三口一起让人抓回来？”
郭文斌脸上的急色压了下去。
“楠楠的病呢？”
“已经好了。”
过了几秒，只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三个人不可能一起出去。
沈时宜先走，她换上女工衣服，头发用布包起来，抱着一捆准备送去销毁的旧纸，从后门跟着两个人上了车。
十分钟以后是孙老三。
他脸熟的人少，干脆戴了顶旧帽子，肩上扛着木箱。
经过门岗的时候，那人还嫌他走得慢。
“快点，车就等你一个人？”
孙老三点头哈腰，“这不箱子沉嘛。”
说着一路小跑过去。
最后才是郭文斌。
他不能从正门，也不能跟前两个走同一条路。
余则成让他换了件司机的外套，坐进驾驶室后排，车窗上本来就落着灰，从外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人。
汽车到了侧门，门岗看了通行单，又往车后瞧。
“今天怎么这么多旧档案？”
司机抱怨道：“你问我，我还想问呢。拉过去那边还不一定收，净折腾人。”
门岗笑了两声，“上面一句话，底下跑断腿。”
他说着准备放行，忽然又想起什么。
“等等，后面是不是有人？”
司机心里一紧。
余则成恰好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
“怎么堵这儿了？”
门岗回头，“余副站长，总务这车我看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让出去的。”
余则成接过通行单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外仓那边四点前要清完，你再扣一会儿，他们今晚别回来了。”
门岗赶紧把栏杆抬起来。
“那走吧。”
车慢慢出了侧门。
余则成站在原地，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听不见了，才继续往楼里走。
他背后的衬衣已经湿了一层。
但还没完，人送出去只是第一步。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在一处废弃小院停下。
沈时宜下车直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能待一起。”廖三民道，“你今天晚上换地方，孙老三先往城外送。老郭暂时不动，他家里人还没走。”
郭文斌立刻看过来，廖三民知道他想问什么。
“放心，人没事，都安排好了。”
天津站真正发现少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四点半。
先是后楼的人找沈时宜。
没人。
再找孙老三。
还是没人。
等有人想起郭文斌，一问，连郭文斌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消息一级一级往上送，最后整个后楼都炸了锅。
吴敬中听见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跟我开什么玩笑？”
没人敢接话。
“三个大活人，白天从天津站里没了？”
负责登记的小职员脸色惨白，“下午确实都带出来重新核对过，我以为后来又送回去了......”
“你以为？”
吴敬中气得把表扔回桌上，“我现在最怕听的就是这三个字！”
这时候宋容章的车正好开进院子。
陈干事刚下车就察觉气氛不对，“出什么事了？”
一个熟人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了几句。
陈干事脸色当场变了，“什么时候？”
“下午。”
陈干事听完，脸色当场变了。他让那人先去打听清楚，自己顾不上拿车里的东西，匆匆上了楼。
宋容章已经回到办公室，正把从村里带回来的笔录往档案袋里收。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车上的东西都拿上来了？”
“督察，后楼出事了。”陈干事走到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沈时宜、孙老三，还有郭文斌，下午都被人带出去核对手续，到现在一个也没找着。”
“你说什么？三个人都跑了？”宋容章猛地抬起头，“你们这么多人守着，连个活人都看不住？”
陈干事赶紧解释，“我刚才听楼下的人说，下午重新登记在押人员，等看守交班的时候才发现人没回来。”
“等交班才发现？”宋容章气得笑了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出去，“废物！全他妈的废物！我看他们一个个是太平日子过惯了！”
陈干事被吓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午是谁负责登记的？又是谁清点的？车站前后两个门都是有人把守的，我不相信，难道他们还能长翅膀飞出去了不成？”
陈干事硬着头皮回答，“现在站长那边已经在派人查了。”
“给我把整个天津站彻查一遍！”宋容章气得在桌边来回踱步，“还有那些看守，给我一个一个审，谁最后一个看见人的，谁签的字，都要给我查清楚。”
宋容章被气得眼前发黑，他今天才从周公馆赔礼道歉回来，南京那边的处分还压在他头上，眼下又了这样的事。
“你去挑几个靠得住的，把这三个人以前住过的地方都查一遍。尤其郭文斌，他老婆孩子还没出天津，没准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人。”
“有任何情况先盯住，马上回来汇报，谁敢自作主张把事情搞砸，我饶不了他。”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陈干事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耽搁拿起帽子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见宋容章在身后骂了一句。
“妈的，净是一帮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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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拿着名单从后楼出来时，正好碰见一个南京来的看守被叫去问话。两个人在楼梯上错过去，对方手里还拿着昨天押送周启明的值勤表。
余则成走到院里，脚步慢了下来。
机会到了。
下午一点，他借着去外面查一笔物资账出了站。
廖三民已经在茶馆后面等了快半个钟头，
余则成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容章带着陈干事出城，南京几个负责看守的人又因为周启明的事情被轮流问话。吴敬中让余则成负责核对关押手续，下午还要把几个原本分开关押的人重新调房。
余则成道，“人我想办法送到后院，你只管接出去。”
“车呢？”
“站里今天正好有一辆车去外仓送旧档案。”
廖三民忍不住笑，“又正好？”
“这回真是正好。”余则成端起茶喝了一口，“司机是总务的人，下午临时请假。你找个人顶上，别找生脸生得太离谱的。”
“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把时间又对了一遍，余则成先走。
回站以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先去吴敬中那里交了一部分清查表。
吴敬中翻了两页，“怎么还有几个没签字？”
“后楼那边人乱，两个看守还在做口供。我让他们下午重新核对一遍。”
“赶紧弄完。”吴敬中现在看到这些名字就烦，“南京一天一个电报，再弄两天我还干不干别的了。”
“知道。”
余则成拿着东西出去。
两点四十，后楼开始换人，沈时宜第一个被带出来。
看守问了一句去哪儿，负责登记的小职员只说是副站长那边要重新核身份材料。
这种事情今天已经做过好几回，没人觉得奇怪。
沈时宜走下楼，在拐角处看见余则成。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余则成只朝旁边一间旧办公室偏了下头，沈时宜进去以后，里面已经放着一套灰扑扑的女工衣服。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看她一眼，沈时宜抓起衣服便往里间走。
孙老三比她麻烦。
人被关了这些天，脾气已经憋得够呛，一听说又要换地方，张嘴就骂宋容章。
看守在旁边踹了他一下。
“少废话，走。”
到了旧办公室，他一看见里面的人，骂声反而停了。
“你们......”
“嘘。”
人指了指门外，孙老三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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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晚出来的是郭文斌。
他的情况跟前两个人不一样，原本就是站里的人，所以后楼不少人认得他。
余则成不敢让他直接穿着工人的衣服从院里走。
先把人带到旧资料室。
郭文斌进去，看见沈时宜和孙老三，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也......”
“先别说话。”
余则成跟着进去，把门带上了。
郭文斌第一句问的还是：“秀琴和楠楠呢？”
“已经安全了。”
“在哪儿？”
“还在天津。”
郭文斌马上道：“我要见她们。”
“现在不行。”
余则成看着他，“你今天刚从这里出去，宋容章一发现你不见，第一个盯的就是她们。你想一家三口一起让人抓回来？”
郭文斌脸上的急色压了下去。
“楠楠的病呢？”
“已经好了。”
过了几秒，只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三个人不可能一起出去。
沈时宜先走，她换上女工衣服，头发用布包起来，抱着一捆准备送去销毁的旧纸，从后门跟着两个人上了车。
十分钟以后是孙老三。
他脸熟的人少，干脆戴了顶旧帽子，肩上扛着木箱。
经过门岗的时候，那人还嫌他走得慢。
“快点，车就等你一个人？”
孙老三点头哈腰，“这不箱子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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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才是郭文斌。
他不能从正门，也不能跟前两个走同一条路。
余则成让他换了件司机的外套，坐进驾驶室后排，车窗上本来就落着灰，从外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人。
汽车到了侧门，门岗看了通行单，又往车后瞧。
“今天怎么这么多旧档案？”
司机抱怨道：“你问我，我还想问呢。拉过去那边还不一定收，净折腾人。”
门岗笑了两声，“上面一句话，底下跑断腿。”
他说着准备放行，忽然又想起什么。
“等等，后面是不是有人？”
司机心里一紧。
余则成恰好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
“怎么堵这儿了？”
门岗回头，“余副站长，总务这车我看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让出去的。”
余则成接过通行单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外仓那边四点前要清完，你再扣一会儿，他们今晚别回来了。”
门岗赶紧把栏杆抬起来。
“那走吧。”
车慢慢出了侧门。
余则成站在原地，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听不见了，才继续往楼里走。
他背后的衬衣已经湿了一层。
但还没完，人送出去只是第一步。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在一处废弃小院停下。
沈时宜下车直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能待一起。”廖三民道，“你今天晚上换地方，孙老三先往城外送。老郭暂时不动，他家里人还没走。”
郭文斌立刻看过来，廖三民知道他想问什么。
“放心，人没事，都安排好了。”
天津站真正发现少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四点半。
先是后楼的人找沈时宜。
没人。
再找孙老三。
还是没人。
等有人想起郭文斌，一问，连郭文斌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消息一级一级往上送，最后整个后楼都炸了锅。
吴敬中听见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跟我开什么玩笑？”
没人敢接话。
“三个大活人，白天从天津站里没了？”
负责登记的小职员脸色惨白，“下午确实都带出来重新核对过，我以为后来又送回去了......”
“你以为？”
吴敬中气得把表扔回桌上，“我现在最怕听的就是这三个字！”
这时候宋容章的车正好开进院子。
陈干事刚下车就察觉气氛不对，“出什么事了？”
一个熟人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了几句。
陈干事脸色当场变了，“什么时候？”
“下午。”
陈干事听完，脸色当场变了。他让那人先去打听清楚，自己顾不上拿车里的东西，匆匆上了楼。
宋容章已经回到办公室，正把从村里带回来的笔录往档案袋里收。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车上的东西都拿上来了？”
“督察，后楼出事了。”陈干事走到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沈时宜、孙老三，还有郭文斌，下午都被人带出去核对手续，到现在一个也没找着。”
“你说什么？三个人都跑了？”宋容章猛地抬起头，“你们这么多人守着，连个活人都看不住？”
陈干事赶紧解释，“我刚才听楼下的人说，下午重新登记在押人员，等看守交班的时候才发现人没回来。”
“等交班才发现？”宋容章气得笑了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出去，“废物！全他妈的废物！我看他们一个个是太平日子过惯了！”
陈干事被吓得后退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午是谁负责登记的？又是谁清点的？车站前后两个门都是有人把守的，我不相信，难道他们还能长翅膀飞出去了不成？”
陈干事硬着头皮回答，“现在站长那边已经在派人查了。”
“给我把整个天津站彻查一遍！”宋容章气得在桌边来回踱步，“还有那些看守，给我一个一个审，谁最后一个看见人的，谁签的字，都要给我查清楚。”
宋容章被气得眼前发黑，他今天才从周公馆赔礼道歉回来，南京那边的处分还压在他头上，眼下又了这样的事。
“你去挑几个靠得住的，把这三个人以前住过的地方都查一遍。尤其郭文斌，他老婆孩子还没出天津，没准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人。”
“有任何情况先盯住，马上回来汇报，谁敢自作主张把事情搞砸，我饶不了他。”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陈干事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耽搁拿起帽子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见宋容章在身后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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