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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初夏

    四月末,谷雨过后,便是立夏。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京城的百姓们脱下了厚重的春装,换上了轻薄的夏衣。街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洁白的花朵垂挂在枝叶间,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卖槐花糕的小贩推着车子穿街走巷,吆喝声此起彼伏,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沈逢春怕热,天一热就容易犯困。这几天她坐在太医院里看诊,常常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当着病人的面睡着。翠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子给她弄些清凉解暑的饮品——酸梅汤、绿豆汤、荷叶茶,轮番上阵,但效果甚微。

    “娘娘,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翠儿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担忧地看着趴在桌案上的沈逢春,“要不您歇几天吧?太医院这边有刘院判盯着,医科那边也有几位老先生顶着,您就别事事亲力亲为了。”

    沈逢春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精神一振。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弦绷得太紧,现在一松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

    “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了。”翠儿趁机劝道,“您看看您,眼底下都有青影了。陛下要是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沈逢春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翠儿是为她好,她也确实需要调整一下作息了。这段时间,她又是抗疫又是救灾又是教学又是坐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她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吧,今天早点收工,回去好好睡一觉。”

    翠儿喜出望外,连忙收拾东西,跟着沈逢春回了坤宁宫。

    沈逢春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中间连晚饭都没吃。醒来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脱了一层壳,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洗漱。

    吃过早饭后,她没有急着去太医院,而是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初夏的阳光还不算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一朵朵火红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像是一颗颗燃烧的小星星。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安静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气。

    沈逢春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她忽然想起,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她好像很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总是在忙——忙着适应新的身份,忙着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忙着治病救人,忙着教书育人,忙着和萧煜周旋,忙着在后宫中生存……她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一刻也不敢松懈。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正想着,翠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娘娘,云南普洱那边的信又来了。”

    沈逢春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陈小虎写来的。他在信中汇报了几件事情:一是普洱县的惠民药局已经正式开业,开业当天免费为百姓义诊,反响很好;二是他在当地推广的防疫措施取得了成效,今年以来全县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疫情;三是他让人搜集了一些当地的草药标本,连同药性和用法一起写了说明,托人一并捎来,供先生参考。

    信的末尾,他写道:“弟子在普洱一切顺利,惟愿先生保重身体。另附上普洱当地的一种特产——普洱茶膏,据说是用古法熬制的,对消食解腻有奇效,特献给先生品尝。”

    沈逢春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陈小虎这孩子,做事越来越靠谱了。他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方官,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可以从每一封信的字里行间感受到。

    她让人把那盒普洱茶膏取来,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茶膏呈深褐色,质地细腻,像是上好的墨锭。她掰了一小块,放入杯中,用热水冲泡,茶汤很快变成了琥珀色,香气更加浓郁。她端起来尝了一口,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东西。

    “这孩子,有心了。”她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日子,沈逢春听从了翠儿的建议,适当减少了工作量。她不再每天都去太医院坐诊,而是隔天去一次;医科的课程也交给了几位资深的太医代课,她只在关键节点上把关。她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自己——读书、写字、散步、发呆,偶尔和萧煜一起去御花园走走,或者出宫去逛逛集市,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种慢下来的生活,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她开始有时间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关于医学的未来,关于教育的意义,关于她和萧煜的关系,关于她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她发现,当她不再被琐事推着走的时候,反而能够看得更清楚。

    五月端午,宫中循例举办了龙舟赛和粽子宴。沈逢春和萧煜一起坐在观景台上,看着湖面上龙舟竞渡,听着锣鼓喧天,吃着御膳房精心制作的各色粽子——有咸蛋黄肉粽、豆沙粽、蜜枣粽、八宝粽,还有用艾草汁染成的绿色“艾草粽”,清香扑鼻,别具风味。

    沈逢春吃了一个咸蛋黄肉粽,又吃了一个豆沙粽,然后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又吃撑了?”萧煜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道。

    “御膳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沈逢春说,“尤其是那个咸蛋黄肉粽,肥而不腻,咸香适口,我一口气能吃三个。”

    “那你再吃一个?”萧煜作势要把自己面前的粽子推给她。

    沈逢春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萧煜笑了笑,没有再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雄黄酒,看着湖面上的龙舟,忽然开口道:“逢春,朕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朕想在京城建一座大型的医馆。”萧煜说,“比惠民药局大三倍,集诊疗、教学、科研于一体。你觉得怎么样?”

    沈逢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的。”萧煜说,“朕想了很久了。惠民药局虽然好,但规模太小,只能覆盖京城的一小部分百姓。医科的教学条件也有限,很多实践课程施展不开。朕想让太医院和医科合并,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医馆——既有最好的大夫坐诊,又有最好的教学设施,还能开展医学研究。这样一来,京城的百姓看病更方便,医科的学生也有了更好的实践平台。”

    沈逢春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萧煜,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一种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光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你知道这个工程要花多少钱吗?”她问。

    “朕知道。”萧煜说,“户部已经做过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三十万两白银。”

    “三十万两……”沈逢春吸了一口气,“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朕知道。”萧煜说,“所以朕打算分三期建设,第一期先建主体建筑和门诊部,大概需要十万两;第二期建教学区和宿舍区,需要十万两;第三期建科研区和配套设置,需要十万两。三年之内完成。”

    沈逢春看着他,忽然笑了:“看来你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朕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萧煜说,“你觉得怎么样?”

    沈逢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真的想做,我会全力支持你。”

    萧煜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这么定了。”

    湖面上,龙舟竞渡正酣。鼓声震天,呐喊声此起彼伏,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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