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欲念

    李明仪明知道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把戏,最后却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转过去。”

    郑怀璧没有动。

    “阿姐不是让我出去吗?”

    “我让你把衣裳递给我。”

    他这才转身,仍旧低着眼,不敢往她身上看。

    郑怀璧将月白外袍取下,展开后走到她身前。

    “阿姐抬手。”

    李明仪皱眉。

    “给我便是。”

    “衣袍太长,阿姐自己穿容易踩到。”

    他的理由听起来十分正当。

    李明仪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抬起手。

    郑怀璧靠近,亲自替她将外袍披在肩头。

    那是他的衣裳。

    宽大得几乎能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郑怀璧低头替她系好衣带。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腰腹,却很快收回,规矩得仿佛方才所有的意外都只是巧合。

    李明仪看着他乖顺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

    “脚没受伤,就回去歇着。”

    “阿姐还生气吗?”

    “你说呢?”

    郑怀璧抬眸望着她。

    “阿蛮知错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以后没有阿姐允许,我绝不会进来。”

    至少明面上不会。

    李明仪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最好如此。”

    郑怀璧弯起唇,像是终于被哄好。

    “那阿姐早些休息。”

    他走到殿门前,又回过头。

    李明仪站在层层水雾中,身上披着他的外袍,乌发湿漉漉地散着。

    那一刻,像是完完全全属于他。

    郑怀璧眼底的笑意更深。

    “衣裳不用急着还我。”

    殿门缓缓合上。

    直到走出寝殿,他脸上的乖顺才一点点淡去。

    夜风扑面而来。

    郑怀璧抬起手。

    方才扶住她腰肢时,掌心沾上了一点水汽。

    他缓慢收紧手指,眼神幽暗。

    阿姐还是同从前一样。

    心软。

    只要他肯低头,肯示弱,她便永远拿他没有办法。

    ……

    这一夜,郑怀璧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仍旧是那座水汽弥漫的浴殿。

    李明仪站在屏风前。

    身上披着他的月白外袍。

    衣带松松系着,只要轻轻一扯,便会散开。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让他出去。

    只是抬起眼,安静地望着他。

    “阿蛮。”

    她这样唤他。

    嗓音比平日更加柔软。

    郑怀璧一步步走近。

    梦中的他不再克制,也不再需要装出那副无害模样。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将人拉进怀中。

    李明仪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后的暖意。

    他低下头,吻住她。

    起初只是试探,可她没有推开。

    于是那个吻逐渐失去分寸。

    他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牢牢压在怀里,像是要将这些年压抑的念头全部讨回来。

    外袍从肩头滑落。

    她的长发缠在他的手腕上。

    李明仪眼尾泛红,呼吸凌乱,却仍旧在唤他。

    “阿蛮……”

    声音像是纵容,又像是求饶。

    郑怀璧将她抱起来,放到窗边的软榻上。

    低头吻过她的眉眼,脸颊,唇角。

    梦中的她不会提选夫。

    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她只看着他。

    只准他靠近。

    “阿姐。”

    郑怀璧贴着她的唇,声音沙哑。

    “不要选别人。”

    李明仪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好。”

    仅仅一个字,便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窗外风雨骤起。

    帷幔被吹得翻飞。

    梦境里的喘息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所有界限。

    郑怀璧骤然惊醒。

    房中一片昏暗。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落在帐幔上,缓缓晃动。

    他呼吸急促,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身体的反应却仍旧鲜明得无法忽视。

    郑怀璧闭上眼。

    脑海里仍旧是梦中李明仪披着他衣袍的模样。

    湿润的长发。

    泛红的眼尾。

    还有那一句纵容般的好。

    他抬手遮住眼睛,喉结缓慢滚动。

    “阿姐……”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另一只手探入被褥。

    房中只剩下压抑而凌乱的呼吸。

    他死死咬住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可脑海里的人影却愈发清晰。

    仿佛她就躺在身边。

    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郑怀璧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床帐。

    眼底的欲念尚未彻底褪去。

    他并没有因方才的梦生出羞愧。

    反而觉得遗憾。

    遗憾梦醒得太早。

    也遗憾她如今,还只肯将他当作弟弟。

    郑怀璧缓缓侧过身。

    枕边放着一只旧香囊。

    是很多年前,李明仪亲手缝给他的。

    针脚并不好看。

    他却留到了今日。

    青年将香囊握在掌心,贴近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没关系。”

    他低声道。

    “阿姐总会习惯的。”

    习惯他的靠近。

    习惯他的纠缠。

    也习惯这一生,都无法将他真正推开。

    次日清晨,李明仪起身时,便觉得喉间有些不舒服。

    像是感染了风寒,青禾忙去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诊过脉,只说是昨夜受了凉,开了几服驱寒的药。

    李明仪喝过药,便重新靠回软枕上。

    药里放了安神的东西,她眼皮发沉,没过多久便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脚步声从外间缓缓靠近。

    李明仪没有睁眼,只以为是青黛端了药回来,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不是说了,药放下便好?”

    来人没有回答。

    脚步却停在了床榻前。

    李明仪等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皱眉睁开眼。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帐外。

    玄色衣袍垂落,腰间佩刀泛着冷光,几乎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日光。

    男人垂眸看着她。

    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慢慢落到她身上。

    “义兄?”

    她唤了他一声,男人嗯了一声。

    而后他脱去了外袍,撩开轻纱,侧躺在她身侧,将人揽进怀中。

    “我不过是去了朔北一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裴玄度的怀抱滚烫,语气熟稔,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三年。

    李明仪有几分贪恋的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事多繁杂,一时累着了。”

    说罢,她轻咳一声。

    裴玄度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虎口横穿整只手。

    李明仪仰头看向裴玄度。

    他闭着眼,眉宇间染上几分疲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青禾惊慌失措的声音。

    “王子!您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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