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公主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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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金公主散场
金公主院线旗下共十三间影院。其中三间——旺角新宝、深水埗伦敦、铜锣湾珠江——早在十年前就被凌之飞从雷觉坤手中买下，如今归在星辉院线名下。剩余十间，散布在港岛、九龙和新界，设备老化程度不一，地段优劣参差。
雷觉坤退出影视业务的消息尚未对外公布。凌之飞知道，一旦消息走漏，嘉禾和邵氏都会闻风而动——嘉禾想吞金公主的港岛影院补强版图，邵氏虽已淡出影院经营但旗下的庄园戏院一直想扩张。必须在消息扩散之前，把金公主的影院拆分方案敲定。
凌之飞用了三天时间，带着高志森逐一巡查了金公主剩余的十间影院。他拿出一张香港地图，用红笔标注每间影院的位置，旁边标注座位数、月利润、设备状况和租约剩余年限。标注完毕后，地图上呈现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十间影院里，真正赚钱的只有四间，另外三间勉强打平，剩下三间年年亏损。
赚钱的四间分别是：中环皇后戏院、湾仔京都戏院、旺角百老汇戏院、尖沙咀金冠戏院。中环皇后和湾仔京都地处港岛核心商业区，人流密集，上座率稳定在六成以上。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则是九龙的黄金位置，周末经常满座。
勉强打平的三间在油麻地、土瓜湾和筲箕湾——社区型影院，观众以街坊为主，工作日上座率不到三成，靠周末拉平。
亏损的三间分别在元朗、大埔和西贡——新界偏远地段，人口密度低，交通不便。其中元朗那间已经连续三年月亏损超过五万，放映机坏了都没钱换零件，上一次更新设备是一九九三年。
凌之飞把十间影院分成三档，然后分别约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向华胜。
新宝院线由向氏兄弟于一九九二年成立，靠永盛电影的片源起家。到二零零二年，新宝在港岛有六间影院、九龙有四间，规模仅次于嘉禾。新宝最缺的不是片源——向氏兄弟最不缺的就是电影——而是优质地段。新宝的港岛影院虽然数量不少，但位置偏分散，没有一间在中环或湾仔这样的核心商圈。
凌之飞约向华胜在铜锣湾一间日本料理店见面。向华胜到场时带了两个保镖，穿花衬衫，手腕上一只金劳力士晃眼。凌之飞对向氏兄弟的背景心知肚明——前世看过太多港娱八卦——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涉及其他。
“凌生——有什么好嘢介绍？“向华胜笑嘻嘻坐下。
“金公主的院线要卖了。“
向华胜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得锐利。他端起清酒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反应。
“雷生要退？“
“是。金公主十间影院——我有优先购买权，但全部吃不下。新宝有没有兴趣？“
向华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开口：“哪几间？“
“中环皇后、湾仔京都。“
向华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秒。这两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新宝在港岛的核心商圈一直是空白，中环皇后戏院就在德辅道中，湾仔京都就在轩尼诗道，两间加起来的日均人流超过新宝全部港岛影院的一半。
“什么价？“
“雷生给了估值——中环皇后八百万，湾仔京都六百万。设备需要翻新，我估翻新费用各一百五十万左右。总计一千七百万。“
“一千五。“向华胜还价。
“一千六。翻新的事你自己安排。“
“成交。“向华胜举杯，凌之飞碰了一下。
中环皇后和湾仙京都——两间港岛黄金地段的影院，归了新宝。
第二个人是黄百鸣。
东方院线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一九九三年黄百鸣成立东方院线时雄心勃勃，但片源不足、规模太小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到二零零二年，东方院线只剩五间影院，勉强维持运营。黄百鸣把重心转回了电影制作，院线业务基本处于半放养状态。
但黄百鸣对影院生意并未死心。凌之飞知道——东方院线缺的就是一间能撑起九龙排片的旗舰影院。
两人约在黄百鸣位于尖沙咀的东方电影公司办公室。黄百鸣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然是一副精明商人的派头。
“百鸣哥——金公主的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你有没有兴趣？“
黄百鸣的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下去，故作镇定：“凌生——你先讲价。“
“旺角百老汇七百万，尖沙咀金冠六百万。翻新另计。“
“旺角百老汇我知道——弥敦道，五百座位，位置一流。但七百万贵了。六百万。“
“六百五。“
“六百二。“
“六百三，最后。“
“好。“黄百鸣点头，“尖沙咀金冠呢？“
“金冠的情况比百老汇差一些——建筑老了，消防要重新做。但位置在金马伦道，人流没问题。六百万，包含翻新预算。“
黄百鸣想了想：“五百万。翻新我自己搞。“
“五百五。“
“成交。“
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两间九龙核心影院，归了东方。
四间赚钱的影院分完了。剩下六间——油麻地、土瓜湾、筲箕湾、元朗、大埔、西贡。三间打平，三间亏损。没有一家院线愿意接手。
凌之飞看着地图上那六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这六间影院加起来的收购价不超过八百万——便宜得几乎白送。但翻新费用至少还要五百万，而且元朗、大埔、西贡三间即使翻新了也未必能扭亏。从纯商业角度来说，最理性的做法是放弃——让雷觉坤自己处理，或者干脆关门。
但凌之飞没有这么做。
他想起一九八二年。那年他二十出头，蹲在九龙城寨片场等活干。是雷觉坤——因为一张巴士海报的点子——注意到了他，对他说“年轻人的脑袋就是灵光“，对他说“以后有什么新的点子，可以随时联系我“。那句话，在凌之飞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信号：有人看见了他。
二十年过去了。雷觉坤帮过他——金公主的排片协议、金藜的合资机会、新宝和伦敦的收购——每一笔交易雷觉坤都给了他公道的价格，从未刁难。这不是恩情——这是体面。而体面，是需要还的。
“六间我全要。“凌之飞对高志森说。
高志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跟了凌之飞七年，知道老板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不会改。但他还是忍不住：“凌生，元朗、大埔、西贡那三间——“
“先翻新油麻地、土瓜湾和筲箕湾。这三间位置还行，翻新后能打平甚至小赚。元朗、大埔、西贡——先挂星辉的牌子，维持运营，设备不换，只做基本修缮。等日后新界人口增长了再说。“
“那收购价——“
“八百万。我出。“
八百万买六间影院——其中三间亏损。从商业上看这是一笔亏本买卖。但凌之飞心里清楚：这不是生意，这是句号。
他把六间影院的收购款、金藜四成股份的回购款，一次性打到了雷觉坤指定的账户。陈律师在一周内办完了所有手续——金藜成为亦迎樱全资子公司，金公主院线的十间影院分别归属于新宝（两间）、东方（两间）和星辉（六间）。
金公主院线——这个名字，从此从香港电影的版图上消失了。
雷觉坤收到最后一份转让文件时，给凌之飞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短。
“凌生——多谢。“
“雷生——应该我多谢你。“
电话挂断。凌之飞站在太子道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维港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在水面碎成光斑。他想起一九八零年那个雨夜——庙街的霓虹灯在细雨中洇成色块，他蹲在重庆大厦背面的录像带店里翻《教父》的翻录带。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院线、没有公司。只有一双手和一脑袋来自未来的记忆。
二十二年后。他有星辉院线十四间影院（原八间加金公主六间）、金藜和亦迎樱两家制作公司、银都机构的合作渠道、赵文卓和吴京和林青霞和钟楚红的主演阵容、六千万的预算。
还有一部叫《贼》的电影——等着开机。
凌之飞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日期。
二零零二年八月——剧本定稿。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开机。
他把笔帽扣上，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灯自动熄灭，身后只剩白板上那两个日期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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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主院线旗下共十三间影院。其中三间——旺角新宝、深水埗伦敦、铜锣湾珠江——早在十年前就被凌之飞从雷觉坤手中买下，如今归在星辉院线名下。剩余十间，散布在港岛、九龙和新界，设备老化程度不一，地段优劣参差。
雷觉坤退出影视业务的消息尚未对外公布。凌之飞知道，一旦消息走漏，嘉禾和邵氏都会闻风而动——嘉禾想吞金公主的港岛影院补强版图，邵氏虽已淡出影院经营但旗下的庄园戏院一直想扩张。必须在消息扩散之前，把金公主的影院拆分方案敲定。
凌之飞用了三天时间，带着高志森逐一巡查了金公主剩余的十间影院。他拿出一张香港地图，用红笔标注每间影院的位置，旁边标注座位数、月利润、设备状况和租约剩余年限。标注完毕后，地图上呈现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十间影院里，真正赚钱的只有四间，另外三间勉强打平，剩下三间年年亏损。
赚钱的四间分别是：中环皇后戏院、湾仔京都戏院、旺角百老汇戏院、尖沙咀金冠戏院。中环皇后和湾仔京都地处港岛核心商业区，人流密集，上座率稳定在六成以上。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则是九龙的黄金位置，周末经常满座。
勉强打平的三间在油麻地、土瓜湾和筲箕湾——社区型影院，观众以街坊为主，工作日上座率不到三成，靠周末拉平。
亏损的三间分别在元朗、大埔和西贡——新界偏远地段，人口密度低，交通不便。其中元朗那间已经连续三年月亏损超过五万，放映机坏了都没钱换零件，上一次更新设备是一九九三年。
凌之飞把十间影院分成三档，然后分别约了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向华胜。
新宝院线由向氏兄弟于一九九二年成立，靠永盛电影的片源起家。到二零零二年，新宝在港岛有六间影院、九龙有四间，规模仅次于嘉禾。新宝最缺的不是片源——向氏兄弟最不缺的就是电影——而是优质地段。新宝的港岛影院虽然数量不少，但位置偏分散，没有一间在中环或湾仔这样的核心商圈。
凌之飞约向华胜在铜锣湾一间日本料理店见面。向华胜到场时带了两个保镖，穿花衬衫，手腕上一只金劳力士晃眼。凌之飞对向氏兄弟的背景心知肚明——前世看过太多港娱八卦——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涉及其他。
“凌生——有什么好嘢介绍？“向华胜笑嘻嘻坐下。
“金公主的院线要卖了。“
向华胜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迅速变得锐利。他端起清酒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反应。
“雷生要退？“
“是。金公主十间影院——我有优先购买权，但全部吃不下。新宝有没有兴趣？“
向华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慢条斯理地吃完，才开口：“哪几间？“
“中环皇后、湾仔京都。“
向华胜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秒。这两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新宝在港岛的核心商圈一直是空白，中环皇后戏院就在德辅道中，湾仔京都就在轩尼诗道，两间加起来的日均人流超过新宝全部港岛影院的一半。
“什么价？“
“雷生给了估值——中环皇后八百万，湾仔京都六百万。设备需要翻新，我估翻新费用各一百五十万左右。总计一千七百万。“
“一千五。“向华胜还价。
“一千六。翻新的事你自己安排。“
“成交。“向华胜举杯，凌之飞碰了一下。
中环皇后和湾仙京都——两间港岛黄金地段的影院，归了新宝。
第二个人是黄百鸣。
东方院线这几年的日子不好过。一九九三年黄百鸣成立东方院线时雄心勃勃，但片源不足、规模太小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到二零零二年，东方院线只剩五间影院，勉强维持运营。黄百鸣把重心转回了电影制作，院线业务基本处于半放养状态。
但黄百鸣对影院生意并未死心。凌之飞知道——东方院线缺的就是一间能撑起九龙排片的旗舰影院。
两人约在黄百鸣位于尖沙咀的东方电影公司办公室。黄百鸣穿了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然是一副精明商人的派头。
“百鸣哥——金公主的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你有没有兴趣？“
黄百鸣的眼睛一亮，随即又压下去，故作镇定：“凌生——你先讲价。“
“旺角百老汇七百万，尖沙咀金冠六百万。翻新另计。“
“旺角百老汇我知道——弥敦道，五百座位，位置一流。但七百万贵了。六百万。“
“六百五。“
“六百二。“
“六百三，最后。“
“好。“黄百鸣点头，“尖沙咀金冠呢？“
“金冠的情况比百老汇差一些——建筑老了，消防要重新做。但位置在金马伦道，人流没问题。六百万，包含翻新预算。“
黄百鸣想了想：“五百万。翻新我自己搞。“
“五百五。“
“成交。“
旺角百老汇和尖沙咀金冠——两间九龙核心影院，归了东方。
四间赚钱的影院分完了。剩下六间——油麻地、土瓜湾、筲箕湾、元朗、大埔、西贡。三间打平，三间亏损。没有一家院线愿意接手。
凌之飞看着地图上那六个红点，沉默了很久。
这六间影院加起来的收购价不超过八百万——便宜得几乎白送。但翻新费用至少还要五百万，而且元朗、大埔、西贡三间即使翻新了也未必能扭亏。从纯商业角度来说，最理性的做法是放弃——让雷觉坤自己处理，或者干脆关门。
但凌之飞没有这么做。
他想起一九八二年。那年他二十出头，蹲在九龙城寨片场等活干。是雷觉坤——因为一张巴士海报的点子——注意到了他，对他说“年轻人的脑袋就是灵光“，对他说“以后有什么新的点子，可以随时联系我“。那句话，在凌之飞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信号：有人看见了他。
二十年过去了。雷觉坤帮过他——金公主的排片协议、金藜的合资机会、新宝和伦敦的收购——每一笔交易雷觉坤都给了他公道的价格，从未刁难。这不是恩情——这是体面。而体面，是需要还的。
“六间我全要。“凌之飞对高志森说。
高志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跟了凌之飞七年，知道老板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不会改。但他还是忍不住：“凌生，元朗、大埔、西贡那三间——“
“先翻新油麻地、土瓜湾和筲箕湾。这三间位置还行，翻新后能打平甚至小赚。元朗、大埔、西贡——先挂星辉的牌子，维持运营，设备不换，只做基本修缮。等日后新界人口增长了再说。“
“那收购价——“
“八百万。我出。“
八百万买六间影院——其中三间亏损。从商业上看这是一笔亏本买卖。但凌之飞心里清楚：这不是生意，这是句号。
他把六间影院的收购款、金藜四成股份的回购款，一次性打到了雷觉坤指定的账户。陈律师在一周内办完了所有手续——金藜成为亦迎樱全资子公司，金公主院线的十间影院分别归属于新宝（两间）、东方（两间）和星辉（六间）。
金公主院线——这个名字，从此从香港电影的版图上消失了。
雷觉坤收到最后一份转让文件时，给凌之飞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短。
“凌生——多谢。“
“雷生——应该我多谢你。“
电话挂断。凌之飞站在太子道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维港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在水面碎成光斑。他想起一九八零年那个雨夜——庙街的霓虹灯在细雨中洇成色块，他蹲在重庆大厦背面的录像带店里翻《教父》的翻录带。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院线、没有公司。只有一双手和一脑袋来自未来的记忆。
二十二年后。他有星辉院线十四间影院（原八间加金公主六间）、金藜和亦迎樱两家制作公司、银都机构的合作渠道、赵文卓和吴京和林青霞和钟楚红的主演阵容、六千万的预算。
还有一部叫《贼》的电影——等着开机。
凌之飞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日期。
二零零二年八月——剧本定稿。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开机。
他把笔帽扣上，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的灯自动熄灭，身后只剩白板上那两个日期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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