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烟火落烬，眼底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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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透梧桐巷时，年夜的气息铺满了整条老街。
家家户户的窗棂都亮着暖黄的灯，饭菜香气顺着敞开的门缝飘出来，混着远处零星炸开的烟花声响，冲淡了冬日残雪的清寒。巷口的红灯笼尽数点亮，一串串垂落的光晕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河晃动的暖光，岁岁年年，皆是这般熟悉的除夕光景。
温家的年夜饭吃得热闹温馨。
父母絮絮聊着家常，说着这一年的琐碎诸事，偶尔提起巷中邻里的近况，句句都是安稳烟火。温予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菜，轻声应答，眉眼温顺平和，看起来早已沉入这份岁月静好之中，仿佛昨日那场遥遥相望，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苏曼妮全程陪在身侧，时不时岔开话题，聊些新鲜趣事，刻意避开所有与陆家、与陆时衍相关的字眼。余光却始终轻轻落着温予安的侧脸，见她神色淡然无波，没有分毫失神慌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她只当温予安是真的稳住了心绪，已然将过往彻底封存。
晚饭过后，长辈们收拾餐桌、准备守岁茶点，屋内人声融融。屋内暖气太盛，闷得人胸口微微发沉，温予安起身披了件米白色的厚外套，轻声和众人说了句出去透气，便缓步走出了家门。
巷风微凉，吹散了周身萦绕的饭菜暖意，也吹得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夜色深邃，夜空是浓稠的墨蓝色，零星几朵薄云缓缓浮动。远处城区的烟花接连绽放，轰然声响此起彼伏，绚烂的花火在天际炸开又坠落，转瞬湮灭，将除夕的热闹氛围感拉得满满。
梧桐巷里行人寥寥，大多人家都闭门围坐守岁，只剩街边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斑驳，落在寂静的巷弄之间。
温予安沿着熟悉的巷道慢慢往前走，鞋底轻轻碾过残存的碎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五年未变的街巷，一砖一瓦、一树一灯，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唯独物是人非，旧时并肩同行之人，早已隔了岁岁年年的空白。
她刻意放缓脚步，放空思绪，只想借着这漫天烟火与晚风，彻底抚平昨日心头翻涌的波澜。
可命运的偶遇，从来都猝不及防。
巷中段的老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
陆时衍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晚风掀起他微垂的衣角，周身落着淡淡的夜色与灯影。他没有看路，也没有看沿途灯火，目光沉沉垂落，定定落在温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方向。
孤寂、执拗，又藏着数不尽的缱绻。
像是等了很久，也像是只是偶然驻足。
温予安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口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席卷而来。
后退已然来不及，转身太过刻意，整条巷子空旷安静，两人隔着数步距离，遥遥相对，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片刻的静默里，远处的烟花依旧在肆意绽放，璀璨火光划破沉沉夜幕，流光漫天，绚烂夺目。
轰然的烟火声掩盖了巷间细碎的呼吸，却放大了人与人之间无声的对望。
陆时衍的目光从远处窗棂收回，缓缓抬眼，落向猝然驻足的女孩身上。
五年未见，除夕晚风里的她，眉眼比年少时褪去了所有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温柔沉静的从容。蓬松的黑发被晚风拂起几缕，白色外套衬得她身形清浅，眉眼清淡疏离，一如昨日窗边那道隔着玻璃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
他眼底深藏的暗潮，在望见她的那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压不住，也藏不住。
五年漂泊，岁岁念安。
他踏遍千里山河，熬过无数孤灯长夜，所求的，不过是这一眼重逢。
漫天烟火次第盛开，金色、橘色、绯色的火光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是极致热闹的景象，却衬得巷中这两两相望的画面，孤寂又缱绻，安静得只剩彼此。
温予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分寸。
她移不开眼。
隔着几步晚风，她能清晰看清他眼底沉淀的情绪，看清他眉眼褪去了年少桀骜，多了成熟沉稳的沧桑，唯独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是五年前那般，带着独有的偏执与温柔，甚至比从前更加深沉浓烈。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旧时光，那些年少心动、决裂遗憾、日夜辗转的思绪，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尽数冲破心防，密密麻麻缠绕上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以为五年时光足以磨平所有执念，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只要对上他这双藏满深情的眼眸，所有的伪装与平静，都濒临溃不成军。
良久，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巷弄。
陆时衍薄唇轻动，隔着晚风，声音低沉轻缓，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沙哑，轻轻落在空气里：
“予安，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拉扯，只是一句最简单、最寻常的新年祝福。
却藏尽了他五年未说出口的岁岁牵挂。
温予安睫羽轻颤，漫天烟火落在她澄澈的眼底，却半点映不出笑意，只剩一片浅浅的寒凉与疏离。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无波，恪守着最体面的陌生分寸：
“新年快乐，陆时衍。”
字句规整，称谓疏离。
彻底划开了旧时情谊，只剩邻里路人的客套分寸。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的烟火骤然落烬，绚烂光芒转瞬消散，夜幕重归沉寂，只剩晚风簌簌吹过梧桐枝桠。
短暂的光明落幕，藏在暗处的心事，却无处躲藏。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淡漠，心口微微发闷，指尖悄然攥紧。
他清楚听见了那声疏离的称谓，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的五年时光，那是他缺席的、再也无法弥补的岁岁年年。
可他眼底的执念，半点未减。
他回来了，便不会再放手。
巷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曼妮清亮的呼喊：“予安！外面风大，别站太久，回来吃糖果守岁啦！”
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僵持的氛围。
温予安闻声回神，彻底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涟漪。
“我先回去了。”
简短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决绝得像是彻底斩断了这场烟火之下的隐秘对望。
陆时衍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融入暖黄的灯火光晕里，看着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衣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拐角，他依旧没有挪开目光。
残雪未消的地面，落满烟花落幕的细碎尘埃，一如他心底未熄的执念，落烬尚存，生生不息。
今夜烟火漫天，万人共贺新年。
他唯独借着满城喧嚣，偷偷望了他的岁岁年年。
旧绪蛰伏未散，暗潮依旧汹涌。
这趟迟来的重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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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的窗棂都亮着暖黄的灯，饭菜香气顺着敞开的门缝飘出来，混着远处零星炸开的烟花声响，冲淡了冬日残雪的清寒。巷口的红灯笼尽数点亮，一串串垂落的光晕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河晃动的暖光，岁岁年年，皆是这般熟悉的除夕光景。
温家的年夜饭吃得热闹温馨。
父母絮絮聊着家常，说着这一年的琐碎诸事，偶尔提起巷中邻里的近况，句句都是安稳烟火。温予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菜，轻声应答，眉眼温顺平和，看起来早已沉入这份岁月静好之中，仿佛昨日那场遥遥相望，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苏曼妮全程陪在身侧，时不时岔开话题，聊些新鲜趣事，刻意避开所有与陆家、与陆时衍相关的字眼。余光却始终轻轻落着温予安的侧脸，见她神色淡然无波，没有分毫失神慌乱，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她只当温予安是真的稳住了心绪，已然将过往彻底封存。
晚饭过后，长辈们收拾餐桌、准备守岁茶点，屋内人声融融。屋内暖气太盛，闷得人胸口微微发沉，温予安起身披了件米白色的厚外套，轻声和众人说了句出去透气，便缓步走出了家门。
巷风微凉，吹散了周身萦绕的饭菜暖意，也吹得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夜色深邃，夜空是浓稠的墨蓝色，零星几朵薄云缓缓浮动。远处城区的烟花接连绽放，轰然声响此起彼伏，绚烂的花火在天际炸开又坠落，转瞬湮灭，将除夕的热闹氛围感拉得满满。
梧桐巷里行人寥寥，大多人家都闭门围坐守岁，只剩街边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斑驳，落在寂静的巷弄之间。
温予安沿着熟悉的巷道慢慢往前走，鞋底轻轻碾过残存的碎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五年未变的街巷，一砖一瓦、一树一灯，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唯独物是人非，旧时并肩同行之人，早已隔了岁岁年年的空白。
她刻意放缓脚步，放空思绪，只想借着这漫天烟火与晚风，彻底抚平昨日心头翻涌的波澜。
可命运的偶遇，从来都猝不及防。
巷中段的老梧桐树下，立着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
陆时衍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晚风掀起他微垂的衣角，周身落着淡淡的夜色与灯影。他没有看路，也没有看沿途灯火，目光沉沉垂落，定定落在温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方向。
孤寂、执拗，又藏着数不尽的缱绻。
像是等了很久，也像是只是偶然驻足。
温予安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口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席卷而来。
后退已然来不及，转身太过刻意，整条巷子空旷安静，两人隔着数步距离，遥遥相对，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片刻的静默里，远处的烟花依旧在肆意绽放，璀璨火光划破沉沉夜幕，流光漫天，绚烂夺目。
轰然的烟火声掩盖了巷间细碎的呼吸，却放大了人与人之间无声的对望。
陆时衍的目光从远处窗棂收回，缓缓抬眼，落向猝然驻足的女孩身上。
五年未见，除夕晚风里的她，眉眼比年少时褪去了所有青涩懵懂，多了几分温柔沉静的从容。蓬松的黑发被晚风拂起几缕，白色外套衬得她身形清浅，眉眼清淡疏离，一如昨日窗边那道隔着玻璃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
他眼底深藏的暗潮，在望见她的那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压不住，也藏不住。
五年漂泊，岁岁念安。
他踏遍千里山河，熬过无数孤灯长夜，所求的，不过是这一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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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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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旧时光，那些年少心动、决裂遗憾、日夜辗转的思绪，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尽数冲破心防，密密麻麻缠绕上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她以为五年时光足以磨平所有执念，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只要对上他这双藏满深情的眼眸，所有的伪装与平静，都濒临溃不成军。
良久，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巷弄。
陆时衍薄唇轻动，隔着晚风，声音低沉轻缓，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沙哑，轻轻落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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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睫羽轻颤，漫天烟火落在她澄澈的眼底，却半点映不出笑意，只剩一片浅浅的寒凉与疏离。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无波，恪守着最体面的陌生分寸：
“新年快乐，陆时衍。”
字句规整，称谓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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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的烟火骤然落烬，绚烂光芒转瞬消散，夜幕重归沉寂，只剩晚风簌簌吹过梧桐枝桠。
短暂的光明落幕，藏在暗处的心事，却无处躲藏。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淡漠，心口微微发闷，指尖悄然攥紧。
他清楚听见了那声疏离的称谓，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的五年时光，那是他缺席的、再也无法弥补的岁岁年年。
可他眼底的执念，半点未减。
他回来了，便不会再放手。
巷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苏曼妮清亮的呼喊：“予安！外面风大，别站太久，回来吃糖果守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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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闻声回神，彻底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情绪，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涟漪。
“我先回去了。”
简短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决绝得像是彻底斩断了这场烟火之下的隐秘对望。
陆时衍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融入暖黄的灯火光晕里，看着晚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衣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拐角，他依旧没有挪开目光。
残雪未消的地面，落满烟花落幕的细碎尘埃，一如他心底未熄的执念，落烬尚存，生生不息。
今夜烟火漫天，万人共贺新年。
他唯独借着满城喧嚣，偷偷望了他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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