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丫鬟
顾清颜把嫁妆单子誊完，吹干了墨迹，将册子合上收进妆奁暗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轻而急，是翠竹从正院回来了。
“大小姐，”翠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夫人说今晚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让您早些过去。”
“知道了。”顾清颜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翠竹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但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妆台，看了衣柜，看了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她看得很自然，像是在替主子收拾房间。但顾清颜知道她是在看什么，是在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有没有哪件东西的位置变了，有没有多出来或者少了什么。
“翠竹，”顾清颜站起来，“你去把柜子里那件藕荷色的比甲找出来，今晚穿那个。”
“是。”翠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开衣柜。
她背对着顾清颜翻找衣服的时候，动作麻利，嘴里还念叨着“这件配什么裙子好呢”。但她的手指在叠放整齐的衣物间翻动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中指和食指夹住一件衣服的边角，往外抽的同时，指尖顺势往叠层的缝隙里探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很隐蔽，如果顾清颜不是盯着她的手，根本发现不了。她在摸暗格。顾清颜的衣柜最下层有一个暗格，藏在底板和柜壁的夹缝里，是母亲在世时让工匠做的，用来放一些女孩子不便示人的私物。前世顾清颜把裴元修写给她的信都藏在那里，翠竹摸得比她自己还熟。
“找到了。”翠竹拿出那件藕荷色的比甲，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个乖巧的笑容，“大小姐穿上这个，再配那条月白裙子，肯定好看。”
顾清颜接过比甲，自己穿上了。她没有让翠竹帮她系扣子，而是自己对着铜镜一颗一颗地扣好。翠竹站在旁边，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要帮忙的姿态，被晾在那里，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大小姐，”翠竹试探着问，“您今儿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顾清颜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藕荷色很衬她的肤色，灯下看起来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婉。她转过身来，看着翠竹，“对了，有件事你帮我去办一下。”
翠竹立刻打起精神：“大小姐吩咐。”
“我院子里这些丫头，你帮我拟个名单。”顾清颜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发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每个丫头的名字、年纪、进府的时间、之前在哪个院子当差，都写清楚。往后我院子里的事得有个规矩，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散漫了。”
翠竹愣了一下。大小姐从来没有管过院子里的庶务——以前都是谢氏派人来管，大小姐连丫鬟的名字都记不全，今儿怎么忽然要拟名单了？
“大小姐要名单做什么？”翠竹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哪个丫头伺候得不好？您跟我说，我去教训她。”
“不是。”顾清颜放下梳子，从镜子里看着她，“今儿秋日宴上出了那么多乱子，我在想，我院子里的人是不是也该好好理一理了。别的不说，至少每个人的来路得清楚。万一哪天出了事，我总不能连自己院子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秋日宴确实出了乱子——顾瑶琴落了水，谢氏丢了脸，侯府在满城勋贵面前闹了笑话。顾清颜作为嫡长女，回来之后要整顿自己的院子，不但合情合理，还显得她有担当。翠竹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是，奴婢明天就去办。”她低下了头。
“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去。”顾清颜站起来，“我先去正院用饭，你趁着人都在，把名单整理出来。回来我要看。”
翠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她的脚步声穿过外间，出了房门，下了台阶，然后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不超过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继续往倒座房方向走去。就是那一下停顿出卖了她。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先去正院找赵嬷嬷通风报信，把大小姐忽然要整顿院子的事告诉谢氏。最终她没有拐弯，直接去了倒座房——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大小姐今晚的态度让她摸不透。从前大小姐对她言听计从，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看似和软，实际上句句都在把她往外推。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该怎么办。她不知道的是，她进倒座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方向，是赵嬷嬷的住处。
顾清颜站在窗前，从窗棂缝隙里看着翠竹的背影消失在倒座房门口。然后她收回目光，把妆台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素银簪子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妆奁暗格的机关重新卡紧，一本无关紧要的旧书放在枕头旁边——如果有人趁她不在翻她的东西，第一眼会看到那本旧书。
做完这些，她推开房门，往正院走去。
正院的晚饭摆在小花厅里，一张红木圆桌，谢氏坐在主位，顾瑶琴称病没有来，只有继母和她两个人。桌上摆着八个菜，有鱼有肉，中间是一碟桂花糕，炸得金黄，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糖粉。谢氏已经换了衣裳，换了一件赭红色的对襟褙子，裙摆上之前在银耳羹里溅上的污渍已经洗干净了。她坐在灯下，重新描了眉，抿了口脂，又变回了那个端庄从容的侯府主母。
“坐。”谢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笑容和蔼，“今儿特意让厨房少放了你吃不惯的姜。”
顾清颜坐下，拿起筷子。菜的味道没问题，她每样都尝了一口，桂花糕也吃了一块。吃饭的时候谢氏一直在说话——说她今天在秋日宴上应对得体，说老太太难得夸了人，说顾长风快从边关回来了，家里得好好聚一聚。语气自然得像是今天下午那碗银耳羹从未存在过，像是她裙摆上从未沾过那片污渍。顾清颜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她知道谢氏在观察她——观察她有没有异样，观察她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好拿捏的继女。所以她没有表现得太过冷淡，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就是从前那个不声不响的顾清颜，只不过略微安静了一些。
饭后，谢氏留她喝了杯茶。她喝完茶，起身告退，回到自己院子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翠竹在房里等她，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这个丫鬟不怎么会写字，每个字都写得大小不一，但确实把院子里所有丫鬟的名字都列出来了，后面标注了年纪和来历。顾清颜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她自己一共六个丫鬟，三个是从外面买来的，两个是侯府家生子里挑上来的，还有一个是谢氏去年拨过来的。翠竹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标注的是“家生子，八岁进府，一直在大小姐院中”。
“大小姐，”翠竹站在旁边，偷偷觑着她的脸色，“都写好了。”
“辛苦你了。”顾清颜把名单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始，我院子里的规矩要做一些改动。你是大丫鬟，这些规矩由你来管。”
翠竹眼睛亮了一下：“大小姐请吩咐。”
“以后我这屋子里，我不在的时候，谁也不许进来。”顾清颜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把素银簪子拔下来放进妆奁里，“日常洒扫只能在上午我起身之后、下午我去请安之前做。其他时间，房门锁着。钥匙你管一把，我自己管一把。”
翠竹愣了一下。以前大小姐的房门从来不上锁，丫鬟们随时可以进出。忽然要锁门，还要两把钥匙分管，这在侯府的后院里是极不寻常的做法——通常只有当家主母的屋子才这么管。
“大小姐，”翠竹斟酌着措辞，“这……府里还没有哪个院子这么管过，夫人那边要是问起来……”
“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自己要求的。”顾清颜转过身，看着她，“今儿在秋日宴上落了水的是二妹妹，但满园子的宾客都知道我是嫡长女。我要是再不立起点规矩，往后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把话头扯到了侯府脸面上，翠竹就不敢再接了。涉及到“侯府脸面”的事情，连谢氏都不能明着反对。“是，奴婢明天就去办。”翠竹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顾清颜目送她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她。翠竹回头，看见大小姐坐在铜镜前，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今天跟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她一边整理妆奁一边不经意地开口，“老太太说，我院子里的人要是用得不顺手，就换。”
翠竹的脸白了一瞬。老太太虽然不管事了，但在侯府里说一不二。如果老太太要换人，谢氏也拦不住。
“大小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清颜已经站起来往床边走了。
“你去吧。”她说，“今晚不用值夜了，我自己睡。”
翠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行了一礼，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往倒座房方向去了。
顾清颜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了那个翠竹刚刚偷偷打量过的衣柜。她把那些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挪开，露出最底层的底板，伸手进去在夹缝里摸了一下。暗格还在，东西还在。但刚才衣服叠的方式和早上不一样了——最上面那件的袖口原本是朝左的，现在朝右。有人趁她去正院吃饭的时候翻过她的衣柜。翻的人很小心，衣服一件没少，位置也大致恢复了原样，但袖口的方向翻错了。
她把手从夹缝里收回来，没有动任何东西。她需要翠竹继续以为暗格还没被发现，需要翠竹继续翻她的东西，然后把翻到的“消息”报给谢氏。她需要谢氏以为自己还在掌控局面——因为只有当猎人以为自己还在追踪猎物的时候，才注意不到另一片树林里正在收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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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翠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夫人说今晚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让您早些过去。”
“知道了。”顾清颜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翠竹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但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妆台，看了衣柜，看了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她看得很自然，像是在替主子收拾房间。但顾清颜知道她是在看什么，是在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有没有哪件东西的位置变了，有没有多出来或者少了什么。
“翠竹，”顾清颜站起来，“你去把柜子里那件藕荷色的比甲找出来，今晚穿那个。”
“是。”翠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开衣柜。
她背对着顾清颜翻找衣服的时候，动作麻利，嘴里还念叨着“这件配什么裙子好呢”。但她的手指在叠放整齐的衣物间翻动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中指和食指夹住一件衣服的边角，往外抽的同时，指尖顺势往叠层的缝隙里探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很隐蔽，如果顾清颜不是盯着她的手，根本发现不了。她在摸暗格。顾清颜的衣柜最下层有一个暗格，藏在底板和柜壁的夹缝里，是母亲在世时让工匠做的，用来放一些女孩子不便示人的私物。前世顾清颜把裴元修写给她的信都藏在那里，翠竹摸得比她自己还熟。
“找到了。”翠竹拿出那件藕荷色的比甲，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个乖巧的笑容，“大小姐穿上这个，再配那条月白裙子，肯定好看。”
顾清颜接过比甲，自己穿上了。她没有让翠竹帮她系扣子，而是自己对着铜镜一颗一颗地扣好。翠竹站在旁边，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要帮忙的姿态，被晾在那里，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大小姐，”翠竹试探着问，“您今儿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顾清颜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藕荷色很衬她的肤色，灯下看起来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婉。她转过身来，看着翠竹，“对了，有件事你帮我去办一下。”
翠竹立刻打起精神：“大小姐吩咐。”
“我院子里这些丫头，你帮我拟个名单。”顾清颜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发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每个丫头的名字、年纪、进府的时间、之前在哪个院子当差，都写清楚。往后我院子里的事得有个规矩，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散漫了。”
翠竹愣了一下。大小姐从来没有管过院子里的庶务——以前都是谢氏派人来管，大小姐连丫鬟的名字都记不全，今儿怎么忽然要拟名单了？
“大小姐要名单做什么？”翠竹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哪个丫头伺候得不好？您跟我说，我去教训她。”
“不是。”顾清颜放下梳子，从镜子里看着她，“今儿秋日宴上出了那么多乱子，我在想，我院子里的人是不是也该好好理一理了。别的不说，至少每个人的来路得清楚。万一哪天出了事，我总不能连自己院子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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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明天就去办。”她低下了头。
“不用等明天，今晚就去。”顾清颜站起来，“我先去正院用饭，你趁着人都在，把名单整理出来。回来我要看。”
翠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她的脚步声穿过外间，出了房门，下了台阶，然后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不超过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继续往倒座房方向走去。就是那一下停顿出卖了她。她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先去正院找赵嬷嬷通风报信，把大小姐忽然要整顿院子的事告诉谢氏。最终她没有拐弯，直接去了倒座房——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大小姐今晚的态度让她摸不透。从前大小姐对她言听计从，今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看似和软，实际上句句都在把她往外推。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该怎么办。她不知道的是，她进倒座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方向，是赵嬷嬷的住处。
顾清颜站在窗前，从窗棂缝隙里看着翠竹的背影消失在倒座房门口。然后她收回目光，把妆台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素银簪子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妆奁暗格的机关重新卡紧，一本无关紧要的旧书放在枕头旁边——如果有人趁她不在翻她的东西，第一眼会看到那本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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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颜坐下，拿起筷子。菜的味道没问题，她每样都尝了一口，桂花糕也吃了一块。吃饭的时候谢氏一直在说话——说她今天在秋日宴上应对得体，说老太太难得夸了人，说顾长风快从边关回来了，家里得好好聚一聚。语气自然得像是今天下午那碗银耳羹从未存在过，像是她裙摆上从未沾过那片污渍。顾清颜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她知道谢氏在观察她——观察她有没有异样，观察她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好拿捏的继女。所以她没有表现得太过冷淡，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就是从前那个不声不响的顾清颜，只不过略微安静了一些。
饭后，谢氏留她喝了杯茶。她喝完茶，起身告退，回到自己院子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翠竹在房里等她，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这个丫鬟不怎么会写字，每个字都写得大小不一，但确实把院子里所有丫鬟的名字都列出来了，后面标注了年纪和来历。顾清颜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她自己一共六个丫鬟，三个是从外面买来的，两个是侯府家生子里挑上来的，还有一个是谢氏去年拨过来的。翠竹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标注的是“家生子，八岁进府，一直在大小姐院中”。
“大小姐，”翠竹站在旁边，偷偷觑着她的脸色，“都写好了。”
“辛苦你了。”顾清颜把名单放在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始，我院子里的规矩要做一些改动。你是大丫鬟，这些规矩由你来管。”
翠竹眼睛亮了一下：“大小姐请吩咐。”
“以后我这屋子里，我不在的时候，谁也不许进来。”顾清颜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把素银簪子拔下来放进妆奁里，“日常洒扫只能在上午我起身之后、下午我去请安之前做。其他时间，房门锁着。钥匙你管一把，我自己管一把。”
翠竹愣了一下。以前大小姐的房门从来不上锁，丫鬟们随时可以进出。忽然要锁门，还要两把钥匙分管，这在侯府的后院里是极不寻常的做法——通常只有当家主母的屋子才这么管。
“大小姐，”翠竹斟酌着措辞，“这……府里还没有哪个院子这么管过，夫人那边要是问起来……”
“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自己要求的。”顾清颜转过身，看着她，“今儿在秋日宴上落了水的是二妹妹，但满园子的宾客都知道我是嫡长女。我要是再不立起点规矩，往后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把话头扯到了侯府脸面上，翠竹就不敢再接了。涉及到“侯府脸面”的事情，连谢氏都不能明着反对。“是，奴婢明天就去办。”翠竹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顾清颜目送她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她。翠竹回头，看见大小姐坐在铜镜前，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今天跟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她一边整理妆奁一边不经意地开口，“老太太说，我院子里的人要是用得不顺手，就换。”
翠竹的脸白了一瞬。老太太虽然不管事了，但在侯府里说一不二。如果老太太要换人，谢氏也拦不住。
“大小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清颜已经站起来往床边走了。
“你去吧。”她说，“今晚不用值夜了，我自己睡。”
翠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行了一礼，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往倒座房方向去了。
顾清颜坐在床边，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了那个翠竹刚刚偷偷打量过的衣柜。她把那些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挪开，露出最底层的底板，伸手进去在夹缝里摸了一下。暗格还在，东西还在。但刚才衣服叠的方式和早上不一样了——最上面那件的袖口原本是朝左的，现在朝右。有人趁她去正院吃饭的时候翻过她的衣柜。翻的人很小心，衣服一件没少，位置也大致恢复了原样，但袖口的方向翻错了。
她把手从夹缝里收回来，没有动任何东西。她需要翠竹继续以为暗格还没被发现，需要翠竹继续翻她的东西，然后把翻到的“消息”报给谢氏。她需要谢氏以为自己还在掌控局面——因为只有当猎人以为自己还在追踪猎物的时候，才注意不到另一片树林里正在收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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