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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勋贵放出谣言

    卯时三刻,城头的守军正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忽然脚底下猛地一震,麻劲儿顺着后脊梁窜上天灵盖!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

    耳膜像被人用烧红的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嗡鸣起来,世界瞬间静了半截。

    三百门神武炮齐射,第一排铁弹结结实实砸在正阳门城楼上。

    城楼的木梁“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带着半面屋顶、碎瓦、碎石、断箭砸进人堆里。

    离得近的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脸。

    稍远点的被碎石扫断了腿,抱着膝盖在地上滚,嚎得像挨宰的猪。

    还有的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从两丈高的城头上栽下去,“啪”地砸在墙根乱石堆上,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就不动了。

    炮声一声接一声,连着砸过来,震得人牙齿都打颤。

    城头的人根本抬不起头,抱着脑袋蹲在垛口底下。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说话都得凑到耳边喊,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有人张着嘴喊,嘴里全是灰土,咳出来带着血沫,腥味儿混着土味儿往鼻子里钻。

    刘孔昭扶着半截垛口站起来,脸上一层黑灰,被汗水冲得一道白一道黑,活像个厉鬼。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破锣:“都稳住!不准退!退一步督战队砍头!”

    他身后,督战队提着刀一字排开。

    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刚才有十几个新兵扔了刀往城下跑,被他们堵在城楼拐角,当场砍了五个,脑袋挂在城垛上示众,尸体直接踹到了墙根喂野狗。

    “打个屁啊……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垛口底下,一个年轻兵丁抱着枪,脸埋在膝盖上,嘴里碎碎念,声音发颤。

    旁边老兵“啪”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往前一栽,鼻子差点磕在砖头上。

    “闭嘴!你当老子想打?督战队刀在后面架着呢!”

    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嗓子里全是火气:

    “他娘的都是徐弘基那帮狗官惹的祸!当初哭着喊着拥立福王,抢定策之功的时候,一个个蹦得比谁都欢,银子捞得比谁都多。现在人家太子打上门了,就知道缩在后面,拿咱们当兵的挡枪!”

    “前儿张管家去敌营献城,知道不?”老兵冷笑一声,笑得咬牙切齿,“人家太子根本不稀得要!”

    “啥?!”年轻兵丁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八成都不要?他想要啥?”

    “想要啥?”老兵往四周扫了一眼,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督战队的弟兄说,太子放出话了,南京城破之日,屠城三天!不分官兵,不分老少,全杀!”

    “不可能吧……”年轻兵丁脸都白了,“咱们又没惹他……”

    “没惹?”老兵嗤笑一声,“没听说山海关的事?那边降兵全被坑杀了,埋了好几万人!通州的八旗兵投降了,照样全砍了脑袋!太子那是活阎王,杀人不眨眼!”

    “那张管家去献城……”

    “献城有屁用!人家要的是全城的命!”老兵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尘土溅起来,“合着他们当官的作死,拉着咱们全城垫背!打是死,投降也是死,没活路了!”

    年轻兵丁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怪不得……怪不得连献城都被拒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钱的事。

    人家是要赶尽杀绝。

    “狗日的朱慈烺……”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攥得发白,“凭啥啊……”

    旁边老兵赶紧拽了他一把,往督战队那边努努嘴,眼神里全是忌惮。

    年轻兵丁恨恨地闭了嘴,手攥着刀柄,指节都捏得泛白。

    城头上的旗子早被炮风撕成了碎布条,挂在半截木杆上晃来晃去,像条被打断的胳膊。

    风卷着炮烟和血腥味吹过来,呛得人直咳嗽,眼泪都熏出来了。

    炮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砸在城墙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次日,卯时。

    太子连夜下令,炮阵往前推了半里地,三百门炮齐齐对准了正阳门东侧的城根。

    炮手们半夜没睡,摸着黑推炮、装药、校准。

    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黏糊糊地蹭在炮身上,没人吭声。

    天刚蒙蒙亮,一道口令劈下来:“放!”

    这一回不打城头,专啃城根。

    三百门炮轮番轰同一个点,一排装弹、一排瞄准、一排点火,衔接得像机器一样精准。

    铁弹砸在花岗岩墙基上,青砖一层一层剥落,糯米浆被炸成粉末,连坚硬的花岗岩都炸出了蛛网似的裂纹。

    “继续!就打这个口子!啃穿它!”

    一轮,两轮,三轮。

    轰了整整一个时辰,原本的小洞变成了五丈宽的大豁口。

    上面的城墙失去了支撑,先是几块碎砖慢悠悠往下掉,接着是整片墙皮。

    最后“轰隆——!”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整段城墙塌了下来,砖石堆成一道斜坡,尘土冲天而起,十几丈高,遮得半边天都暗了。

    正阳门,破了。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傻了。

    一个个张着嘴,脸上全是灰,像一尊尊泥菩萨。

    “塌了……城墙塌了!”有人尖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劈了。

    “堵!快他妈堵上!”

    刘孔昭挥着刀冲到豁口边,嗓子早就劈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砂纸磨木头,“沙袋!滚木!都往这儿填!快!”

    可豁口太大了。

    沙袋扔下去,滚两下就滑到坡底。

    滚木卡在中间,两头悬空,踩上去晃悠悠的,跟跷跷板似的。

    填了半柱香,跟没填一样。

    徐弘基站在城楼残骸后面,看着那个大豁口,嘴唇控制不住地抖,牙咬得咯吱响。

    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脸上的灰厚得能刮下来。

    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核桃,早被捏碎了两颗,壳子渣子嵌在掌心里,渗着血。

    他知道,城墙一塌,城就守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

    退了,九代家业没了,满门老小的脑袋也没了。

    “督战队!都给我顶到豁口去!”

    他哑着嗓子喊,声音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劲,“谁敢退一步,当场斩杀!全家连坐!”

    “都听着!”刘孔昭也扯着嗓子喊,声音传遍豁口,“太子那活阎王,破城就要屠城!降也是死,战也是死!想活命的,就拿起刀,把他们打下去!”

    督战队提着刀冲上去,在豁口后排成一排。

    有逃兵往后面跑,上去就是一刀,尸体直接踹进豁口里,跟碎石、沙袋堆在一起。

    血顺着砖缝往下渗,把灰白色的碎石染成了暗红色,黏糊糊的。

    可越杀,逃的人越多。

    “守不住了!投降吧!”有人扯着嗓子喊,带着哭腔。

    “投你娘的投!”旁边一个督战队小校一刀把他砍翻,溅了一脸血,“没听说山海关的事?投降了也是死!太子要屠城!”

    “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退一步,现在就得死!”

    “咋办啊?”年轻兵丁看着老兵,声音发颤。

    “咋办?”老兵看着冲上来的督战队,又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带着血,“狗日的朱慈烺赶尽杀绝,徐弘基这帮狗官拉咱们垫背!合着里外里,咱们怎么都是死!”

    “妈的……拼了!”

    年轻兵丁红着眼,捡起刀,手背上青筋暴起,“死也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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