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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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天气愈发冷了。
济世医馆的门诊量持续攀升，每日接诊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人。沈逢春不得不从太医院又调了四名太医过来支援，即便如此，医馆里依然是人满为患，走廊里挤满了候诊的病人和家属。
这天傍晚，沈逢春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宫，刘院判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娘娘，有件事需要您亲自看一下。”
沈逢春见他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刚才来了一个病人，症状很特殊。”刘院判压低声音说，“高热不退，浑身起红斑，伴有关节疼痛和呕吐。我看他的症状，有点像……有点像当年江南水疫时的那种病。”
沈逢春的心猛地一沉。
江南水疫——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年夏天，江南连续暴雨，引发了严重的洪涝灾害，洪水退去后，瘟疫横行，死了上千人。当时的疫情来势汹汹，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沈逢春的父亲——时任太医院院使的沈怀仁——亲自带人奔赴疫区，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疫情控制住。
而那场疫情的主要症状，就是高热、红斑、关节痛和呕吐。
“人在哪里？”沈逢春问。
“在东侧的隔离诊室。”刘院判说，“我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把他隔离开了，接触过他的人也都暂时留在了医馆里，没有放走。”
沈逢春点了点头，快步向东侧的隔离诊室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回忆当年父亲留下的那本医案——那本医案详细记录了江南水疫的发病过程、治疗方案和预防措施，她曾经反复研读过，对里面的内容记忆犹新。
到了隔离诊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对刘院判说：“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娘娘！”刘院判急了，“万一真的是那种病，您……”
“我是大夫。”沈逢春打断了他，“大夫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看病人。”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离诊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他看到有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逢春按住了：“躺着别动，我先给你看看。”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脉象洪数，是典型的热证。她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眼结膜充血严重。再让他张开嘴，舌苔黄厚，咽喉红肿。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沈逢春问。
“三……三天前。”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刚开始以为是普通风寒，就没在意。后来烧一直不退，身上又开始起红斑，我才觉得不对劲，就来医馆了。”
“你这几天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男人想了想，说：“我是个货郎，前几天去了一趟通州进货，在那边住了两晚。其他的……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通州——京城东面的门户，大运河的北端终点，南来北往的货物和人员都要在那里中转。如果真的有疫情，通州是最有可能的输入地。
沈逢春又问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对男人说：“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乱走动。我会让人给你用药，你安心养病。”
“大夫，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男人有些不安地问。
沈逢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现在还不好说。但不管是什么病，我们都会尽全力治好你。”
她走出隔离诊室，关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她对刘院判说：“第一，立刻封锁通州方向的来路，对所有从通州进京的人员进行检疫，发现有发热、红斑症状的人，就地隔离。第二，派人去通州调查，看看那边有没有类似的病例。第三，通知太医院，把所有关于江南水疫的资料调出来，连夜整理。第四，从现在开始，济世医馆所有进出人员都必须戴口罩，诊室每天消毒三次。”
刘院判一一记下，然后问：“娘娘，要不要……上报陛下？”
“报。”沈逢春说，“我亲自去跟他说。”
她脱下白大褂，洗了手，换了衣服，坐上马车直奔皇宫。
一路上，她的心情十分沉重。她很清楚，如果真的是一场新的疫情，后果将不堪设想。虽然现在的医疗条件比五年前好了一些，但面对未知的传染病，任何准备都可能是不够的。
她回到宫中，径直去了御书房。萧煜正在批阅奏章，看到她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怎么了？”
沈逢春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萧煜听完后，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有多大的把握，是和水疫一样的病？”
“没有把握。”沈逢春如实说，“症状很像，但没有确诊之前，一切都是猜测。我已经让人去通州调查了，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做出判断。”
萧煜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说：“需要朕做什么？”
“第一，下令封锁通州进京的道路，所有人员接受检疫后才能通行。第二，拨一笔款项，用于采购防疫物资——口罩、消毒用的石灰和醋、以及相关的药材。第三，如果疫情真的爆发，可能需要调动军队协助维持秩序和隔离。”
“准。”萧煜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朕现在就下旨。”
沈逢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没有犹豫，没有推诿，而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这边。
“谢谢你。”她说。
萧煜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朕是皇帝，保护子民是朕的责任。”
当晚，圣旨下达，通州进京的道路被紧急封锁。与此同时，一批批防疫物资开始运往济世医馆和太医院。
沈逢春一夜未眠。她坐在书案前，翻阅着父亲留下的那本医案，对照着今天那个病人的症状，一遍又一遍地比对、分析。天亮的时候，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天刚蒙蒙亮，通州那边的调查结果就送回来了。
通州确实出现了类似的病例，而且不止一例。据当地医馆的记录，过去十天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其中有两个人已经死亡。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沈逢春接到消息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放下信纸，对身边的翠儿说：“备车，去济世医馆。”
“娘娘，您一夜没睡了……”翠儿心疼地说。
“没时间睡了。”沈逢春站起身，披上斗篷，“疫情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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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沈逢春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宫，刘院判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娘娘，有件事需要您亲自看一下。”
沈逢春见他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刚才来了一个病人，症状很特殊。”刘院判压低声音说，“高热不退，浑身起红斑，伴有关节疼痛和呕吐。我看他的症状，有点像……有点像当年江南水疫时的那种病。”
沈逢春的心猛地一沉。
江南水疫——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年夏天，江南连续暴雨，引发了严重的洪涝灾害，洪水退去后，瘟疫横行，死了上千人。当时的疫情来势汹汹，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沈逢春的父亲——时任太医院院使的沈怀仁——亲自带人奔赴疫区，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疫情控制住。
而那场疫情的主要症状，就是高热、红斑、关节痛和呕吐。
“人在哪里？”沈逢春问。
“在东侧的隔离诊室。”刘院判说，“我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把他隔离开了，接触过他的人也都暂时留在了医馆里，没有放走。”
沈逢春点了点头，快步向东侧的隔离诊室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回忆当年父亲留下的那本医案——那本医案详细记录了江南水疫的发病过程、治疗方案和预防措施，她曾经反复研读过，对里面的内容记忆犹新。
到了隔离诊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对刘院判说：“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娘娘！”刘院判急了，“万一真的是那种病，您……”
“我是大夫。”沈逢春打断了他，“大夫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看病人。”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隔离诊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他看到有人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逢春按住了：“躺着别动，我先给你看看。”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脉象洪数，是典型的热证。她又翻开男人的眼皮看了看，眼结膜充血严重。再让他张开嘴，舌苔黄厚，咽喉红肿。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沈逢春问。
“三……三天前。”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刚开始以为是普通风寒，就没在意。后来烧一直不退，身上又开始起红斑，我才觉得不对劲，就来医馆了。”
“你这几天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男人想了想，说：“我是个货郎，前几天去了一趟通州进货，在那边住了两晚。其他的……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通州——京城东面的门户，大运河的北端终点，南来北往的货物和人员都要在那里中转。如果真的有疫情，通州是最有可能的输入地。
沈逢春又问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对男人说：“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乱走动。我会让人给你用药，你安心养病。”
“大夫，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男人有些不安地问。
沈逢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现在还不好说。但不管是什么病，我们都会尽全力治好你。”
她走出隔离诊室，关上门，在门外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她对刘院判说：“第一，立刻封锁通州方向的来路，对所有从通州进京的人员进行检疫，发现有发热、红斑症状的人，就地隔离。第二，派人去通州调查，看看那边有没有类似的病例。第三，通知太医院，把所有关于江南水疫的资料调出来，连夜整理。第四，从现在开始，济世医馆所有进出人员都必须戴口罩，诊室每天消毒三次。”
刘院判一一记下，然后问：“娘娘，要不要……上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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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宫中，径直去了御书房。萧煜正在批阅奏章，看到她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怎么了？”
沈逢春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萧煜听完后，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有多大的把握，是和水疫一样的病？”
“没有把握。”沈逢春如实说，“症状很像，但没有确诊之前，一切都是猜测。我已经让人去通州调查了，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做出判断。”
萧煜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说：“需要朕做什么？”
“第一，下令封锁通州进京的道路，所有人员接受检疫后才能通行。第二，拨一笔款项，用于采购防疫物资——口罩、消毒用的石灰和醋、以及相关的药材。第三，如果疫情真的爆发，可能需要调动军队协助维持秩序和隔离。”
“准。”萧煜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朕现在就下旨。”
沈逢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没有犹豫，没有推诿，而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这边。
“谢谢你。”她说。
萧煜摇了摇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朕是皇帝，保护子民是朕的责任。”
当晚，圣旨下达，通州进京的道路被紧急封锁。与此同时，一批批防疫物资开始运往济世医馆和太医院。
沈逢春一夜未眠。她坐在书案前，翻阅着父亲留下的那本医案，对照着今天那个病人的症状，一遍又一遍地比对、分析。天亮的时候，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天刚蒙蒙亮，通州那边的调查结果就送回来了。
通州确实出现了类似的病例，而且不止一例。据当地医馆的记录，过去十天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其中有两个人已经死亡。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沈逢春接到消息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放下信纸，对身边的翠儿说：“备车，去济世医馆。”
“娘娘，您一夜没睡了……”翠儿心疼地说。
“没时间睡了。”沈逢春站起身，披上斗篷，“疫情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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