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笙箫默小说 > 旧时王谢,堂前燕 > 第13章 布下迷局引贼踪

第13章 布下迷局引贼踪

    是父亲的笔,横折收笔处的那个习惯性顿挫,与王五那张字条上如出一辙,只是这一封写得更为工整有力,像是落笔时气血尚足,没有被灭门之夜的慌乱和仓促干扰。

    信中只写了几行字,字字清晰:

    “铁匣之内,乃侯府截获密信之抄本一十七封。十月初三本府于陇西商道截得此批密信,信中所言之事,若为真,则神都之内将有巨变。余已备好一抄本托付王五藏于观中,若余有不测,后来者依此可窥全貌。切记:此信不可轻示于人,若落于贼手,则抄本之下尚有手段可使其自毁。匣底藏有一包药粉,遇水即化,若匣被外人开启而未按序取出信纸,药粉将渗透纸面,字迹尽消。取信之法:自最下一封起,逐层向上。”

    上官堂将信纸放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按照父亲在信中所述的方法,将铁匣中的那叠信纸整叠取出,不翻转也不乱序,从最底层开始逐层向上翻开。

    每一封信的纸背都用极细的炭笔标注了编号和日期,从十月初三到十月初八,一共十七封,收信人与发信人之间的往来记录写得密密麻麻,涉及兵力调动、银钱流转、以及几个她还不熟悉的名字。

    她翻到第七封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那封信的末尾处提到了一个地名:“静慈庵”。

    静慈庵,母亲被囚的地方。

    这封信上的落款日期是十月初六,比她以为的时间线还要早。

    父亲在灭门之前就已经知道静慈庵这个地点与密信中的某些计划有关,他没有来得及追查下去。

    她没有将那十七封信全部读完,只按照原序将它们重新叠好放回铁匣中,然后将匣盖合拢,蜡封从袖中取出一小段新蜡点燃滴在接缝处重新封好。

    萧燕一直蹲在她旁边没有出声,火折子稳稳地举着,火苗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一蹿一蹿的。

    铁匣被重新放回砖下的空腔中。

    上官堂将砖块复位,又将萧燕切开的石灰缝用手压了压,让碎末落回缝隙里掩盖切割痕迹。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极快,像是脑子里已经排好了接下来每一步的顺序,手上只是跟着那个顺序在走。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萧燕才开口:“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上官堂抬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暗门外的柴垛缝隙里透进来一缕,落在她侧脸上,“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这些信和清虚观观主的死、如意赌坊刘四的死,是同一条线上的珠子。写信的人把这条线埋在了地底下,等着有人来挖。而那个挖线的人,今天就会来。”

    话音刚落,地窖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是从炼油房的方向穿过来的,脚步落在柴垛旁的干泥地上,只有一脚。

    那人显然是极有经验,落地时前掌先着地,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但地窖的砖壁传音,那一脚踩下来,她站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

    萧燕的手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上官堂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别动。”

    她将自己的药箱轻轻放在地上,从箱侧夹层中抽出那根贴着缝线收着的银针,又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衔在齿间。

    她贴着地窖暗门内侧站定,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像是那人也在听。

    然后脚步声继续移动,绕过了柴垛,朝三清殿的方向去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上官堂松开铜哨,朝萧燕点了一下头。

    萧燕将短刀收回靴侧袋中,推开暗门钻了出去。

    上官堂紧随其后,两人顺着柴垛的阴影绕到三清殿侧墙外,从一处破损的窗扇间隙中向内望去。

    三清殿内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口,看不清面容,但身量中等偏上,穿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悬一枚金带扣,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拇指正慢慢捻着垂在腰带下的一枚玉坠。

    他站在三清殿的正中,目光扫过地面已经被撬开过的砖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上官堂从窗口缝隙里看见他的侧脸。

    四十来岁,方脸,左眉尾处有一道横贯眉骨的旧疤痕,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钱六描述的吴十四,就是这个人。

    吴十四绕着那处被撬开的砖洞走了一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砖沿上的撬痕,随即站直了身体。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这空荡荡的殿内有清晰的回响:“墙后面的人,出来吧。大理寺的也好,旁人也罢,既然来了,不如当面谈谈。”

    上官堂没动。

    萧燕也没动。

    但她的目光扫过吴十四垂在身侧的右手时,看见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隐约的旧伤疤,形状与钱六虎口上的撕裂伤十分相似——只不过时间更久,疤痕已经发白。

    这道伤疤的位置恰好与勒握钢丝时受力的位置重合。

    吴十四又站了片刻,像是对无人回应这个局面并不意外。

    他转身走向殿门口,步伐从容,经过门槛时微微低头避了一下门楣。

    那一个动作让上官堂心里响了一下——对清虚观的地形如此熟悉,连门楣高度都要低头避让,这个人不是头一回来。

    吴十四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上官堂从窗后绕出来,一路快步追到观前正门的围墙内侧,隔着墙缝看见他上了一辆停在道旁的黑篷马车,车帘落下,车夫扬鞭催***而去。

    她记住了车轮的辙痕深浅和马蹄声的节奏,那辆马的蹄铁磨损较重,是铁坊常用的四角钉。

    萧燕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辆远去的马车背影上。

    秋末的晨风吹过清虚观门前的野草地,带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往前翻去。

    “吴十四是冲铁匣来的。”上官堂开口了,声音平平稳稳的,“刘四嘴里那枚蜡丸里写的地点是青砖三排七列,没错。但他不知道的是,铁匣取出来有顺序,乱序会触发底下那包药粉,字迹全消。就算他今天来拆了砖拿到了铁匣,他得到的也只是一堆空纸。”

    “所以你方才把铁匣放回去了。”萧燕看着她,“你想钓他第二次。”

    上官堂没有否认。

    她将药箱重新挎好,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拂过鬓边时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她转过身朝萧燕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银杏叶落尽了之后树梢上只剩的最后一片叶子,薄薄的几乎透光:“萧大人,赌坊的案子,凶手您已经看见了。割刘四头的人就是吴十四。钢丝勒颈、热蜡断头、账册改字、密道退走——都在他身上。可您抓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上官堂看着他,“那批密信里提到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但吴十四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要找这批货的人还在暗处。您今天把他抓了,他身后的人立刻就会换一个跑腿的来。不如让他走,让他以为自己今天空手而归是因为观里的货已经被大理寺提前清了,让他回去报信,让他身后的那个人着急。急起来,才有破绽。”

    萧燕沉默地看着她,日光渐渐升高,照得清虚观前那片野草地的枯茎泛着灰白的光。

    他没有接她这番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你母亲是静慈庵的香客?”

    上官堂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日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小片亮晶晶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警惕的光。

    萧燕面色不变,只抬手将短氅的领口拢了拢,像是随口一提:“那批信里写到了静慈庵。我刚才看见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上官堂看了他好一会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她袖口猎猎地响。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转身朝回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侧过头来,声音从晨风里传回来,清清淡淡的:“萧大人,您明知道我在藏事情,为什么不拆穿我?”

    萧燕跟上来,与她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不慢。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望着前方延伸向洛阳城门的黄土官道,隔了片刻才答了一句:“因为你藏的那些事情,目前来看对破案有用。等你藏的事情开始碍着破案了,我再拆。”

    上官堂没有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一步一步踩在路面的细沙上。

    晨光把她和萧燕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宽一瘦,投在黄土路面上,朝着洛阳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上官堂抱着药箱拐进了巷子,回到济生堂时白芷正蹲在门槛上剥豆子,看见她回来猛地站起来,竹筐差点翻了。

    “娘子您可回来了!昨晚上等您等到三更天……”白芷把豆筐一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全须全尾之后才松了口气,“萧大人派人来送了一封信,说让您今天什么时候得空了过去一趟。信我搁在柜台下面了。”

    上官堂进铺子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那封信,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萧燕的笔迹,比清虚观后门那张纸条上多写了一句:“裴府门客死于胡姬酒肆。酒肆在东市南巷尽头,挂绿幡那家。死者身份已确定,此人与清虚观那批货曾有往来。你若得空,来一趟。”

    上官堂将信纸对着光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

    她转身从药柜后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小瓶揣进怀里,又将针囊重新系紧了一些,对白芷道:“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

    白芷已经习惯了她说走就走的节奏,也不拦了,只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娘子您把那包茯苓饼带上!”

    上官堂脚步没停,抬手在头顶摆了摆,转出了巷口。

    胡姬酒肆在东市南巷尽头,门前挑着一面褪了色的绿幡,幡上绣着一串葡萄和一壶酒的图案,边角被风吹得起了毛。

    铺面不大,门脸窄窄一扇,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纵深极深,沿墙摆了一圈矮桌和胡凳,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和葡萄酒混在一起的热烈气味。

    此刻酒肆里已经清场了,几个大理寺的衙役守在门内两侧,周捕头正蹲在靠里一张桌旁的地面上查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上官堂,咧了咧嘴:“上官娘子来了,萧少卿在里头呢。”

    萧燕站在酒肆最里间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一张翻倒在地的胡桌,桌旁的地上仰面倒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酱紫色绸袍,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上好的白玉环。

    面容安详,双目微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正做着一个不错的梦。

    但他的皮肤透出一种异样的灰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染了一遍色,连指甲盖都泛着一层蜡黄的光。

    上官堂走过去蹲在尸身旁,没有立刻碰,先凑近了闻了闻。

    空气中除了酒气、羊肉的油脂气味和地毯上的尘土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气息,像是果子熟透了之后将烂未烂的那种味道,若有若无地浮在尸身周围半尺的区域内。

    “死者谁发现的?什么时辰?”她抬头问萧燕。

    http://www.xyetianlian.com/yt150768/540743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yetianlian.com。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xyetianl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