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柳蜜点了一桌子甜馔饮品，伊明生虽没见过这些，但从装盘和滋味上也能知道不便宜。
抛开先前的话题后，柳蜜谈的言欢，讲了不少学院趣事，伊明生闻所未闻，听得入神。
等酸竹浆的玉壶空了，装糕点的银盘也见了底，柳蜜忽然往桌上软软一趴，双颊绯红，活似喝醉了酒。
“你当我方才问的那些，是在探你的底细么？”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伊明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问到：“你是身体不舒服？”
这些甜馔里应当加了灵果丹植，她腹间也微微发暖，浑身通爽。瞧柳蜜这模样，大概是吃多了东西，灵气化不开。
柳蜜含糊地“嗯”了一声，在袖中掏出一瓶丹药，服了一粒，身上白雾蒸腾。
伊明生起身走到她身旁，想要将她扶到一旁的榻上：“要不要先歇会儿，调一下息？”
柳蜜抬手虚挡了一下：“不必。”
她侧过脸来，小声说：“梧桐苑，是负责养修士孩子的地方。修士不恋亲缘，生了孩子，就会送进梧桐苑里，往后就不管了。”
伊明生闻言愣住。时何为的那句“没爹没娘”，她原先以为是在骂人，没想到居然真是字面意思。
“你们修士……都是这样养孩子的？”
柳蜜一手托着腮，一手点了点伊明生的脸，笑道：“我们修士？你不是修士？”
伊明生的手还僵在她肩前，停了片刻，缓缓收回：“我……姑且算是凡人出身，还不习惯修士的规矩。”
柳蜜眨了眨眼：“可你连俗民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词哪怕是修士也知道，我先前还以为你是在讽我，故意问这词。”
伊明生没有答话，两人对视了几息。柳蜜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很少有修士自称凡人，你是一直被你师父带在洞里养着，没出去过？”
“……算是。”
“所以，你是你师父偷偷生的，没送去梧桐苑？”
“不是！”伊明生被她这话烫了嘴，话音一下子拔高：“她不可能生我，谁生我都有可能，她不可能。”
江糖蔻那个小孩模样，生她？单是想一想都觉得荒唐。
柳蜜哈哈一笑，起身勾住她的肩膀：“逗你玩玩，莫当真。”
伊明生龇牙咧嘴地说道：“所以你先前问我那些，是把我当私生子了？”
柳蜜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松开手，快步往门口走去：“哎呀，丹田涨得厉害，定是吃多了灵气滞淤，我先去修炼塔里化一化。”
伊明生望着柳蜜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有过那么一瞬，鱼弗的话在脑中闪过，她差点真以为柳蜜对她另有所图。
她无奈地勾起嘴角，走出了隔间。
未时有修炼课。伊明生心想，她既是单独的修炼所，不必和旁人一同耗着。短短两个时辰也涨不了多少修为，便先回了东舍，打算把沧素步法吃透。
沧素步法，学院配了教本。里面有着几幅小人图，线描工整，标注了迈步的方向与落点。她翻了几页，觉着与公羊钰教的相近，便把教本往臂弯一夹，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有一方小院，她没见过邻屋的人，平日也没听到过人声，想着周围应当无人居住，便随手掰了根树枝，教本放在地上，在院里练了起来。
前两境还算简单，走了几遍，脚底便渐渐找到了节奏，手中树枝刷出风声，衣袂翻飞，倒也像了几分模样。
可一到凌云境。她的步子就笨了起来，前一境的劲，怎么也递不过来，像被一把刀拦腰斩断，刚一旋身，气就全散了。
伊明生咬了咬牙，也不管身体是否协调，硬按着图示往下走，勉强撑到沉渊境，脚步一晃，左脚绊到了右腿，差点摔了个正着。
她丢了树枝，感到有几分挫败。
归真令她倒是学得快。经脉内观也好，灵力运转也罢，往日的修炼，只有她自己故意放缓的，从未遇上过学不会的。
但这练武完全不同，既要考虑到场地，又要注意到身体摆弧，还得记住招式，她练起来处处受阻。
伊明生心想，要是能用内观修炼就好了。公羊钰在亭中说过，融相境只取剑法意蕴即可。但剑蕴到底是什么，他也没说。
若剑意也源于内观虚像，那该有口诀与解读才对。
她拾起地上教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怎么也没瞧见内容。
难道就只能用身体硬练吗？
伊明生一阵头疼，闭眼敲了敲脑袋，耳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伊道友？”
伊明生猛地睁眼：“谁？！”
一名陌生女子立在面前，薄唇淡眉，穿着弟子青袍，拱手道：“在下林矜，代林教习传话。教习说，让你按时辰上课，不要随意缺席。”
伊明生怔住，随后意外地挑起眉。她原以为安排单独的修炼所，是让她自行修炼，去与不去都行，从未想过这课是必须上的。
她收起手中教本：“有劳了，我这就过去。”
林矜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这是教习让我转交的课业表。”
伊明生接过课表，扫了一眼，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符箓、通识、丹理这些课全部没了，表上只有一列列修炼与武练课，一门旁的都没有。
奇怪，柳蜜在膳堂时才提过，明日有一节丹理课，让她早做准备。
伊明生将课表折好塞入袖中，迟疑地问道：“这课业表，是单独给我换的，还是其他人也都换了？”
“你一人。”
单独的？林渔觉得她底子太薄，要多补补课？还是江糖蔻那边打过招呼，把其他课撤了？
还未等她再想，林矜便侧身让了半步，抬手示意：“道友，请。”
对方姿态客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伊明生不大自在，婉拒道：“不劳烦道友了，我认得路，自己去便是。”
林矜依旧半抬着手臂，身形不动半分。伊明生没法，没再说什么，随她一同过去。
路上。伊明生瞄了一眼林矜的侧脸。
“林道友，平日这些课是必须得上吗？”
林矜略微偏头：“道友还是按时辰来的好。”
这语气硬邦邦的，伊明生没忍住，说：“可修行这事，也不适合按课次来练。若是这样每两个时辰练一段，还未起势就……”
“道友，”林矜打断了她，“若道友的修为到了，自是不必按课序来上。”
伊明生嘴角一抽。
修为到了？若是按境界，她是融相境，在修士里算不上低，莫非是她瞒得太好，林渔真当她是固本境？
她看向林矜：“得修到什么程度，才算到了？”
林矜淡然说道：“若道友真想知道，过了甲等便可。”
伊明生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林矜会说修到固本境化阶，或是融相境，没想到对方直接跳到了弟子等级上。
而且听对方这意思，是到了甲等，就不用按课业表来了？
她如今挂的是乙等，平日课上没见过甲等弟子露面。可她融相境的底子在那里，只要好好练一练，怎么也不会低于那些固本境弟子。
想到这里，她胸中的郁气散了几缕，步伐轻快了些。
若按这张新表走，属实是束手束脚。不仅所学单一，修为也难以增进。但只要过了甲等，这张表就只是一张废纸。
修炼所的入口近在眼前，林矜在此停步。伊明生看了她一眼，抬步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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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酸竹浆的玉壶空了，装糕点的银盘也见了底，柳蜜忽然往桌上软软一趴，双颊绯红，活似喝醉了酒。
“你当我方才问的那些，是在探你的底细么？”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伊明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便问到：“你是身体不舒服？”
这些甜馔里应当加了灵果丹植，她腹间也微微发暖，浑身通爽。瞧柳蜜这模样，大概是吃多了东西，灵气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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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明生起身走到她身旁，想要将她扶到一旁的榻上：“要不要先歇会儿，调一下息？”
柳蜜抬手虚挡了一下：“不必。”
她侧过脸来，小声说：“梧桐苑，是负责养修士孩子的地方。修士不恋亲缘，生了孩子，就会送进梧桐苑里，往后就不管了。”
伊明生闻言愣住。时何为的那句“没爹没娘”，她原先以为是在骂人，没想到居然真是字面意思。
“你们修士……都是这样养孩子的？”
柳蜜一手托着腮，一手点了点伊明生的脸，笑道：“我们修士？你不是修士？”
伊明生的手还僵在她肩前，停了片刻，缓缓收回：“我……姑且算是凡人出身，还不习惯修士的规矩。”
柳蜜眨了眨眼：“可你连俗民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词哪怕是修士也知道，我先前还以为你是在讽我，故意问这词。”
伊明生没有答话，两人对视了几息。柳蜜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很少有修士自称凡人，你是一直被你师父带在洞里养着，没出去过？”
“……算是。”
“所以，你是你师父偷偷生的，没送去梧桐苑？”
“不是！”伊明生被她这话烫了嘴，话音一下子拔高：“她不可能生我，谁生我都有可能，她不可能。”
江糖蔻那个小孩模样，生她？单是想一想都觉得荒唐。
柳蜜哈哈一笑，起身勾住她的肩膀：“逗你玩玩，莫当真。”
伊明生龇牙咧嘴地说道：“所以你先前问我那些，是把我当私生子了？”
柳蜜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松开手，快步往门口走去：“哎呀，丹田涨得厉害，定是吃多了灵气滞淤，我先去修炼塔里化一化。”
伊明生望着柳蜜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有过那么一瞬，鱼弗的话在脑中闪过，她差点真以为柳蜜对她另有所图。
她无奈地勾起嘴角，走出了隔间。
未时有修炼课。伊明生心想，她既是单独的修炼所，不必和旁人一同耗着。短短两个时辰也涨不了多少修为，便先回了东舍，打算把沧素步法吃透。
沧素步法，学院配了教本。里面有着几幅小人图，线描工整，标注了迈步的方向与落点。她翻了几页，觉着与公羊钰教的相近，便把教本往臂弯一夹，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有一方小院，她没见过邻屋的人，平日也没听到过人声，想着周围应当无人居住，便随手掰了根树枝，教本放在地上，在院里练了起来。
前两境还算简单，走了几遍，脚底便渐渐找到了节奏，手中树枝刷出风声，衣袂翻飞，倒也像了几分模样。
可一到凌云境。她的步子就笨了起来，前一境的劲，怎么也递不过来，像被一把刀拦腰斩断，刚一旋身，气就全散了。
伊明生咬了咬牙，也不管身体是否协调，硬按着图示往下走，勉强撑到沉渊境，脚步一晃，左脚绊到了右腿，差点摔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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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练武完全不同，既要考虑到场地，又要注意到身体摆弧，还得记住招式，她练起来处处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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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剑意也源于内观虚像，那该有口诀与解读才对。
她拾起地上教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怎么也没瞧见内容。
难道就只能用身体硬练吗？
伊明生一阵头疼，闭眼敲了敲脑袋，耳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伊道友？”
伊明生猛地睁眼：“谁？！”
一名陌生女子立在面前，薄唇淡眉，穿着弟子青袍，拱手道：“在下林矜，代林教习传话。教习说，让你按时辰上课，不要随意缺席。”
伊明生怔住，随后意外地挑起眉。她原以为安排单独的修炼所，是让她自行修炼，去与不去都行，从未想过这课是必须上的。
她收起手中教本：“有劳了，我这就过去。”
林矜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这是教习让我转交的课业表。”
伊明生接过课表，扫了一眼，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符箓、通识、丹理这些课全部没了，表上只有一列列修炼与武练课，一门旁的都没有。
奇怪，柳蜜在膳堂时才提过，明日有一节丹理课，让她早做准备。
伊明生将课表折好塞入袖中，迟疑地问道：“这课业表，是单独给我换的，还是其他人也都换了？”
“你一人。”
单独的？林渔觉得她底子太薄，要多补补课？还是江糖蔻那边打过招呼，把其他课撤了？
还未等她再想，林矜便侧身让了半步，抬手示意：“道友，请。”
对方姿态客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伊明生不大自在，婉拒道：“不劳烦道友了，我认得路，自己去便是。”
林矜依旧半抬着手臂，身形不动半分。伊明生没法，没再说什么，随她一同过去。
路上。伊明生瞄了一眼林矜的侧脸。
“林道友，平日这些课是必须得上吗？”
林矜略微偏头：“道友还是按时辰来的好。”
这语气硬邦邦的，伊明生没忍住，说：“可修行这事，也不适合按课次来练。若是这样每两个时辰练一段，还未起势就……”
“道友，”林矜打断了她，“若道友的修为到了，自是不必按课序来上。”
伊明生嘴角一抽。
修为到了？若是按境界，她是融相境，在修士里算不上低，莫非是她瞒得太好，林渔真当她是固本境？
她看向林矜：“得修到什么程度，才算到了？”
林矜淡然说道：“若道友真想知道，过了甲等便可。”
伊明生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林矜会说修到固本境化阶，或是融相境，没想到对方直接跳到了弟子等级上。
而且听对方这意思，是到了甲等，就不用按课业表来了？
她如今挂的是乙等，平日课上没见过甲等弟子露面。可她融相境的底子在那里，只要好好练一练，怎么也不会低于那些固本境弟子。
想到这里，她胸中的郁气散了几缕，步伐轻快了些。
若按这张新表走，属实是束手束脚。不仅所学单一，修为也难以增进。但只要过了甲等，这张表就只是一张废纸。
修炼所的入口近在眼前，林矜在此停步。伊明生看了她一眼，抬步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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